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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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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许德海看着岳珊平静的侧脸,心里像揣着只乱撞的兔子,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半天没夹起一块菜。许宝仁坐在对面,捧着碗扒饭,眼神却忍不住往岳珊身上瞟,看得她有些不自在。
“珊珊,”许德海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刻意的镇定,“宝仁这孩子,在老家实在没合适的营生,才想着来省城投奔我,想让我给他寻个活儿。”
岳珊抬眼看他,夹菜的手顿了顿:“哦?那打算怎么安排,是先给他找个临时工吗?我现在看得紧临时工也非常抢手。”
“我那能让你为难,我已经严词拒绝宝仁的想法。”许德海说得斩钉截铁,眼角却偷偷瞟着许宝仁,生怕他插嘴,“咱这情况你也知道,哪有那么大能耐安排工作?我让他住两天就回去,家里的地还等着人伺候呢。”
岳珊看了眼许宝仁,对许德海的话不予置否,只是点点头,“你自己决定就好。”
许宝仁听着两人的对话,发现他爹在家里的地位也不咋样。发现岳珊看向他时,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刚想说自己不让许德海为难还没开口,就被许德海狠狠瞪了一眼,那眼神像在说“你敢乱说话试试”。
所以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闷头扒着饭,心里憋着股气——明明是来寻爹的,怎么就成了来讨工作的?
岳珊没错过许德海那慌乱的眼神,也瞥见了许宝仁紧绷的侧脸,心里的疑团又重了些。但她没戳破,只是淡淡道:“既然是亲戚,住两天也好,宝仁让你叔叔带着你好好逛一逛,再买点东西给老家的人带回去。”
许德海松了口气,连忙点头:“是是,我也是这么想的,总不能太寒碜。”
夜里,许德海把许宝仁拽到客房,压低声音警告:“我告诉你,这两天老实点!别说不该说的话,不然我一分钱都不给你!”
许宝仁攥着拳头,咬着牙没说话。他看着窗外亮着的路灯,心里清楚,这所谓的“招待”,不过是场掩人耳目的戏。可他只能配合——他倒要看看,这场戏能演到什么时候。
第二天下午,许德海正带着许宝仁在附近的公园晃悠,美其名曰“让他见识见识城里光景”,实则是想把这尊“大佛”赶紧打发走。两人刚走到家属院门口,许德海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家门前站着个熟悉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定睛一看——刘翠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正踮脚往院里望。
“你怎么也来了?!”许德海头皮发麻,这母子俩真是阴魂不散,专挑时候添乱。他飞快扫了眼四周,幸好这会儿正是上班时间,院里没什么人,赶紧拽着许宝仁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刘翠花拉进院门,反手就关上了插销。
“你们到底想干嘛?”许德海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压得又急又狠,“生怕我日子过安稳了是吧?非要来搅和!”
刘翠花被他吼得一哆嗦,眼圈瞬间红了,手里的布包“啪”地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给儿子带的烙饼和腌菜。“是爹让我来的,”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他说宝仁不懂事,让我把他带回去,别在这儿给你添麻烦。”
听到爹让来的,许德海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些。只要不是这娘俩自己跑来闹,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他缓和了语气,伸手扶了刘翠花一把:“我知道,我知道,爹也是为了咱们好。你别往心里去,我刚才是急糊涂了。”
他往屋外瞥了眼,压低声音:“这不是怕岳珊知道嘛,她今天值晚班,正好没人。你来了也好,赶紧劝劝宝仁,让他跟你回去,我这边稳定了就回去看你们。”
“稳定?”刘翠花抬起头,眼里满是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你这话都说了多少年了?”可她心里清楚,再多抱怨也没用,公公的话像道圣旨,她只能听着。她捡起地上的布包,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站在旁边的许宝仁把话听了个真切,心里半信半疑——爹这话听着像是哄人,可转念一想,自己是他唯一的儿子,将来他在城里的东西,总不能给了别人。这么一想,心里的那点疑虑就淡了,只盼着娘和自己能等到那个时候。
许德海看着刘翠花那副顺从的样子,又看了眼不远处的许宝仁,心里暂时松了口气。只要明天把这娘俩送走,就又能喘口气了。他却没料到,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捂不住了,而岳珊值晚班时无意间听到的几句话,早已在她心里埋下了更深的疑惑。
岳珊值完晚班,端着餐盘在食堂角落坐下,刚扒了两口饭,就听见身后传来两个妇女的闲聊声。起初她没在意,直到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你听说没?就咱附近胡同里,有户人家邪乎着呢——老家有老婆孩子,愣是没跟现在的媳妇说,为了攀附岳父家的势力,连脸都不要了。”
另一个接话:“还有这事?那他现在的媳妇不知道?”
