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花的祭奠》西桔子

18、平淡的一天

　　“你麻溜点子喂，摸里摸索的，快点！”豆豆姐要炸了，看得出来她是一个急性子。

　　“收拾好了，走吧！”余月镜抱着一摞书就准备关门，但是豆豆姐抵住了门，没关上。

　　“你这个还有一个舍友呢？你叫什么名字，刚才跑得跟兔子一样的是哪个？”豆豆姐翻看着花名册，找到506宿舍，开始对名字。

　　“老师，我叫余月镜，刚才跑的那个小胖子叫程鱼。”

　　“还有两个呢，赵爱余还没有来，那林远呢？人呢？”

　　林远的床上有帘子，正好把她的视线挡住了，根本看不见床上的情况。

　　“林远感冒了，脑壳痛，还有点拉肚子，在睡觉呢？”

　　“感冒了？我看看，在哪呢？”说着就要进寝室，嗓门还是那么大，看他的样子，并不相信余月镜的说辞。

　　余月镜指着那个拉着帘子的床位，豆豆姐过去拉开了帘子，床上的人在睡着，还皱着眉头，戴着耳机，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她看了看床边上的纸箱子里面，是一大堆卫生纸，皱巴巴的一堆。

　　豆豆姐退了出去，轻轻拉上门，顺带把余月镜也推了出去。

　　“多久开始不舒服的？也不说一声，遇到问题要给我打电话啊，开班会的时候都说了，咋不听呢？”

　　“昨晚就开始了。”

　　“该！昨晚是不是喝酒了？你看擤鼻涕用了好多纸，就是喝了酒，吹了风感冒了吧。真的是，喝不得酒就不要喝了，你们是来学习的，不是来交朋友耍的，有个度嘛！”

　　寝室里面还飘散着一大股酒味道，再结合一下房间里面狼藉的样子，一下就猜出来了。这种时候，就是要及时认错，及时低头，余月镜很干脆：“知道了，豆豆姐，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算了，你先去上课，先让他睡一觉，中午看看会不会好一点，没有好的话，你给我说，我带他出去看看医生。真的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多大的人了！行了，赶紧去上课。”豆豆姐说话像放鞭炮一样，劈里啪啦。

　　来到教室，已经开始上课了，余月镜敲了门，得到英语老师的眼神示意后，走进去。

　　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程鱼坐在了倒数第二排，他的旁边有一个空位置，但是看到余月镜进来的时候，他默默地把自己的书包往旁边推了推，然后装作认真上课的样子。

　　教室里面的位置没有固定，全是看个人选择。

　　余月镜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那里没有人坐，宽敞自在，唯一的缺点，垃圾桶太近了。

　　英语老师在上面讲得唾沫乱飞、神采飞扬，但是余月镜一个也听不进去，好像一直都死这样的，只要是英语，就听得昏昏欲睡，什么时态、语态，谓语、状语，什么鬼。他不明白，老子是一个中国人，中文都没学明白，为什么要费劲巴拉去学英语。

　　班上的人，绝大部分都跟余月镜一样，听得昏昏欲睡，有的干脆就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比如程鱼。就在余月镜以为自己坚持不下去要睡过去的时候，终于，下课了！

　　在下课铃声响的那一刻，众人的灵魂全都从被禁锢的躯壳里面解放出来，一窝蜂冲出去堵在教室门口，密密麻麻像蚂蝗在蠕动，他们的目标是这层楼最阴暗潮湿的地方——厕所。

　　上一秒还在睡觉的人也从座位上弹跳开，跟着出去了，基本都是聚集在楼梯转角或者是厕所，开始吞云吐雾。浓浓的烟味很快便从厕所里、楼道里快速传出来，三五结队的过路女生默契地用手扇开了烟味并加快了步伐，出奇一致。

　　男生们沉迷在这迷醉的烟雾里，或是吹牛，或是故作小声地谈论着，然后再爆发出一阵哄笑，愉快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很快就又上课了。

　　楼梯间里面的老烟民们不得不掐灭手中的烟头，塞进墙角的矿泉水瓶里面，焦黄的水里泡着一堆香烟的尸体。

　　上午都是英语课，第一节课大家都还装模作样地听一听，到第二节课，明显懒散了很多，只剩下一两个人在听、在做笔记，丝毫没有感觉到四十天以后就是终极考试的紧迫感。

　　所有人的手机都上交了，余月镜第一次感受到没有手机的时间是如此的煎熬，没有选择，就只能趴着睡觉。教室里面睡倒一片，上课的声音，是最好的催眠曲，哪怕是失眠已久的人，在课堂上依旧能够睡得昏天黑地、鼾声四起。

　　熬到十一点五十，上午的课终于结束。

　　各个教室的人开始冲向食堂，人群从各个方向汇聚成一股人流，不断地涌入到食堂，像蚂蚁搬家一样在食堂里面排起了长龙。

　　没打到饭的人都望着食堂窗口的方向，简直就是望穿秋水，排得久了，后面的人开始吐槽打饭阿姨的手速、开始吐槽学校的食堂设置不合理，窗口太少了……同时也在心里暗自发誓，下一次要跑快一点。

