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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你别哭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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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一道细微的、不易发现的裂缝在隐秘的角落出现,就像是万年形成的冰原突然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在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或许在将来,会以摧枯拉朽之势,将这冰原彻底破碎消融,没人知道,以后到底会怎样。
此刻,林远积攒多年的平静冷漠在这一刻似乎都要随着这眼泪流干,万物美好,我亦在万物之中。
这一哭,把余月镜的气势彻底哭没了,前一秒还是炸毛的狮子,这一刻变成温顺兔子,自己这么可怕么?还把人给吓哭了,还是一个奔三的男人。
余月镜手足无措,想安慰又怕适得其反:“你别哭啊,我还没怎么呢!我不是要揍你,我就是吓吓你,没想把你怎么地,你快别哭了,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说不清了。再说,该哭的应该是我啊,我就这一条内裤,还在你身上,那我今天只能挂空挡!”
余月镜不劝还好,这一劝,林远哭得更凶了,不住地流眼泪,没有声音,无声的哭泣。
余月镜搞得焦头烂额,麻溜地从林远身上下来了,找了一包纸巾,递给林远,但是林远不接,没办法,余月镜只得自己给他擦眼泪。
以为自己够可怜了,没想到室友这么惨,二十好几的人了,居然只有一条内裤,这条内裤还是破破烂烂,被洗得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就是说穿着怎么这么凉快!
林远在心里面自责不已,昨天晚上一整个乱糟糟,整个心都不知道飘哪去了,不然也不至于穿错内裤,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害得他今天只能真空上阵。
“对不起。”林远收住自己的眼泪,他有点容易泪失禁,见不得别人苦难,见不得感人的画面,见不得伤感的画面……看到这些画面,他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没想到你这么难!”
林远泪腺很发达,坚决不走心,不深入去看剧、去了解别人的苦难,会尽力保持冷漠,不关心,不走心,不然一个奔三的男人时不时哭,真的丢脸!
没想到,今天还是破功了!
林远突然给自己道歉,余月镜有点没反应过来,摆摆手,下意识说道:“没关系。”
林远又抽抽噎噎说道:“我没想到你条件这么艰苦,只有一条内裤,怪不得买不起正版的啤酒,真的很抱歉,你今天要不穿我的内裤吧!”语气表情都很诚挚。
在林远心里已经脑补了一场大山里面走几十里山路上学,坐在漏风漏水教室里上学的学生形象了,怪不得他这么黑!怪不得他只能喝点假酒解解馋!怪不得他吃肉的时候两眼放光!他暑假说不定还会去工地上兼职挣学费,哇,苦难的人生各有不同……
啊?余月镜脑袋有点转不过弯,连忙解释,自己只是忘了带内裤,不是买不起正版的啤酒才买假酒的,但是林远一直泪眼汪汪望着自己,他说的话看样子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林远直直地躺着,直直地盯着床板,对于余月镜说了什么,他每个字都听进去了,但是组合成一个句子、一段话,脑子里就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就好像一个简单的字,你明明就认识,但是突然某一刻,突然就变得很陌生,这是什么字?这是什么意思?
林远陷入到一种迷茫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就像是一个被埋藏地下上千年的墓葬,被人从外面敲开了一道裂缝,阳光顺着裂缝照进了千年黑暗的地方。
他就是埋葬在墓葬中的人,他正顺着裂缝往外爬,边往外面爬,边唾弃自己,反思自己的问题。
他那么艰苦,都还在努力,还想着考上本科,自己却在这里浪费光阴,耽搁了别人的时间,也耽搁了自己的时间。要万一,最后没考上,怎么对得起这小一万的集训费用!今天的单词背完了么?今天的高数做完了么?计算机背了么?
没有,啥都没干,林远,你怎么好意思的。
越想越惭愧,越想就越哭,林远望着余月镜,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暗自发誓,从今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不然天打五雷轰!
余月镜还在苦恼,林远的眼泪一流出眼眶的范围,他就立马去擦,但是这眼泪好像永远都流不完一样,一股一股地,要是大旱年间,林远家肯定不愁没水喝。
预想中的鬼哭狼嚎、炮火连天没有到来,反而是寂静无声,程鱼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他生怕有什么埋伏,所以只是探了一个头进去,就像是一个开了一丝口的花甲一样,万一情况不对,立马关门跑路。
寝室里面静悄悄的,余月镜就蹲在林远床的旁边,他的脚边是一堆用过的卫生纸,一团一团的,那条罪恶的短裤也在其中。
林远在床上躺着,看不见具体是什么情况,但是他的身体一抖一抖的,那是哭到极致以后身体会产生的自然反应。
林远没有说话,但是余月镜一个劲在道歉,余月镜没有穿衣服,他早就没有了先前斗志昂扬的样子,此刻就像是拔了毛的公鸡,蔫了。
这情况怎么看起来,不对劲呢!怎么那么像某些场景。
“这是什么情况?”这句话就像是被这个寝室吞没了一样,连一点涟漪都没有激起来,就这么无声地消失了,整个宿舍都沉寂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里,一个在哭,一个在道歉。
这更加确认了程鱼想到的那个最坏的可能,先是自己,再是林远!简直就是禽兽,忍不了,怎么会有这样的室友,变态!
