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花的祭奠》西桔子

45、陌生来电下

　　余月镜不想自己因为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人，就成了这群人瞎臆想的对象，不想在以后上厕所的时候，被人家指指点点。

　　“我们换个人少的地方去说！”余月镜语气强势，不等刘定男开口拉起他就想往食堂外走去，这可引起了周围不小的惊呼。

　　“哇，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太勇了！”

　　“兄弟，牛逼！”

　　“不愧是腐都！”

　　……

　　人群叽叽喳喳

　　刘定男可不由着他拉，铁了心要和余月镜对着干。他把手从余月镜手里抽回来，嫌弃地拍拍手，双手环抱，一只手的食指还在另一只手的胳膊上一敲一敲的，小拇指微微翘起。

　　看到余月镜变得气急败坏，他还来劲儿了，直接一屁股坐下来，翘着二郎腿，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

　　“去哪，小爷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里把话说清楚。”刘定男对余月镜翻了个白眼儿，看样子是打定主意不会走。

　　余月镜抓着他的衣领小声说：“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钟灵怀孕了么？”

　　得赶快把这瘟神请走，要是在这里谈论这个事情，不然不知道这些人会传成什么样，明天自己就成了抛弃怀孕女友的渣男了。

　　看到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眼睛里都泛着诡异的、兴奋的光，人只会越来越多，被这么多人注视围观，余月镜浑身不舒服。

　　怎么放假还这么多人！

　　刘定男看了余月镜一眼，又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尤其是人群中还有不少人举着手机在现场直播。

　　“行吧，出去说。”刘定男提着自己的包，傲娇地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余月镜，走在余月镜的前面，“说吧，去哪里。”

　　“学校外面，有个小公园儿，不在学校里面说。”

　　“行，要不是看在钟灵的面子上，我非得要挠花你的脸，看你这张脸就来气，如此普通。我们钟灵可是班花儿，你说你是何德何能，是上辈子烧了高香，才能遇到我们钟灵……”

　　刘定男喋喋不休，余月镜跟在他身后掏着耳朵，确实是班花，班上就只有两个女生，另外一个是个假小子，可不就是班花么，就算钟灵缺鼻子少眼的，也是唯一的班花。

　　何况钟灵确实长得秀气可人，这一点余月镜不得不承认。

　　但是这话余月镜也只敢在心里说一说，说出来这人十有八九要挠他，怎么从来没有听钟灵说过，有这么一号朋友，要是说过，这么一号奇葩人物。

　　对于钟灵，他的内心很复杂，在一起的时候，爱得义无反顾，被分手的时候，就像天塌了一样，到现在自己还不明白，怎么会成现在这样，恍然如梦。

　　只是，再回头看看，余月镜除了不真实感，其他的一切都变得那么平淡，本来以为自己会难过很久很久，没想到这才不到两个星期，这个名字就不能再引起他的心跳了。

　　就像考试，考试中胆战心惊，考完试就把一切抛诸脑后。

　　或许真的就像钟灵说的吧，自己并不是像想象中的那么爱他，一切都是在自我感动，沉浸在自己的深情人设里面，骗自己。

　　现在突然冒出一个人对自己说，钟灵怀孕了，还是怀的自己的孩子。

　　余月镜脑子嗡嗡嗡的，像踩在棉花上的不真实感，没有想象中伤疤被再次解开的疼痛感，余月镜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还是爱得不够，只是在自我感动而已。

　　公园里面，有几个大爷大妈在打太极拳，还有几个大爷大妈在河边的凉亭里面组团拉二胡、唱歌。除了这些，还有跑步的、散步的、遛狗的，各种嘈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极了早八的菜市场。

　　一幅人间烟火的群像在余月镜面前展开，只是他无心欣赏。

　　余月镜二人交谈声被隐没在其间，人人都专注于自己的事，并没有人会过多关注他们。

　　“你说吧，怎么回事？”