“哪能知道啊!”先开口的妇女嗤笑一声,“听说十几年没回乡下了,哄着城里媳妇说老家没人,其实呢?乡下儿子都快长大成人了,就等着将来分岳父家的家产呢!这算盘打得,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响。”
岳珊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指尖泛白。这几句话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让她瞬间想起那张藏在旧书里的照片——许德海穿着粗布褂子,身边站着个陌生女人,怀里抱着个襁褓中的婴儿;想起许宝仁那张和许德海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想起许德海这几天魂不守舍的样子,还有他提起老家时总是含糊其辞的态度。
一个大胆却让她浑身发冷的念头冒了出来:许德海也是这样,不会他在老家也有个家吧?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低头吃饭,耳朵却竖得高高的。那两个妇女还在絮叨,说那户人家最近好像有乡下亲戚来,男主人急得满嘴起泡,生怕露了馅。
岳珊的心沉到了谷底。许宝仁来的这几天,许德海的慌张根本藏不住,我听着跟自己家最近发生的事,越来越像了。不过岳珊也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巧合,这两人说的话肯定是有人想让他听到。
她端着没吃完的餐盘站起来,脚步有些发虚。但多年的教养让她没有当场失态——她不是莽撞的人,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乱下结论。
走出食堂时,晚风一吹,岳珊打了个寒颤。她抬头望向家属院的方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先不动声色,好好观察。许德海若是真的心里没鬼,自然经得起查;可若是真像那妇女说的那样……她攥紧了拳头,眼里闪过一丝冷意。有些账,总得算清楚。
当岳珊推开家门时,看见刘翠花拘谨地坐在沙发边缘,手里攥着衣角,许德海站在一旁,脸色有些不自然。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抬头看过来,刘翠花慌忙想站起来,却被岳珊的目光定在原地。
“这位是?”岳珊放下包,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眼神却在刘翠花和许德海之间转了一圈。
许德海心里一紧,连忙抢着解释:“哦,这是宝仁他娘,听说宝仁偷偷跑出来,急得连夜赶来了,非要把他带回去不可。”他一边说,一边给刘翠花使眼色。
刘翠花连忙点头,声音有些发颤:“对,是我没看好孩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岳珊看着刘翠花那双和许宝仁、甚至和许德海都有几分相似的眼睛,心里那点猜测像藤蔓似的疯长——这哪里是普通的“侄子的娘”,分明就是……
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反倒露出温和的笑意:“既然来了就是客,急什么?宝仁难得来趟省城,他娘也跟着受累了,不如多住几天,正好我这几天轮休,咱们一家人出去逛逛,也让宝仁和他娘看看城里的光景。”
“一家人”三个字从岳珊嘴里说出来,许德海听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冒出冷汗。他下意识地看向岳珊,想从她脸上找出点破绽,可她眼神坦荡,笑容温和,半点异样都没有。
“这……这不太好吧?”许德海结结巴巴地说,“他们乡下还有农活呢,耽误不得。”
“农活哪有亲人团聚重要?”岳珊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热络,“就这么定了,我明天去买几张票,咱们带他们逛一逛。”
许德海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岳珊这反应太反常了,她越是平静,越是热情,他心里就越慌——她绝对是发现了什么,这是在试探他!他看着岳珊转身去厨房倒水的背影,又看看局促不安的刘翠花和旁边一脸懵懂的许宝仁,只觉得天旋地转。
而岳珊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许德海煞白的脸,心里已然有了数。她把水杯递给刘翠花,笑意浅浅:“姐一路辛苦,喝点水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