他大力推开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大的碰撞声,然后又回弹了一下。程鱼走了几步,想了想又回去把门关上了,然后狂风一般走到余月镜的身边,他本意是想一把把他掀开的,失败了,没有衣领可以抓。
程鱼转到余月镜前面,居高临下看着余月镜,像是审判罪犯一样的语气:“这是怎么回事?你干了些啥?死变态!”
余月镜气恼,语气不免暴躁:“我干了啥?我啥都没干,我还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呢?突然就哭起来了,一点征兆没有!”
程鱼指着地上的一堆纸,语气充满着怀疑:“那这是什么?你给我解释一下。”
“这就是卫生纸。”余月镜看程鱼的表情,突然反应过来了,这小子脑子是坏掉了吧,“你在想什么!老子不是那种人,老子是直男,性别男,爱好女!你不要这么龌龊,瞎猜测!老子对你没兴趣!”
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程鱼鼻孔对着余月镜:“谁知道呢,有些人看起来一本正经,谁知道有什么花花肠子哦,这一堆用过的卫生纸你怎么解释。”
“我……”眼瞎啊,没看擦眼泪么?这都是什么奇葩室友啊,老天!
“不关他的事,卫生纸是他帮我擦脸的,你们不用管我,没事儿。”林远说话的时候,还有点抽抽。
“确定没事儿?要有什么的话,你一定要给我说,不能让坏人逍遥法外!”程鱼说到坏人的时候,用眼神上下扫了一眼余月镜。
“你阴阳怪气的,说谁呢?点我呢,是吧!”
“没有,谁敢说你啊。”
“谢谢你们,我真的没事,睡一觉就好了!”林远已经停止了流眼泪,闭上了自己的眼睛,绕过桌子,爬上自己的床,捞过被子躺下了。
“行,你先睡觉吧,睡醒了想吃啥,我给你买回来!”程鱼瞪了一眼余月镜,转身回了自己的铺位,斜躺在床上刷着手机,不能让他们两人在一个空间里,危险。
余月镜扬了扬自己的手,做出要打人的姿势,转身去了阳台,拿来扫帚开始收拾地上的垃圾,关于那条引发一切矛盾的罪魁祸首——短裤。
在一番纠结以后,他还是把它从垃圾箱里捡了出来,默默去洗了晾在了阳台上,和他的破毛巾在阳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飘着是,这是什么事儿啊,沦落到洗其他男人的短裤。
‘砰砰砰’,巨大的拍门声响起,看程鱼没有挪窝的想法,连姿势都没有改变,没办法,余月镜放下了手里扫帚和垃圾箱,一肚子火:“谁呀?敲敲敲。”
“是我,快开门?真是的,火气那么大,吃炸药了!你说你们寝室怎么回事?这才第一天就不去上课了?”
门外是班主任豆豆姐,胸前挂着一个工作牌,拿着一个册子。
“上课?几点了。”程鱼眼镜也不抬一下,还是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余月镜没好气:“几点?你自己不是拿着手机么,你自己不知道看,问我?”
“大哥些,动起来,九点了,人家早自习都上完了,马上开始上正课了,人家英语老师都到班上了,就差你们三了!快点。”豆豆姐在外面一顿劈里啪啦,典型的四川小妹儿,辣,说话也是一股子辣椒的火辣,“你别玩手机了,看才第一天,你们寝室就这么多垃圾!”
“知道了 ,豆豆姐,我们马上就来,你先回去吧。”程鱼装出一副乖宝宝的样子,就他的经验来看,这一招对姐姐绝对奏效,尤其是配上他的骗人的外表。
“回哪去?我就在这里等着,赶紧穿衣服,动作快点,我把你们送到教室去!”豆豆姐依旧杵在门口,也不挪窝,就盯着余月镜看,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看得余月镜想揍人,这是在撒娇么?忍不住了,松了松骨头,捏得骨头嘎嘎嘎响,惊得程鱼立马从床上弹起来,背起书包就从豆豆姐的边上挤出去,弹一弹的头发在楼梯的转角处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跑得倒是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