　　打到饭的人也在吐槽，食堂嬢嬢手抖得凶，抖来抖去就只剩下一片肉了，饭里有三片肉的人便会乘机大肆炫耀一番，然后不知道从那里来的筷子就把他碗里的肉夹走吃掉了。

　　余月镜在寝室门口偶遇了同样从食堂回来的程鱼，他嘴里还叼着一根淀粉肠，两人的手里都提着一兜子饭菜。

　　余月镜掏出饭卡，熟练地插进了门缝里，‘啪嗒’一声，预示着门打开了，程鱼眼疾手快，从余月镜的胳肢窝下面挤了进去。

　　“林远，远儿，快起床，大爷给你带吃的回来了，快来迎接吧！”一进寝室，程鱼就开始叫喊。

　　林远正坐在阳台上发呆，没看到他们进来，手腕一转把烟隐在手心里，这一幕正好被余月镜看到。

　　他在抽烟！

　　他居然会抽烟！

　　余月镜完全没想到，看起来就是好好学生的林远，居然会抽烟，而且看他的姿势，很熟练。但是一点不违和，浑然天成，还很酷！

　　这是第一次，余月镜觉得一个男人酷。

　　余月镜感觉，现在的林远和早上的林远有一点不一样，早上的时候眼泪跟不要钱的水龙头一样，这会儿倒变得高冷起来，倒是有点初见面时的感觉——话少的酷哥。

　　余光不经意地扫过阳台，余月镜看见阳台上挂着的近乎透明的内裤——穿错的那条内裤，早上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再看着那条内裤，余月镜恨不得找个地洞撞进去。

　　林远把烟屁股按在墙上，随手丢进了厕所蹲坑，取下挂在衣架上的布带子重新挂在脖子上，长呼一口气，又随口问了一句：“食堂饭菜怎么样。”

　　余月镜感觉现在的林远磁场又变了，坚冰化开迎来初春的感觉，他是怎么做到两种磁场无缝衔接的？

　　“大锅菜你别指望它好吃到哪里去，但是饿了你吃啥都好吃，我还给你买了烤肠呢，食堂的烤肉肠还是好吃！”程鱼把饭菜放在桌子上，挡在了余月镜的面前，“我比他先进来，你先吃我的。”

　　“幼稚！”余月镜嘴里嘟囔着，直接把程鱼薅开，把饭菜放在桌子上。

　　林远余光瞥见程鱼在招呼自己吃饭，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给我买的？”

　　程鱼仰着下巴：“必须的，我已经吃过饭了，还有烤肠，也是给你的。”

　　林远看着冒着热气的饭菜，眼眶发热：“谢谢。”别人的关心，似乎也没那么讨厌。

　　“客气啥，赶紧吃饭吧，我还给你占了位置，黄金位置哦！”程鱼拉了一把凳子坐在林远旁边，一副求夸奖的样子。

　　余月镜无情揭穿：“倒数第二排，叫啥黄金位置，就是犄角旮旯别人选剩的位置！”

　　“乖乖！你到底懂不懂，那可是抢手的好位置，坐前排太憋屈了，坐最后一排，那靠近垃圾桶！”

　　余月镜和程鱼你一句、我一句，斗得不亦乐乎。

　　林远笑了笑，真好啊，桌上的菜，一个是番茄炒鸡蛋、青椒肉丝和土豆丝，一个是竹笋牛肉、青椒肉丝和豆腐还有一根烤肠，两份饭都是压得实实的，生怕他吃不饱的样子。

　　都看起来很好吃。

　　等两人吵完，林远也吃完了。

　　看着桌上空空的餐盒，程鱼的语气里面是掩饰不住的惊讶：“两份，你都吃完了！看起来瘦，饭量比我还大！”

　　这林远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吃饭这么凶，果然，人不能貌相，要知道自己就吃了一份饭、一根烤肠，余月镜也感叹道：“看不出来，你的胃口这么好！”

　　程鱼：“你是真的能吃，你的生活费肯定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你管人家的，再说了，人家早饭都没吃，这饭量很正常！”余月镜回呛道。

　　“说得我吃了早饭一样！”程鱼已经冲好了脚、爬上了床，麻溜钻进自己的睡袋里，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毫无停顿。

　　林远笑了，看着裹上睡袋的程鱼，就一个脑袋露出来，像极了一条胖胖的虫。

　　“饭钱多少啊，我微信转给你们。”林远已经把桌上收拾干净了，其实也没啥可收拾的，就是把塑料袋扎紧放角落里就可以了，到时候一起丢。

　　余月镜又看了一眼林远，若有所思，怎么感觉林远又变了，开始是冰川雪水，现在是林间的涓涓细流。

　　“算了，几块钱，我睡觉了，你上课的时候喊我一声！”话音刚落，就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两人都被这一秒入睡的技能给惊叹到了，林远摇了摇头，有趣的人，余月镜看着床上的猪儿虫，暗道：人才！

　　“我的也不用，睡会儿午觉吧！”

　　虽然两人都说不用了，但是林远还是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把这份人情还回去，不然总觉得不自在。

　　好像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小的时候，同学们有什么新玩具新玩意儿的时候，大家都是排着队去借来玩儿，要不然的话就是用自己的玩具或者是东西去交换着玩，但是林远从来不会去。

　　最开始的时候，他也在借玩具的队伍里，但是有一次不小心弄坏了，然后人家让赔，但是自己赔不起，赔钱，也没有钱。那次的结果是怎么处理的，林远早就忘记了，但是从那以后，自己就不会去借玩具、也不会再欠人情了，就在圈子外面，看人家打闹嬉笑。

　　对于别人的热闹，林远自己从来都是旁观者，但是这两天第一次有了参与感。

　　感觉还不错，眼睛又要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