　　就算不是他的孩子，作为在一起好几年的恋人，余月镜也该关心一下钟灵，除此之外，余月镜还想搞清楚，当初钟灵找自己分手，是不是因为有了新人，是不是被戴帽子了。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余月镜的呼吸就不由得变得急促，拳头就捏得嘎嘎响。

　　如果真的是这样——

　　如果钟灵在爱上了其他人的时候，就来跟他说分手，余月镜自认为会很干脆地放开她，还她自由，也不会有后来发生的这些事情。

　　回想起来，两人确实好久没有好好见面说话，她已经好久没有粘着自己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忘记了。

　　本来以为早就放下了，但是想到可能被戴帽子，他心里很不爽。

　　“钟灵这几天上课都不怎么来，总是请假，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也不说，到后面电话也不接，天天在寝室待着。

　　她室友说她，整天躺在床上，不是哭，就是睡觉，可以睡十个小时都不带醒的，饭也不吃，头也不洗。

　　我这个气啊，就趁宿管大妈不注意的时候，溜到她们寝室去了，还好还好，是上课期间，寝室楼没有人，不然我肯定得被打出来。”刘定男劈里啪啦说了一堆，口水横飞。

　　“说重点。”余月镜忍不住打断他，真的想揍他，说话半天没有重点。

　　“我去寝室看到她的时候，天，才几天没有见到，她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大圈儿。我去的时候，她正在厕所里狂吐，把酸水都吐出来了，眼底是乌青的，一看就是晚上睡不着。

　　我还看到垃圾桶里面有这个验孕棒，要不是我眼睛尖，还就注意不到这些细节问题。我当时气得哟……”

　　余月镜不耐烦了，再次打断他：“说重点！”

　　“一看她的症状，再结合验孕棒，我啥都清楚了。我问她是不是你干的，她说不关你的事。我可怜的钟灵啊，被你祸害得好惨啊。”

　　忍一忍。

　　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刘定男象征性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继续说：“我不是说要拉着她来找你对质么，总得要负责啊，不能你就擦屁股走人吧。

　　但是她死活不来，听到你的名字就开始恶心，看到你的样子，我现在可算知道原因了，真是磕碜！

　　说要跟你老死不相往来，幸好。你说，你是不是有新欢了，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我可怜的钟灵啊！被你这渣男骗，还护着你这渣男！”

　　听了半天，余月镜总算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钟灵怀孕了，这人以为是自己的。他顿了顿，道：“不是，你怎么知道就是我，就一定是我！”

　　“你什么意思？不想认？我们家钟灵就只有你一个对象，你不要给我们钟灵泼脏水！”说着，刘定男就要掐余月镜，余月镜灵活地闪开了，气得他直跺脚。

　　余月镜摸了摸额头，道：“你确定，她就只有我一个对象？”

　　见余月镜不认账，刘定男叉腰单手指着余月镜，道质问道：“你什么意思？贱人！”

　　余月镜思索了一会儿，冷静回答：“不排除这种可能。”

　　“我天天跟她待在一起，她的事情，我一清二楚，绝对就是你这个王八蛋的。跟你谈了这么多年的恋爱，你就不清楚她的为人么？她是什么样，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啊？”

　　确实，作为曾经的恋人来说，余月镜应该是最了解她的，余月镜自己认识的那个钟灵是不会干这种事情的，但是眼前的事实，好几个月以前戴套的一次关系，怎么想都不可能在这个节点会怀孕。

　　想不清楚，余月镜干脆转移话题。

　　“我没听钟灵说过你呢，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要你管！我跟钟灵的关系，可是撼天动地的，你这种凡人是不会懂的，你也不配听到我的名字，哼！”刘定男上下扫视了余月镜一眼，“你是不是在转移话题，没用，你要今天不拿出一个解决办法，老子就不走了”

　　刘定男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余月镜，唾沫乱飞。

　　“我去找她，如果是我的，我认，我负责，该结婚就结婚，该生娃就生娃，但是……”余月镜的话并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别但是，结婚？你还想结婚？那不是便宜你了，我可不想看我们钟灵一辈子跟你绑在一起！”

