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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采珠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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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珠奴下饺子一样一个个跳下去。
饺子下了七八个,又轮到另一个闯入者。
相比起其他采珠奴,这闯入者看着略微镇定些,虽然面上依旧满是紧张,但眼中警惕始终不曾放松。
他跳进海中,绳子一圈一圈滚动着,越放越长。
船员们大声说笑着,猜测这平静会维持多久,揣度着这个“异族贱种”能不能撑得久一些,揣度着这根绳子到底会放到多长。
事实上,绳子滚了很久。
那绳子骨碌碌的滚出来,终于轻轻一颤,不再动弹。
片刻的沉静后,绳索渐渐向前倾斜过去。
船员间的嘈杂声渐渐低下去。那绳索幅度太平稳,不少船员紧紧盯着滚轮,已然面露严肃。
不知是谁咕哝:“这贱民不会真的能回来吧?”
他立刻被他身边那一圈船员群起而攻之。
“怎么可能!”
“这群废物也能采到九宝珠?真是可笑。”
“以前基本上没有奴隶在第二天就能活着回来的,这次肯定也是一样。”
这么说着,他们身上不安的味道却愈发浓了。
“怎么不可能。”荆怀宿左前方有个船员嘟囔。那声音很熟悉,属于早上那个不服气着为自己的钱财与尊严负隅顽抗的船员。他记得,这人的赌注下在这次有采珠奴能回来身上。
荆怀宿眉目微敛。
左前方船员的嘟囔声实在太低,生怕被人听见似的,因此并没有引起这群焦虑的船员的骚动。
绳子平和的滚动了好久。
好些船员都开始躁动,有几个在骂,骂得花样百出,难听得很,但船员们都在附和。
忽然间,那根平静的绳索颤抖起来。
船员的声音立即消下去一截,甲板上所有人都紧紧盯着那根绳索。有些——或许是赌得多了——甚至屏住了呼吸。
绳索的颤抖愈发剧烈,大幅度倾斜着。
饶是没围观过几次的荆怀宿也知道这意味着水下采珠人终于被船舷边男人口中的“鱼”锁定、开始捕食,那些身经百战的船员当然更明白这一切的意义。
甲板上爆发出一阵欢呼,有几顶船员的帽子被扔向半空。
一个人在死去,而其他人在庆祝这条生命的消亡,只是因为这能为他们带来利益。
荆怀宿的指尖,那处被城主灼烧过的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也流不出血的伤口开始微微发痒。
那根绳索像是风筝线遭遇了狂风一样颤抖,忽而被扯向一边,忽而又被扯向另一边。绳索这样紧绷的时候,甲板上氛围却松弛了,那些船员大声谈笑起来。
“果然没有赌错,第二次就有人能活下来,这么点背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我们身上?”
荆怀宿瞥了一眼自己左前方的那奴隶。他偏向荆怀宿方向的小半张脸明显拉了下来,听着身边船员的高谈阔论,浑身颤抖,是在生气。
却是在为自己投进赌注里的钱生气。
荆怀宿便再度将目光投向那条绳索。
它又起了变化。它忽东忽西的势态渐渐慢下来,颤抖也慢慢停了。
有船员留意着绳索,见状,便大声道:“大人,是不是该把绳子捞起来了?”
“等等。”船舷边的男人手中依旧握着那块怀表,眼睛盯着绳索,道:“这贱民还没死。”
船员中有人发出失望的哗然。但他们的态度依旧是轻松的,似乎看到采珠奴被水下的“鱼”追逐、开始逃窜,他的生命就必然会结束一般。
荆怀宿紧盯着绳索。
它从绷紧的状态逐渐松弛下来,随着海浪微微晃动。
荆怀宿希望自己没有猜错,将一只手揣进兜里勾出异能,不动声色的往那卷着绳索的大轮那面去。
“还没死吗?”“应该是死了的呀......”
绳索松弛的时间或许有些久了,好些船员开始议论起来。
忽然,青绿色的、能见度不高的海面上隐隐约约显出一个影子。
那影子以极快的速度放大、上浮,最终,采珠奴浮出水面。
他仰起脸。他的头发在向下滴水,那些水是淡粉色的,滴落到海面上,给海面也染上了点转瞬即逝的分红。
“拉我上去!”采珠奴狂喊:“水下有怪物!拉我上去!”
船员哗然起来。
他们互相议论着,脸上被怀疑与不可置信充填。有人大声对守在滚轮旁边的船员道:“约翰逊,别拉他上来,我记得组长的盘你也下场了,赌的是全部死亡吧?”
约翰逊指头都没动,应声:“当然!”
