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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十一章、度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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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灯光束扫过。
冰殿的地面,竟是一整幅坛城。
八瓣莲花中央,绿度母的本尊目光低垂,半跏趺坐。慈悲与智慧化为层层宫阙,二十尊化身则构成完整的救度体系,如涟漪在冰下浩浩漾开。
忽然,一道细流从冰锥蜿蜒而下,直坠坛城中央,莫如胜手腕一振,红光飞出,截住水流——
冰锥旁,巫马绰正藏一支金色钢笔状物入袖,旋身闪避,刹那间,赤眚燃起,漫延抱住了整个冰锥。
说也奇怪,不仅冰锥没有融化,那滴水还一下子冻住了。
“哇哦。” 巫马绰吹了声口哨。
下一秒,莫如胜已闪现身侧,“嗖!”一道赤眚落至巫马绰的脚边,烧出一条隔离带。
“真疯还是假疯?”莫如胜一把揪住她的衣领,迫使她疾退,直到断崖边。
“可是,”巫马绰踮起脚尖,委屈巴巴,“我们的任务,不就是采样么?”
话音未落,她五指一张,刚刚那支“钢笔”飞出袖口,脱手的瞬间,像朵绽放的金属花苞,外壳层层剥离,露出一根水晶长针。
有那么一瞬,极快的,几乎晃瞎人眼。
莫如胜目光骤寒,这不是学院的装备,甚至不似当代技术所造……但是,她突然露出难以置信、要哭了的表情。
爷爷曾经用过!
……
“盗墓是不对的。”
小小的出租屋里,白裙的红发少女抓着老人的手,义正言辞。
老人用力抿了抿唇,双眼沉在鸭舌帽下的阴影中,注视着手中一支金色钢笔。
“爷爷,你听到没有?”
“囡囝乖,”老人弯下腰来,“那不是盗墓……”
“胡说!”少女忽然急了,狠狠捶打老人的肩膀,“我一定会阻止你!”
“囡囝……”老人还想说什么,少女已经推开他,跑向了远处。
……
终于下定决心,少女噙着泪打开了“哐哐”响的抽屉,取出角落中的金色钢笔。
还不忘抬头,对躲在门后意外目睹的弟弟竖起食指。
……
“对不起,请节哀。”
两个陌生男人站在家门口,捧着一堆带血的衣物和一把银色钥匙。
“对了,”弟弟离开后,一个男人找到少女,“爷爷有没有留下一支金色的钢笔?”
少女摇了摇头。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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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针触及冰锥与坛城连接点的刹那,投石入水般的爆炸轰然而至,莫如胜和巫马绰被狠狠震飞。
莫如胜的后背重撞冰面,巫马绰抢先爬起,架起她滚进最近的冰壁凹陷。
“轰隆——!”
一块巨冰砸落,将她们垂下的登山绳碾入冰堆。
整个冰窟在震荡。
冰锥像骤然苏醒的器官,贪婪地吸食着赤眚,能量被压缩后渗入冰内,向中央骸骨汇涌,宛如密密麻麻的血脉。
越来越多的冰凌被撼动、坠落,碎冰纷纷漂移到她们的藏身之处。
邪恶的“输血”起了作用,骸骨怀里的羊皮纸上,竟次第亮起血红的字符,好像一支无形的笔正在书写。
“你做了什么?”莫如胜反手将巫马绰按在冰上。
巫马绰却不无兴奋地抓住她的手腕,笑起来:“果然,野火与赤眚的孩子,祂认出你了……”
“什么?”
“这个,”巫马绰的手抚上莫如胜的脸,“你的朋友没有告诉你?”
“我问你,那个针,”莫如胜忍无可忍,“到底做什么的!”
“释放小型结界,在你破坏原有状态,试探被封印物时,可以最大程度抵抗危险,”巫马绰瞥向冰锥,“关键时候,能救命。”
话音落处,悬停在冰锥与坛城连接点的水晶长针终于不堪重负,碎裂一地。
不。
莫如胜冲了出去,白伞奋力掷出,在空中转红,“唰啦”撑开,旋转着飞向羊皮卷,伞面内侧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羊皮卷上,刚亮起的字符受到牵引,竟化为缕缕红气,被生生拽离卷面,吸入伞中!
“呵,还说我疯,为夺回赤眚的控制权,命都不要了……”巫马绰爬起来。
冰窟动荡加剧,骸骨的指头微微蜷曲,似在蓄力。
伞飞回手中,莫如胜腾空跃起,伞骨迎风合拢,伞尖狠扎进冰锥上图腾与梵文最密、能量最汹涌的那个点。
所有崩塌的冰凌悬停,流动的赤眚凝固。
只有莫如胜松开伞把,坠落……
“倏——”
一双无形却温凉的手臂,像穿越百年的风,轻轻托住了她。
“你不应该在这里。”声音很远,像来自记忆深处,悲伤如冰川融化的第一滴水。
冰窟中却有回响。
莫如胜睁眼,冰封的鸟嘴面具近在咫尺。
“你是谁?”
