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赵子川

76、同上

　　开弓既无回头箭。最开始误以为是打入头哥的内部，借回谷的机会顺便助阿犮清除这些杂祟。而几个日头的过去，头哥死了，我却成功打入了阿斗的战营。拿着他给的任务左想右思，其实入谁的队伍不是入，反正目的都一样：一，找机会回谷；二，找机会助阿犮就是帮颜右使清理障碍。虽然叛祟的身份被做得严严实实，但也是我最好的底牌。
　　休整不过半日，我就被小祟头有些得意地催促着上路。看他眼里略带轻蔑的神情，我自然知晓他定认为我和其他被派出去的祟一样，完成不了这个难度系数极高的任务。但我更清楚明白，若是能侥幸完成阿斗交代的这个有去无回的任务，我离他的核心内部就更进了一步。九死一生的赌局，我只能前进。
　　为了确保我们不会趁机逃跑，阿斗还给我们投下了他自己做的毒丸。以三月为期，不归则自散。原来这是一个死局的死局。
　　第一个月以翻山为主，一路上并未有其他外力暴力介入，一切都还好，只是为了赶时间，身体十分受累。可当我踏进熔岩地狱，便看到了大大小小、零碎散落的衣物部件。我就知道，脚下的每一步，不知会踩到谁的旧迹。看来光是这没有生气的熔岩都已经吞噬了不少想乱入的祟。而且放眼望去，目及所见的熔岩上，乌黑的浓烟弥漫在上空，简直看不清前路如何。心里的紧张感莫名开始高涨。
　　为了不耽误时间，我抱着必须试一试的心态，选择了没有太多遗物的地带开启自己的新探索。为了不步后尘，每一步，我都看好了下脚。
　　熔岩地狱侵袭的陆地伤已经覆盖上了厚厚的灼热岩浆，虽无生气，但它依旧还残留着岩浆的灼热，蒸腾而出的热气如火蛇，把我离地近的衣服转瞬就焚化了。好在出营前，大发善心的阿斗给我们都配了基本的寒冰长筒靴，让我们至少能走进。这手笔，也不小了。
　　眼前被挥不开的浓稠烟雾遮得个云里雾里，我只能提心吊胆地走一步算一步。不知走了多久，脚底能明显听到滋滋滋的声音。看来寒冰也开始耐不住熔岩的灼热之气。看不清前路的我越走越心慌。若是在这里和之前那些祟一样，被熔岩吞噬得干干净净，我可真是来这鬼蜮白走了一遭，心又开始腾起千万个不甘，十指狠狠往手心里钻。
　　突然，我听到了前面有微弱的咕噜声，不知是吉是凶的我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往出声的方向奔。因为整日被这浓烟包裹，我都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再这么盲目地耗下去，我会先死于阿斗的毒丸，再消失于熔岩炼狱。死了一次又一次，实惨。
　　不知在这耗了多久，我发现寒冰长筒靴已经被灼热的熔岩炼化了。脚底在触碰到毫无生气的熔岩时，依旧被它经年累月的灼热之气烫得直往上窜。可一落地，又被烫。这一来二去，三来四去，我的双脚已经被烫得皮开肉绽。但前方的声响没有停，还越来越大。我一咬牙，忍痛使劲往前面冲。
　　突然脚底被绊了一下，一个趔趄，身体侧翻的我已经想象到自己深陷灼热熔岩，小命不保。万分遗憾的闭上了不甘的双眼，整个身子却因祸得福，摔出了浓厚的烟雾。然后落在不热的地上，却一直往下滚。途中磕磕碰碰很多大小石头。直到不滚了，摔伤的我喘着大气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被撞得千疮百孔，黑血乱流。
　　我随便一动，不是牵着这个伤口痛，就是扯到那道破口疼。我咬着牙，慢慢支撑起自己快要摔碎成片的身子，发现这里是一处干涸的深渊。抬头一望，看不出外面离这里有多远。但是现在光着脚丫子的我至少没有再被熔岩灼伤的困境。也算死里逃生，心里多了几许欣慰。
　　远处的声音还没有停，我便跟着声响往缝隙里走。虽然伸手不见五指，但我能通过摸索石壁，慢慢往里面走。声响越来越大，我心里的期待也越来越旺。
　　发现前面有一丝光亮，我急忙奔去，然后从缝隙里挤出去，居然让我发现了一股火熔岩正在往外面滋滋冒。这可乐坏了我，直接把袖中的旱缶拿出来，就用隔空法术操控它取火熔岩。
　　正当我在窃喜自己的好运时，旱缶居然受不住火熔岩，直接被它炼化了。亲眼看到旱缶消失了，近在咫尺的火熔岩就这么又掉回去了，我惊得下巴都合不上了。脑门心又开始发闷了。
