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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野兽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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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兽比第一个夜晚闻到更多东西。
这念头叫荆怀宿心脏沉沉下坠。
万幸他出于防备野兽踏入通道的警惕做了进一步伪装,勉强渡过了这个夜晚。但若下一个夜晚,若明天晚上野兽又比今夜闻到更多信息的话,这地方便再也没有安全性可言。
他忽然想起气氛压抑的奴隶舱,禁不住苦笑。
倒是说对了,“痕”不会轻轻放过任何人。
但明晚的事毕竟还有时间去准备。荆怀宿思忖着明天晚上该去哪儿过夜的问题,照例置换过纸条,强迫自己又睡了一会。
他被船员上甲板的声音吵醒了。
天色亮起来了。他静静在杂物堆里躺了一会,听着船员们交谈。
他们听起来很愉悦,据说是因为今天要下水的采珠奴终于多了几个异族贱民,“够劲儿”。
有人又谈起那位组长的赌局。这次,筹码没有一边倒的下在没有奴隶能采到珍珠同时没有奴隶能活得了命上,有些有冒险精神的船员将注压在有一个甚至两个奴隶能活上面。
他们遭到了嘲笑,又不服气的辩驳。
有个听着算是老资历的船员便给他们算账:“这船出航五十来次,我跟船也大概快五十次了。你知道有几次出航第二天就有奴隶活下来?八次!满打满算就八次!你自己好好算清楚这笔帐吧!”
那船员应当是算得清的,但已经实际押进盘里的金钱和他的尊严让他咬死了不撒口:“八次呢,次数不少了,谁知道这次会不会是第九次!”
船员们哄笑起来。那船员便有些急眼,口中蹦出一连串骂人的脏话,最后恨恨道:“万一呢?如果真成了,我就发大财了。”
有人嘘他,嘲笑他:“你投了多少注,还想发大财?”
他们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太久,很快换了话题,走远了。
荆怀宿躺在杂物堆中,半合着眼。
他的掩饰做得很好,白日里即使真有人路过大概率也看不见他,因此他不急着爬起来,一方面想听听还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另一方面略微享受一下神经长期紧绷后难得的闲暇。
这里毕竟比较偏僻,一时间没人靠近。
然后,有风吹起来,荆怀宿听到一声轻笑,城主说:“阿宿,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荆怀宿不得不睁开眼,看见城主半跪在他的面前。他俯下身,摘走荆怀宿脸上覆盖的散发着霉味的破烂制服,新鲜空气一下子涌进来。
荆怀宿深深吸了一口气。
“起来了就来吃饭嘛,”城主说:“你在这里躺着不动弹,很难不让人误以为你对这种霉味有什么特殊的喜好。”
荆怀宿从一旁铁架子之间爬出来,随口问:“还是火锅?”
“这次可不一样......但当然还是火锅,这地方就没有什么其他能下嘴的东西了。”
火锅能有什么不一样的。
但跟着城主回到屋里之后,他发现,火锅还真能有什么不一样的。
摆在桌子中央的锅形制变了。那是一口铁打成的、正宗的老北京铜锅。正宗到荆怀宿左右端详半天,愣是没想出任何一个铜锅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他将疑惑问出口,得到城主的答案:“我打的。”
荆怀宿转过身,盯了城主半天。
不是在开玩笑,没有开玩笑的迹象。相反,城主看着认真得很,甚至带着几分“你看,我把你喜欢的东西做出来了”的自矜,在期待荆怀宿的品评似的。
但我一点都不喜欢这种东西!
荆怀宿脑子里这么想着,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咬着牙认了,几乎是耗费毕生精力才从牙缝里挤出字来:“谢谢,你怎么知道我想吃铜锅涮肉了。”
“又骗我。”城主笑起来,看着有点猖獗。他脸上那点自矜消失的无影无踪,骄傲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喜欢的。”
荆怀宿深吸一口气,忍耐住暴揍城主的冲动——虽然如果城主认真起来,被揍的是谁还犹未可知。
“但这种锅子嘛,就吃个氛围。”城主说。
这话荆怀宿是认同的。用这种锅吃的感受确实不一样。在让人神经紧绷的痕中,再花样百出的菜肴都只是填肚子,但这一小口锅往桌上一架,紧绷的心情便立即松懈下来,身体先心灵一步,开始要求享受食物。
他不认同的是:“放松过头了,当心待会收不回来。”
“阿宿肯定可以。”城主悠闲的撑着下巴,笑道:“至于我嘛,你看我什么时候收起来过?”