那些对于失去金钱的惊恐便再次从船员们脸上褪下去。
船舷边的男人冷眼看着,似乎对一切无动于衷。
水中那位闯入者听见船上人的话语,面上隐隐露出绝望来。他不断向下看,那里,有一片深而浓的阴影正缓缓向上浮起。
闯入者咬着牙,一面向后回头看,一面往船身的方向游去,似是想去碰碰运气,看看自己能不能沿船身攀登上来。
他的打算注定要落空,船员们看着更放心了。
但下一刻,便有人狠狠撞开守在滚轮旁的船员,扶住滚轮扶手,大力转动起来。
守在旁边的船员跌倒在甲板上,回过头,面上愕然还没彻底展开,刚叫一声:“你发什么疯!”便仿佛想起什么似的住了口,脸色难看,却无话可说。
早在那闯入者浮出水面、船员们做出反应的那一刻,荆怀宿便勾动天平,将自己与那把钱赌在“会有采珠奴生还”一面那船员的存在感交换了。
存在感,这是个玄之又玄的东西,荆怀宿也不确定这一次能不能成功,但他总归得试试。
好在他成功了。天平给予他反馈,他于是放下心,大力向前挤去。
不过三两步功夫荆怀宿便来到滚轮旁边。
他顶着个合情合理的身份撞开约翰逊,抢过滚轮,尽力转动起来。
那闯入者听见船上骚动似是明白自己或许有生路,深吸口气,双腿一蹬,又扎进水里去,勉强避开水中黑影。
滚轮转动速度很快,但那绳索实在太长,还没收到一半便有船员反应过来,也扑过来,使出全身力气想掰荆怀宿的手。
荆怀宿侧身将那船员挡开,勉勉强强,又加快了一点速度。
水中闯入者的活动范围受限,辗转腾挪更显得艰难。海面下黑影破水而出,巨口张开,尖利的牙齿咬合。闯入者艰难向后退着,小腿堪堪擦过巨兽的牙,勉强躲过一咬。
更多船员反应过来,向荆怀宿扑过去。
荆怀宿用背抵着船员扑过来的力道,一段时间后,双手合握着滚轮的姿势不得不改为单手转动,另一只手将其他船员伸过来的手一只只掰下去。
绳索被收得七七八八,绷直了,闯入者整个人的重量瞬间尽数吊在荆怀宿手臂上。
荆怀宿挥开两只因互相纠缠妨碍而显得无力的手,趁着这个空当将两只手尽数握在滚轮伸出来的扶手上,用力一摇。
水中的闯入者勉强躲避过一次攻击后不得不在更加有限的空间内腾挪。他不要命似的释放着异能,拼命减缓巨兽的速度,自己的双腿死命一蹬,踹在巨兽面部,将自己推得远了些。
巨兽仿佛发怒了。
它大大张开嘴,被尽力削减过的速度也能比得过大部分人类中游泳健将,牙齿寒冽冽的,就要咬下去——
闯入者来不及转弯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巨兽迫近。
忽然,他腰间绳索紧绷起来,一股巨力将他刷一声吊离开水面!
闯入者反应很快,立即拽住绳索,拼命缩起腿。
巨兽的躯体跃起,半离开水面,不依不饶咬了上去!
闯入者被飞快的吊起,巨兽利齿徒劳合上,齿尖带走了闯入者腿上一小块皮肉——然后,重重砸回海中,轰然一响,掀起一浪巨浪。
巨大的船仿佛都随这海浪微微波动了下。
荆怀宿将最后一圈转起来,看那闯入者在船舷上站稳了,才任由那些愤怒的船员将他推离开滚轮。
“行了。”男人终于出声制止:“到此为止吧。”
他说的话仿佛有奇效,船员们动作纷纷停下,虽然依旧愤怒的盯着荆怀宿,却没人再上前了。
荆怀宿悄悄往后退去,感受着从四面八方投来的如芒在背的目光。
有个船员走上前来,将那闯入者的手反捆起来,也不顾他正在流血的小腿,粗暴的拽着他站到一边。
闯入者试图问:“我的腿,不处理一下......”
船员似乎刚刚输了钱,声音中满是不耐:“一时半会死不了,而且你往后都不用下水了,别浪费我们珍贵的药。”
闯入者再想讲什么,船员却彻底不理他了。闯入者见此只得闭上嘴。
这时候,下一个奴隶已经下了水。船员们即刻兴奋起来。那些芒刺似的目光收回去,荆怀宿听到他们在谈论着,将输钱的戾气统统发泄到这采珠奴身上,恶意揣度着这采珠奴的死法。
这时候,荆怀宿已经退到了下注船员身边。
他的手在兜里再度轻轻勾起,将自己的存在感换回来。
他注意到那船员见了鬼似的盯着自己,于是向他很轻的挑了下嘴角。
然后,转过身,走回船舱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