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花的祭奠》西桔子

25、第一周下放假

　　上课的时间都是漫长的，而放假的时间就像是开了二倍速一样，一晃而过，还来不及细细去品味，就没有了。

　　等收假回来的时候，教室里的人脸色明显不一样，灰色褪去，多了些色彩。大都是眉飞色舞，不少人手里拿着各色的奶茶，一边喝，一边抱怨假期过得好快。

　　只有这时候，他们才能够理解什么叫繁华逝去如流水，什么叫光景不待人！

　　可眼前的繁华景皆是假象，不出三天，这群人脸上的色彩又会褪去，重新变成灰黑。

　　或许是听到了同学们的抱怨，数学老师很应景地放了一首歌《向天再借五百年》，就像是一把大火，把将开未开的水瞬间烧沸腾了，同学们开始炸锅起哄！

　　“假期实在是太短了！”

　　“老师，你是魔鬼吧，你放这个歌！”

　　“老师，你是懂嘲讽！懂阴阳的！”

　　“老师呀，你放一个正常点、开心的歌啊，切歌切歌！”

　　……

　　教室里面，大家还是如旧上着课，赵爱余戳了戳林远的后背：“老余呢？咋不来上课呢？”

　　林远没有回头，身体往后靠，压低声说：“他不舒服，帮他请了假。”

　　程鱼从书堆中探出脑袋，用手擦了擦嘴角，他的脸上有几道明显的褶子印：“咋了，老余生病了？”

　　“嗯。”如果说失恋也是一种病的话。

　　与此同时，寝室里面的余月镜。

　　林远走了好久，他还是维持着林远走时候的样子，没有动过，两眼空洞，直愣愣盯着虚空。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黑，外面的人声越来越小，整栋楼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在黑暗之中，他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显示床上躺着的这个人是个活人！

　　余月镜爬起来，把衣服脱光，赤脚走进进浴室，他想洗一个澡。余月镜插上饭卡，把水的温度调到最低，打开花洒，冰凉的水浇在身上，激得他一哆嗦，但是等皮肤适应了这个温度以后，也就那样，也还好。

　　不管现在多么难过，就是不适应而已，等适应了，其实也就那样，难过的、开心的，都需要时间来适应。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时间太短，这副药还没有开始发挥作用。

　　冰凉的水从头往下浇，余月镜整个人都浇透了，他的理智也慢慢回体。

　　刚才说话太凶，说到底，林远其实也是好心，不该那么吼他的，自己的烂情绪，为什么要撒在他的身上，为什么要让别人帮忙承担，活了二十多年，越来越幼稚。

　　余月镜从寝室出来的时候，还是赤脚，就穿了个短裤，有了上次的经验后，他不敢赤身裸体出来，万一……

　　等把手机充上电开机，弹出一堆未读消息，里面有钟灵的，他看也没看，直接全部删除，微信、电话、支付宝全部删除，把淘宝购物车里面那条八千多的洛丽塔裙子清除出购物车。

　　直接的、间接的联系，删除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还有几条消息是寝室群消息，余月镜躺在床上点开群消息。

　　程鱼：你丫咋了，不来上课？

　　程鱼：不会是阳了吧？

　　程鱼：让你跟我作对，该！背时！

　　程鱼：晚上想吃什么，发群里面，给你买。

　　赵爱余：程鱼就是个穷鬼，抠门又穷，他没钱给你买。

　　程鱼：退退退！

　　有些消息的间隔时间很长，也对，上课是要交手机的，但按照程鱼的吊性，手机肯定是不会交，只是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耍。

　　余月镜看了看现在的时间，九点，还有一个半小时，就到下课时间了。

　　余月镜：@程鱼我想吃炸鸡、可乐，说话要算话，不然晚上我拿袜子堵你的嘴！

　　余月镜：没有阳，哥哥我很健康！随随便便把老赵放倒！

　　余月镜：分手了，还不允许我难过一会儿么，任性一把。

　　余月镜挨着回复了程鱼的每一条消息，然后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昨天明明就好好的，今天就单身了，世事无常。

　　分手就分手，男人要有骨气，坚决不能想她！不能让人看不起。

　　余月镜内心还在苦苦挣扎，他的肚子才不管他得心多难过，发出了抗议的叫声，早上到现在还没有吃饭，也不知道现在食堂的宵夜做好没有。

　　很饿，但是一点不想动。

　　林远在课间的时候，把手机拿下来，本来想问问余月镜要不要吃东西，上次欠的人情还没有还，正好看到余月镜在群里发的消息。

　　这样正好，不用问了。

　　他又把手机切换到小号，又有未读消息。

　　蒲六禹：妹儿，我被分手了
　　林三儿：老公，抱抱，不哭，还有我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林三儿：这样你就可以专心和我谈恋爱了

　　林远心里打算好了，过几天推销vvip服务，先安慰，再推销。

　　余月镜躺在寝室，咀嚼着他和女友的过往，他还是不明白，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林远一进寝室就看到余月镜还在躺尸，举着手里的外卖袋子对他说：“你怎么还躺在床上，快，起来吃饭。”