这话是实话,荆怀宿无话可说,索性闭上嘴,等城主在锅子里点上火,汤底冒起泡来,直接丢了些食材下去。
“况且,”城主悠悠道:“只要还能吃下饭,那就不会出什么大事。”
荆怀宿将筷子放在汤里涮了涮,然后一指桌子上两盘莫名其妙且格格不入的蔬菜,淡淡道:“能在火锅里出现洋葱和胡萝卜,本身就已经是大事了。”
城主跟他狡辩,试图用一些歪理邪说论证洋葱和胡萝卜的合理性——最让荆怀宿不可置信的是他准备的洋葱居然真的是打算涮着吃的——最后终于绷不住笑起来,承认传统火锅里不可能有这些东西。
“天天大鱼大肉的吃着也不是个事儿,我只打算搞点蔬菜而已。”
船上除了洋葱胡萝卜之外好像真的没有别的蔬菜了。或许还有些青豆,但比起这俩,荆怀宿更拒绝青豆进入火锅。
到最后,他们到底把东西都吃完了。
吃完饭,将铜锅一收,轻松的氛围便荡然无存。荆怀宿站起身,跟他说:“我得走了,再不走就走不出去了。”
这是实话,城主不惺惺作态的留他,只提醒:“等那帮人杀完人了,记得过来吃晚饭。”
说这话时,他脸上闪过一点厌色。
荆怀宿自然答应。他在城主的房间中将纸卷置换过来,摸索一番,惯性的想将纸卷直接塞进衣服里。
动作做到一半却停住了。
这次纸卷的触感与往常不太一样——这次的纸卷是被打开了的。
荆怀宿将纸卷摊平,看到纸面上黯淡的“×”,略微卸下半口气。
转眼,又看到个歪歪扭扭的“杀”字,那半口气还没松到底便又提了起来。
他和林岸实在没什么默契,思索半天,没想出来这“杀”指的是谁杀了谁,抑或是底舱里那群奴隶终于互相杀起来。但纸条上面符号至少代表着林岸暂时安全,荆怀宿将纸条放到一边,准备等一会儿再去处理。
毕竟现在日头接近晌午,贸然闯进底舱,谁知道会不会与放饭的船员狭路相逢。
等了好半天,三个小时眼看着过了,荆怀宿又置换了一次纸卷。
这次的纸卷风平浪静,没有写任何东西。
至少看来那“杀”暂时没波及林岸。
他从城主房间出来之后便再次混入最好糊弄的锅炉房里去。这当口,时间差不多到了,锅炉房里船员再一次往外涌。
那些涌出去的船员兴致愈发高涨了,那几个不得不留守的船员便也显得愈发烦躁。
荆怀宿照例跟随着那些船员走了出去。
他们拥在船舷旁边。这次,那大腹便便的男人对他们的冷言讥嘲都被大多数船员忽视了,所有人仿佛都望眼欲穿着等待着这一串或许更有用些的采珠奴的到来。
等那些采珠奴走近了一看,果然,这次二十个人中混着六七个闯入者。
只是这些闯入者看着要么面色紧张,要么神情懊丧,不像是能归为有些本事的那一类。
这次二十个人中最后压轴的那个也穿着船员制服。他四下张望着,像一只紧张的鹅,被绳子拴着被迫奔赴他最后的命运。
头天,二十个人里头最后一个穿着船员制服登场,荆怀宿没多想只当是巧合。但连着两天这样,这便不单单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第一天被选中拉上来的那些奴隶,包括自己在内,都是压轴的吗......?
但他实在想不出这么做的意义。那些被拉上来的人只是面孔好看些,他们想采到的九宝珠又不是见到美人就会自己长腿跑出来的颜控......
荆怀宿思绪一顿,发现自己竟然对这种珍珠几乎一无所知。
这不应该。毕竟是写到线索里面的东西,早些搞清楚说不定就能早些通关这个痕,现在也就能知道这种珍珠是不是真能当颜控了。
他摒弃这些思绪,看着排在第一的原住民被绑上绳子和石头,跳下水去。
他们并不清楚这片海域的风险,除了几个闯入者精神紧绷之外,其他人脸上都没什么紧张的意思。
当然,这种状况在连续三个采珠奴下水后只拎上来空荡荡的绳圈时彻底改变了。
第四个采珠奴是个闯入者。他绷着脸如临大敌的跳下水,那根长长绳索在水中一会紧一会松,一会被拉出去一会又垂下来,好半天,才彻底松懈下去。
那男人有一眼没一眼的瞄着怀表,也不知道算没算准这采珠奴在水下待的时长,只语气平平道:“他被鱼叼走了。绳子拉上来吧。”
于是,下一个采珠奴便也不得不跳下水,去奔赴自己既定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