　　正在我一筹莫展之时，我感到有异流，为先保命，赶紧化烟藏回缝隙。
　　透过缝隙，我居然看到了心心念念的颜右使居然凭空出现在这个密闭的空间。正当我大喜过望想冲出去时，我听到了她十分沉重一声哀叹。这一声，止住了我所有的冲动，静默地向她细细看去，发现她一贯肃正的脸上居然挂上了万分憔悴的姿态。这样的颜右使，我还是第一次见。为了护住她以往的英姿飒飒，我屏住自己的感官，守好她不想为外人所知的愁容一面。
　　“再这么闯下去，这片熔岩炼狱的秘密，怕是也守不住了。”她腾空一跃，来到火熔岩的上空，往下打量着这直往外冒的厉害家伙，然后手轻轻一挥，火熔岩沸腾了起来，冒得越来越猛，然后我看到一个闪着琉璃光彩的法器从中溢了出来。
　　它的光芒太耀眼，闪得我不敢直视，只能闭上眼，免得被刺瞎。耳边却清楚地听到了颜右使的忧虑：“还以为守着这个秘密，再护个三百六十世，就能助它大成，圆满了鬼蜮的重造。可按离未现在这些部署，不等六十世，他就能打开熔岩地狱，里面的秘密对他而言，稍加利用，反倒会成为讨伐人界的利器。”
　　接着，她又是一声沉沉的叹息，叹息声在这个空间里久久荡不散。我听进耳朵里，还没传进心里，已经开始跟着她一起惆怅。虽然我不清楚这个利器究竟是何物。但只要她难受，我就能感同身受。若难受能转移，我愿意全盘接受她的所有难受。不然再来第三声哀叹，我的心可要被纠成粉碎了。
　　“难道是因为上次阿斗随我来，发现了熔岩炼狱是鬼蜮极好的兵器好锻造炉。而他现在又投靠了离未，把这个秘密告诉了离未。才让离未关注到了熔岩地狱，步步逼近。若是被他真的拿到新生的火熔岩，定能炼出里面藏有神气。他这么聪明，肯定不会轻易略过。再被他寻踪觅源，发现这个自带神气的法器是来自仙界的净世圣器，那他就会彻底明白，我为什么绝对不会倒戈于他，改变想法，支持伐战。再被他查到我的大计早在一百八十运之前就开始筹谋了，而这件圣器就是重启新世的开关，那他定然不会让它炼化成功。”
　　听她这么一说，我对这个圣器可是万分好奇，但它发出的光亮太大了，以至于我悄悄撑条缝都不行，只能继续安安静静地听她倾诉。
　　“偌大的鬼蜮，也只有这里能将它从仙界圣器炼成适合鬼蜮的圣器。就差这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瓣了。这三百六十世，若无他横空出世，我定能护其完好无缺地炼化。但现下。。。”
　　她的不语，让我很是不安，攥紧的拳头越来越紧。
　　“好在流出禁制的火熔岩不带神气。只要他派来的那些祟进不来，带不出真正的火熔岩，我还是有时间，再和他周璇。只是不知，留给我的还有多少时间？”
　　颜右使主和不主战，也是阿犮愿意跟着他的原因。虽一出生就被带进谷，但这段时日在谷外艰难的求活，让我更加深刻的明白，我们的鬼蜮必须要改变，不然它腐朽阴暗的环境只会更加恶化鬼蜮的生存。
　　既然她想拖住离未，争取更多的时间来换取这件圣器的炼化，从而不费一兵一卒的牺牲来改变鬼蜮。她之所想乃我之所向。我为什么不支持她？
　　既然离未对这片熔岩产生了怀疑，并且他也有能力来制衡颜右使了，我为什么不一箭多雕，完成阿斗的任务，打消离未的疑问，成为颜右使的绝对内应。
　　正当我想好了方方面面，准备出缝亮明身份、说出所想时，颜右使突然大发功力，再次加修好这个秘密空间。而我也被这道新注的法力彻底挡在了缝隙之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里面强大的光晕，以及在光晕里模糊了模样的颜右使。
　　由于我的修为太低了，对着新壁垒再敲打，也击不起一点浪花，更引不起她的丝毫注意，只能跟自己干瞪眼，然后看到里面颜右使又开了口，不知道嘀嘀咕咕说了什么。随后圣器边沉入火熔岩边收敛了自己的万丈光芒。
　　颜右使的真面目总算被我看清晰了。但我现在错了最好相认的机会，只能在壁外默默地描绘着她现在还紧皱的眉头，然后悄悄告诉她：“颜右使，别担心，你还有我。我一定能助你实现大计，重造一个更好更美的鬼蜮。”说着一个人的小秘密，我竟然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