　　他相信钟灵，但他不相信眼前这货。

　　转念一想，防护措施也可能失效，万一，万一碰到的就正好是破损的呢？

　　余月镜六神无主，万一是真的……他现在还没有做好当爹的打算，但是要是生个闺女，好像也不错，钟灵皮肤白，眼睛也大，只要不像自己黑皮，应该是个很乖的娃娃。

　　想到这里，余月镜简直一刻也等不了，迫不及待想要搞清楚，对刘定男说：“我去找她，还是要搞清楚她怎么想的，顺便带她去医院查一查，万一是个乌龙。”

　　不管是什么样子的，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不管。

　　余月镜决定去找钟灵，面对面谈一谈，这种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所幸两人距离不远，两个集训基地只有半个小时的车程。

　　“你去了她也不会见你的，都说了跟你老死不相往来，你去了也没用。”刘定男正拿着一面小镜子整理自己的头发，完了又掏出一只唇膏抹了抹。

　　余月镜的语气软下来，问道：“那怎么办？要不你去帮我劝劝她，就我下午去找她，老不吃饭怎么行，身体怎么受得了。”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就是不想要这个孩子。”

　　“就算她不想要，也得要去医院啊，这样折腾自己的身体。”

　　“还不是赖你，你要不跟她分手，她至于这么消极颓废么？”

　　“是她把我甩了，我是被分手。”

　　“你活该！一定是你的问题。”

　　余月镜妥协了，跟他掰扯不清楚，双手一摊：“行行行，我的问题吧。”

　　“你们男人就是这样，光知道道歉，你的问题在哪里，你倒是说啊？话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这做的是人事么？道歉跟狗叫一样，叫完就完了，屁用没得！”

　　余月镜语塞，什么叫我们男人？你不是男人么？何况，自己确实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甩，还有出了问题不都是先道歉么，先让对方的情绪冷静下来，这样也有错？

　　“你回去，看看能不能把她带出来，劝一劝她。你们出来的时候，微信上说一声，我先去挂号，在医院等你们。”

　　刘定男撇撇嘴：“她可不愿意去医院，你以为我们没劝过她啊，就是一个犟脾气，跟牛一样！”

　　“不行，你必须想办法把她带去医院，要是她不愿意去，我打电话跟她奶奶说！你就这么跟她说，看她还去不去，她要敢不去，我就敢把她奶奶接到学校来。”

　　钟灵是由她奶奶带大的，小时候她的爸妈在外面做生意，就一直把她丢给奶奶带，所以她很听她奶奶的话，很怕她奶奶会担心。

　　“行吧，看你这么诚心的份上，我回去再跟她谈一谈心。说到微信，我就生气，你居然敢把老子的微信删了，还不接老子的电话。还有，你赶紧把我微信加回来，居然敢把我删了，老子还是第一次被人删除微信。”

　　“我扫你微信，再加一个好友，方便沟通。”

　　“废话，难道还是我扫你，没点眼力见！”林定男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看起来勉为其难地打开了微信二维码。

　　余月镜嘱咐道：“你一定要把她带出来，这样下去可不行，别把身体拖垮了！有什么问题就在微信上给我说。”

　　余月镜回寝室的路上，人都是飘忽的，陷入到一种很奇怪的境地当中，高兴、害怕、怀疑、迷茫，这种情绪让他暂时忘记了林远带给他的困顿。

　　回到寝室，林远在阳台洗漱。

　　看余月镜回来，林远顿了一下，说：“那个……昨天谢了。”

　　余月镜现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回答得有些敷衍：“谢我干嘛？”

　　“昨天喝酒出洋相了……”

　　余月镜看着自己的手机，头也没抬：“小事，大家都是兄弟。”

　　看得出来余月镜心不在焉的，林远没有继续说下去，转头开始做自己的事情，只余光关注着余月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