“……是妈妈。”
“妈妈?”莫如胜僵住了。
“不会错,我的女儿,有世上最美的红色头发,像我。”
冰锥中的骸骨阒然冰冷,一动不动,仅被几缕残存赤眚虚弱缭绕。
莫如胜的眼眶湿润了,她向前倾身,缓缓伸出手,指尖,探向骸骨的额头——
恰这时,冰窟一声嗡响,好像倒吸了一口气。
“不,”那声音陡然剧变,“快回去,听话!不能在这里!”
冰锥里的赤眚颤抖、扭曲起来。
环境仿佛即将解冻,整个冰窟也开始呻吟,半空中的冰凌摇摇欲坠。
“别怕。”莫如胜在空中竭力保持平衡,“妈妈,不要!”
“求求你们……别伤害我的女儿……我已经犯下大错,不能再……”
声音戛然而止。
莫如胜缓缓落地,与此同时,无数暖洋洋的金色粉尘自坛城的每一根金线、每一片莲瓣中氤氲升腾,如有生命般流淌,顺着冰锥尖端“攀爬”而上。
那是母性的辉光,如同星子,如同宇宙微尘,慈悲而威严。所过之处,暴戾的能量被抚平,冰裂无声弥合,残存的赤眚被轻柔吸收,最后,祂轻轻环抱住那具母亲的骸骨。
就在这能量与情感皆无比混乱和脆弱的时刻,骸骨即将淡去的声音忽然挣扎着迸出:
“小心……有狼!”
莫如胜扭身,一支注射器擦着颈侧飞过,扎进冰壁,瞬间将一片冰染成诡异的绿色。
那是荒野的气息,带着未开化的残暴。
莫如胜缓缓回头,只见巫马绰手握长枪,向后滑步,半人高的白发无风自动,如一片暗藏杀机的芦苇荡。
“告诉我真相!”莫如胜旋身面对她,怒吼道,“你还知道多少!”
巫马绰嘴角上扬,犬齿微露。
“我用自己交换!”莫如胜急了。
“不够。”巫马绰晃了晃食指,目光落在莫如胜手中的红伞上。
莫如胜不再多言,红伞如毒蛇弹射——巫马绰的长枪划出一道金色弧线,格开伞尖,两力相撞,“哗啦啦”震落悬浮的冰凌。
枪缨处的青色狼尾贴地扫来,似掠食的鼬科动物扰乱视线,趁莫如胜格挡之际,枪尖猛然上挑!莫如胜顺势后翻,保住了咽喉。
“啪!”她单膝点地,落在一块悬空冰凌上,瞥向下方兀自发光的坛城。
“祂们不介入凡人的因果。”巫马绰如影随形,莫如胜足尖一点,已跃至更高处。
两人身姿轻盈,似狼与羚羊,在冰凌之间腾挪缠斗。
红伞慢慢褪色,放出赤眚在莫如胜身边冉冉升腾——巫马绰纵身一跃,于半空见赤眚迎面扑噬,如狐妖骤展的九尾,又似怒放的食人玫瑰,轰然合拢!
莫如胜看不见巫马绰了,只剩风暴眼般的赤眚涡流。
然而,异象出现了,无数冰凌像被巨磁吸引的碎铁,纷纷震颤着飞向那赤色风暴,冰窟中回荡起低沉的轰鸣,仿佛大地呜咽。
一道道散发金光的裂纹在风暴表面绽开、蔓延。透过赤眚的罅隙,莫如胜看见巫马绰周身野性勃发,长枪杵地,眼中幽绿炽盛。
不妙。
她索性一跃而起,双手握伞如持长刀,趁风暴未溃,照着中央全力刺下——
“哗!”
迟了。
巫马绰竟以枪为轴,双腿如剪刀绞向莫如胜的脖颈,如在猎物背上完成最后的致命撕咬。
“轰隆——”
莫如胜和漫天冰凌一起砸落,不同的是,冰凌霎时四分五裂,而她,被人骑压在地,长枪直抵咽喉,手中仍死死攥着已经变红的伞。
“交给我吧。”巫马绰柔声说,“你用它吸收了未成型的契约,自然需要留很多赤眚维持内部平衡,败给我也不丢人。”
“骗子!”莫如胜咬牙。
话音落处,冰窟忽然开始剧烈摇晃,裂纹肆意生长,坛城的金光忽明忽灭。
“快跑!”巫马绰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