　　闻味道就知道是炸鸡。

　　余月镜眼珠子转动了一下，他怎么回来了？没到下课的时间呀！

　　林远整个晚上都心不在焉的，听不进去老师讲的内容，看到群里面余月镜的消息之后，他借口上厕所溜了，还悄悄把手机带出来，点了一份外卖。

　　林远在楼梯间等着，这个时间不能去外面乱晃，很容易就被抓包然后遣散回教室，所以他就在楼梯间等着外卖小哥的电话。

　　“今天，不好意思。”余月镜还是鼓起勇气，道个歉，有什么大不了，“今天我心情不好，说话不好听，不好意思。”

　　余月镜说话说得僵硬干巴，看得出来，要这么一个很社会的青年道歉，是真的很难，也真实难为他了。

　　林远冲他笑了笑，“你不说我都忘记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林远一向是没什么温度的，不相干的人他也懒得上心，今夜不知道怎么回事，上课听不进去，索性点了外卖回来安慰这个失恋的室友。

　　“不是还没有下课么？提前回来，这不是你的风格。”

　　林远边开袋子边说：“没关系，反正英语课我也听不懂，在不在那里都不影响的，正好偷个懒！”

　　假的，因为今天英语课上讲的内容，他昨天网课正好看了，对应的练习册也做完了，再加上程鱼一直在他边上流口水，受不了。

　　“你不回教室了？”

　　“回去干嘛，回去也就待一会就放学，我今天又不是很想上自习，就当给自己放假！快吃快吃，凉了外壳就不脆了。”

　　他只是想吃炸鸡了，他只是看室友失恋了，寝室里有个哭丧着脸的人，真的很影响学习的心情。

　　晚上的正课下课后，很多人会留下来上自习，说起来，506寝室的人好像都不怎么上自习，经常溜号出去抽烟划水。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蜘蛛在结网。

　　看林远这样，余月镜心里更不好受了，在心里狂骂自己，简直不是人，人林远这么好，又是安慰自己，又是带吃的，还专门翘课回来，对比之下，自己的作为简直就是可恶。

　　“谢谢你。”余月镜啃着一只炸鸡腿，看向林远，林远的眼睛被一缕头发挡住了。

　　林远只专注于自己手里面的鸡米花，并没有看他。

　　连个才认识一周的室友都这么好、感情都这么到位，余月镜想不通，为什么处了两年的女朋友，说分手就分手，这么绝情！

　　“都是一个寝室的，大家互相帮助。”林远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突发善心，去关心旁人。

　　平时还以为这林远是一个很孤僻高冷的人，平时跟程鱼打闹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仿佛所有的事情都与他无关一样。

　　一点没想到，这冷漠的外表下居然有这么一颗热血心肠。

　　“多少钱啊？我微信转给你。”余月镜把垃圾收拾妥当，原本只是在群里面逗一下程鱼随口一说的想吃可乐炸鸡，没想到林远真的买回来了，第一次觉得可乐炸鸡这么美味。

　　林远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语气不带丝毫感情和情绪起伏：“不至于，分得这么清楚么？也没见你和程鱼分得这么开啊！再说了，上次你从食堂给我打饭，我也没谢你呢。”

　　“不是，一码归一码，下次我请你吧。”

　　手里的卫生纸被林远揉得泥泞，语气如旧：“搞这么见外，没必要哈，我们是一起吃的，又不是只有你在吃。你要真的觉得不舒服，那就陪我下去散个步，正好消化一下。”

　　两人下楼的时候，才十点不到，还没有到晚自习下课的时间，一路除了几个尿遁翘课的人，就没有碰到其他人。

　　教室里灯火通明，整个学校区域除了教室以外，都潜伏在巨大的黑暗之中，安安静静，只待时机成熟就苏醒。

　　晚风里参杂着泥土的味道，今夜的虫子特别安静。

　　林远和余月镜走在学校的小路上，余月镜一路走一路揉自己的肚皮，林远就跟在他的后边。

　　“翘课出来压马路，真的是，好爽！不过，害你耽搁晚上的时间，罪过！”

　　林远双手插兜，“没事，影响不大。”

　　“你看起来就是乖乖学生，总感觉把你带歪了。”余月镜说话的时候，看着眼前的林远，努力找话题，“你什么时候开始近视的？”

　　“高中。”

　　余月镜半开玩笑地说：“是不是高中在被窝里熬夜学习，把眼睛熬坏了。”

　　林远的声音还是很平稳，但是也听得出来是认真在说：“不是，在被窝里熬夜看电视剧，看坏的。”

　　“真的假的，你怕不是在逗我玩，看你的样子就是一个听话的乖乖仔啊。”

　　“没必要骗你。”林远正色道。

　　假的，是因为高中的时候，在被窝里熬夜看书学习，要不然的话他连大专都考不上。

　　看到林远一本正经的样子，余月镜赶紧摆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不会骗我，不过是真没有看出来，你居然会躲被窝看电视。”

　　“人不可貌相。”林远单手推了推眼镜，声音轻飘飘的，“还有，你这样退着走，当心踩到狗屎摔倒了。”

　　说完，林远不再看余月镜，盯着自己脚下的土地，踢着石头玩儿。

　　“不会，哪有那么倒霉，我今天够倒霉了。”余月镜不以为然，还是双手插兜，一路倒退着前进。

　　夜晚的风吹得人心情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