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11 镜中花 上 ...
-
暑假过去一个月,湖大开放回校住宿申请,已经开始陆续有大二、大三的学生提前回校。
因为还没有正式开学,各学院的老师和指导员实行轮流值班制度,管理楼也开始热闹起来。
王恒生也破天荒地没有喊陆鳞羽来替班,信院与国外合作院校的学术交流从八月开始,第一位前来交换授课的老师本杰明·奇兹米勒教授,则是通用人工智能行业的大拿。
奇兹米勒六十多岁,精神瞿烁,双目炯炯有神,其在社交媒体上也十分活跃,坐拥千万量级粉丝,虽然如今涉足多个领域的他并不能仅被称为一个学者,但也抹灭不了他突出的贡献。
三十岁正值壮年时,他曾与团队从遗传定律的基本思想中提炼出简化语言,开始了对遗传编程的研究。
世纪之交,奇兹米勒转向商业化,以卡通的形象设计推出智能玩具“雅典娜”,在欧美国家开始流行。奇兹米勒的社交平台简介也广为人知:“大脑和身体,不止是协作。”
他的团队如今致力于研发如同外骨骼一般的外神经,这种可外置、可移动、可万物互联的大脑——或称之为“神经植入物”,显然在奇兹米勒的眼里已经有了战胜躯体的可能。
有钱能使鬼推磨,陆鳞羽与奇兹米勒有过多次邮件沟通的经历,这也不是秘密。
奇兹米勒还特意将收到陆鳞羽邮件的时间截图发到网上,称这位年轻人一定很熟悉凌晨四点的湖京,当然同时带上了陆腾在官网的大头公式照。
陆鳞羽也不得不刚过完生日就返回学校,准备接待奇兹米勒,包括筹备他的讲座。
这次讲座向社会开放,陆鳞羽的工作主要还是陪同奇兹米勒,协助几位博士学长学姐策划讲座的议题和流程。
“湖中镜”一直在传陆腾要作为嘉宾出席,陆鳞羽也并没有回应,无论是线上线下,他都已保持了极长时间的缄默。
公开宴会是在自家大花园举行的,周齐道上午就早早来找他,进了大门就轻车熟路地去小花园,正看到园艺工人举着水管,弯腰在花丛里找着了什么东西递给吴叔。
“吴叔!羽哥在家吗?”周齐道老远就扯着嗓子喊。
“小周,来了啊,鳞羽在屋里呢。”吴叔笑眯眯地回他。
周齐道比陆鳞羽小两岁,子承父业,刚考入军校。二人虽因父辈的交情相识,但在四人小团体中却是更加投缘,越走越近。
当然,也不排除是周齐道年纪最小,对陆鳞羽滤镜最后的可能。
抬头一看,陆鳞羽刚离开自己书房的窗户,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周齐道三步并做两步,径直上楼去,刚进房间,便立刻注意到反常,惊呼出声:“羽哥!你诺依曼呢?!”
自周齐道在二楼走廊惊魂一刻之后,他再来陆家玩耍,诺依曼就被重新拼回了原貌,摆在了书房玻璃墙的正中央。
几近透明的昂贵玻璃种玉石雕成莲花底座的模样固定在墙上,远远望去,诺依曼仿佛是漂浮在空中。
半下午时分,太阳往西落,刚好能照进屋子,切割工艺的展示墙表面便会流光溢彩,像人鱼的宫殿一般,拥抱着诺依曼暗红色的外壳。
陆鳞羽已经收到了明旋的画,他是凌晨三点多出生的,明旋特意熬了个大夜,把礼物亲手交给了儿子。
巨幅海豚被鹅黄色的云锦缎带包裹着画框,确实也配得上这座宫殿。
“收起来了,换我妈的画。”陆鳞羽顺口答道。
“真的吗?这也太突然了,这么多年了。”周齐道将信将疑,“那诺依曼呢?放哪去了?”
