《云雨之迹》梅花剑

26、另一种真实

　　“如果有一天，死亡使我们分开，你会来找我吗？

　　如果有一天，感情在沉默中消逝，你可以记住我吗

　　如果有一天，相遇不过是一场梦，我还能爱你吗

　　如果——我给你写一首情诗，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午尤诗集》

　　……

　　凌风枝翻过墙头，入眼就是陆明枫惊愕的脸。

　　他缩在地上，靠着墙角，浅灰色的毛衣洇着露水，扭过头。

　　凌风枝俯身，一只手捏住他的脸颊肉：“还生气呢？”

　　陆明枫瞥了她一眼，不说话。

　　她捧住他的脸，亲了一口，调笑道：“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陆明枫的脸有些发烫，他微微挣扎：“虚情假意”

　　忽然，他感觉脖子上多了什么冰凉的东西，低头，是个枫叶状金坠子。

　　他抬头，眼睛亮了亮的：“送我的吗？”

　　风枝摸摸他的头：“不然我还能送谁？”

　　陆明枫似乎想起了什么，面露冷色，轻哼一声：“怎么，那个沈安没有？”

　　凌风枝无奈，伸手揽住他的肩：“你们不一样”

　　不知触到了他哪根弦，陆明枫拍开她的手，斜了风枝一眼：“哪里不一样？”

　　凌风枝无奈地和他并肩蹲在地上：“我说，你到底在计较些什么呢？”

　　“你爱过他对不对？”

　　“……爱过”

　　“很爱吗？”

　　“那时候很爱”

　　“什么时候，怎么爱上的，你为什么爱他，又为什么不爱了？”陆明枫紧盯着她的眼睛。

　　凌风枝叹了口气，抓起陆明枫的手指捏着玩：“真想刨根问底？那他可不是第一个，要我给你从头讲起吗？”

　　陆明枫下意识握紧她的手腕又松开，垂眸看着地面：“你说”

　　“我小时候总觉得父母偏心，觉得身边的同学排挤我，也许这些并非全部都是事实，但是念头扎在心里久了，是真是假就没有意义了。”

　　蹲得久了，脚麻，她索性坐在地上：“再加上小时候言情小说看多了，就着魔了一样想要有人喜欢我，什么命中注定之类的。可是没有，于是我就骗自己：你看，他多看了我一眼，他对我更温柔一点，他和我说了两句话，他一定是喜欢我，真好，我也去喜欢他。”

　　“活在爱的捕风捉影的猜测里，像缺水的人每天靠几滴水活着，有时候运气不好，被人釜底抽薪，连一点泡影也没了，就算是这样，其实也伤心不了几天”

　　“缺水的人在意的是水，而不是漏水的水龙头。水龙头里不漏水了，当然令人伤心，但只要新的水龙头出现就好，只要有水喝就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陆明枫抱住了她，眼泪打湿了她的领口。

　　“笨蛋，我可不是好人，这些未必不是我应得的。太好心容易受伤的，就像你一样，别哭了。”她揉了揉陆明枫的头发，浅浅一笑。

　　“从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我总是有暗恋的人，现在想来未必有多喜欢，也许是为了寄托……呵，谁知道呢？

　　后来上了大学，我遇到了沈安，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成了我的新暗恋对象，但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是被大学宽容的氛围鼓动了，我居然跑去表白，现在想想也觉得不敢相信。当然，我被拒绝了。

　　也许因为这件事，他开始注意我，他大概也是个很缺爱的人，但他和我不一样，沈安看着高冷，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那时他以为我真心喜欢他，那时我也这么以为。在一起之后我才发现不是这样”

　　“可是你不是说你很爱他吗？”

　　凌风枝怔了一下：“'我爱的不是他，是爱情'，那是我第一次离爱那么近，好像一伸手就能拿到。”

　　“那为什么又放弃？”

　　“我厌倦了，我觉得好累。珍珠从橱窗里被拿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贬值了，我不爱他，也不爱从前那些人，我只爱幻觉，只有幻觉才是完美的。”

　　“连我也是吗？”

　　“……抱歉”

　　陆明枫把头靠在凌风枝肩膀上：“我们不是很像吗，风枝？把爱情当作拯救命运的稻草，给它加上无数唯美的光环和想象，当它脱下那些不属于现实的东西来到我们身边时，我们却因此而信念崩塌。”

　　“我总是向你求证爱的完美，想要利用你的欺骗来欺骗自己。而你总是拒绝承认爱的存在，我们像是两个极端，但本质是一样的，对吧？”

　　“我们能不能尝试接受不完美的爱，就像这样，你承认你爱我，我承认你没有那么爱我”

　　……

　　“我一定要爱你吗”

　　陆明枫愣住了，半晌才勉强笑到：“不，这不是你的义务，只是我的请求。”

　　“我不想爱你，可以吗？”

　　眼泪落下来，砸在尘土里，迟钝的疼痛。

　　“……可以”

　　“谢谢，抱歉。”

　　……

　　这样浑身伤痕，胆怯又卑微地渴求着爱的样子，就像从前的那个我。

　　爱着他，但不是他所渴望的那种爱，我怜惜着他为孤独折磨时的痛苦，怜爱他的眼泪。

　　我喜欢他哭泣时的样子，他的泪水里有我影子，睫毛处细碎的闪光折射着人生命的另一种意义。

　　我很高兴有人愿意为我哭泣，所以我尽量克制着不去伤害他，因为我早已变成了一个不懂爱，只知通过折磨爱我的人，来满足自己可怜的价值感的鬼怪

　　我不爱你，但不要离开我，请继续为我哭泣，因为它早已取代了爱情，成为我生命中的幸福。

　　已经太晚了，你应该早点逃开，然后我想我就会放弃……可惜，你只是缩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向一只待宰的羔羊，等待着向主贡献自己的所有价值。

　　“风枝，你身上好多黑气！”陆明枫神色惊疑。

　　凌风枝猛地扣住他的手腕，缓缓转头，笑得有些奇怪：“我们回家吧”

　　“你不是不喜欢我吗，我会回山里去的，你不要这样。”陆明枫以为她是因为太厌烦自己才满身黑气。

　　“不，我喜欢你，另一种喜欢，一种不怀好意的喜欢”她冰凉的手像毒蛇一样伸进陆明枫的衣服里，微笑着：“不过没有关系，你会习惯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