陆鳞羽嫌他的热情过于聒噪,冷他一眼:“保险柜。”
周齐道悻悻然,没敢再追问。
陆鳞羽去换衣服,是一身靛蓝色的绒面西服套装,搭配黑色的领结,下午的礼宾仪式时穿,到晚宴,就需要换上另一套湖蓝色衬衫,比较宽松,版型笔挺,偏休闲一点。
外套穿起来还是太束缚,陆鳞羽站在镜子前试了下领结,又摘下,把衬衫扣子和袖扣都解开,莫名烦躁。
他瞥了一眼在后面不敢说话的周齐道,问道;“你在放暑假吗?没有去叔叔那?”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没有说具体是哪,周齐道自己找了个沙发坐下来,百无聊赖。
“我哪能去我爸那啊,只能去总局溜达溜达,他们也不给我事做,打打杂吧。”
陆鳞羽透过镜子看他:“你以后要进总局?那不是一个路子了。”
“嗨,都一样,我爸想让我进,没他那么苦了,我看他跟这熬鹰呢。”手还往天上指了指。
陆鳞羽点点头,不再多问,只教他不要太混,容易落人口实。
下午,唐铭也带着礼物到了,众人寒暄一番,李白玫在国外,没法赶回来,提前几个月就挑好了礼物,喊唐铭务必亲自送上门。
唐铭电话里义不容辞,等跨洋快递到了才发现,这快递还真得自己亲自送过去。
李百玫不远万里,集装箱运了辆跑车回来,车牌都上好了。唐铭过了把试驾的瘾,一路风驰电掣,发动机吼声轰鸣,喷着尾气的架势如同火箭发射。
唐铭把钥匙从左手抛到右手,酸溜溜地说:“李白下血本了,回头我过生日也得敲他满头竹杠。”陆鳞羽点点头,道:“这辆不错,除了会被围观。”
陆鳞羽十八岁成年,陆腾送了他一辆低调奢华的红旗,车牌比车贵十倍,陆鳞羽报道那天明旋开着送他,高调出场,陆鳞羽受不了周围人的议论,后来就只坐自家的私车了,而校附近的短距离他则更喜欢骑行。
周齐道拍手:“陆叔送套房,李白送辆车,以后我更方便去找羽哥了。”
唐恬到晚宴快开始前才姗姗来迟,她穿一身酒红色抹胸公主裙,俏皮可爱,给陆鳞羽递上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道:“羽哥生日快乐!”
陆鳞羽收下了,看见她脖子上挂着的翡翠项链,随口夸了句漂亮。
“缅甸才到的高货!我也是借来的啦,不过还是没有羽哥房里的玻璃种好看。”陆鳞羽并不经常开口夸人,故唐恬的笑容也由内而外发自真心。
她已经演了一些小型商业话剧,在视频平台有演出直播,陆续接到广告代言,唐家家底殷实,唐恬出道势头则更不一般,出席公共场合的首饰都有品牌方主动寻求合作,也偶尔能借到顶级珠宝。
周齐道敏感地感觉到陆鳞羽不是十分想提到与诺依曼相关的话题,便主动岔开话去:“恬姐儿今天盛装出席哦,唐哥你爸重女轻男。”
唐铭最近确实被亲爸限制消费,正愁得没人发泄,追着周齐道绕着大花园的长桌要修理他。
陆鳞羽有那么瞬间的失神,却不是因为周齐道以为的诺依曼。
他只是看到绿色翡翠,就想起了那颗向日葵胸针。
还有什么呢?
“还有薛定谔的云想。”陆鳞羽想。
他没法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送出去的礼物,也不知道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邀请的云想。
不知道云想家里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自那条不曾回复的消息后,焦躁、疑惑、失控、自厌等情绪便充斥着他的脑海。
“羽哥?”唐恬见陆鳞羽发愣,轻声唤他。
丰神俊朗的男孩,个子高到女孩只能仰望。
眉目之间是温柔,也是困惑,似有一朵愁云无法散去。唐恬没有见过这样堪称柔软的陆鳞羽,他的眉骨那么挺拔,剑眉天生形状完美,无需修剪,眉峰钝,眉尾尖,显得他难以接近。
唐恬喜欢陆鳞羽的嘴唇和脸型,人向来以稀为贵,所以唐恬更钟爱他难得笑起来的样子。
老人们都说薄唇的男人寡情,厚唇的男人痴情,陆鳞羽就刚好中和这份寡和痴,不笑便拒人于千里之外,一笑便惹飞蛾扑火。
“嗯,没事,去坐吧。”陆鳞羽没有看唐恬的眼睛,平视看了眼门口,不知道在期待什么,安排人带唐恬落座,老远看见明旋挽着陆腾的手臂款款而来,便迎了上去。
晚宴的回礼是吴叔安排的,陆鳞羽的朋友们统一是某品牌的不同款首饰,价格不太贵,陆腾和明旋的朋友们则多是字画和玉石。
一直到奇兹米勒来华,已过去了小半个月。
讲座召开当天,湖大进出的人员混杂,学校加强了安保,连带『甜味』的生意都好了很多。
叶敏也提前回校住,她家离湖京不远,有时周末都能回家一趟。
她去图书馆还书,顺道到东门去接云想,走到门口才发现平时都在D栋楼下室外篮球场旁卖甜酒酿的老爷爷,今天不能进门去,只能在马路对面有树荫的地方摆摊,还要随时提防城管的突击。
天气实在太热,叶敏买了两份冰酒酿,偷偷扫码付了5份的钱,然后去『甜味』蹭空调。
一个月不见,云想又瘦了点,她坐地铁来的,单肩背了一个书包,神态微微有点低迷。
叶敏看见她推门走进来,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
裙子刚过她的膝盖,露出两条笔直细嫩的小腿来,搭配一双粗短跟的浅绿色扁头凉鞋。
足弓处装饰一道白色细带,和领口的绿植遥相呼应,整个人清新得如同初入钢铁丛林的茶花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