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结束 那双冰蓝色 ...
-
断魂崖，黑气翻涌，魔气蒸腾。
凫屠随手将萧铭宇季越扔到角落，径直走到崖边。
“季越，醒醒。”
耳边有人轻声呼唤着自己，冰凉的脸颊传来温热的触感。
季越恍惚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萧铭宇怀中。对方看不出来有没有受伤，只是面色苍白，呼吸略微急促。
凫屠是只身前来抓他的，他并不知道萧铭宇情况如何。
察觉到季越的担忧，萧铭宇抱着他的手微微用力，将人搂得更紧：“我没事。”
他将灵力覆盖在季越被魔气贯穿的伤口，想要缓解季越的痛苦，不过作用并不大。
凫屠嗤笑道：“被心魔扰乱，险些心神俱灭，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他眸中满是嘲弄：“我劝你还是省些灵力吧。”
萧铭宇冷冷看着他。
季越怒火中烧，挣扎着想要起来，伤口顿时血流如注。
萧铭宇小心按住他，低声在季越耳边道：“没关系，不要紧。”
季越浑身颤抖，看向凫屠的眼中充满怒火。
忽然，掌心被人用指尖调皮地挠了挠。
季越一愣。
萧铭宇低头，快速而隐晦地朝季越眨眨眼，完全没有被心魔入侵、经脉紊乱的样子。
季越顿时犹豫：“你……”
萧铭宇又恢复虚弱的模样：“我没事，别担心。”
季越心念电转，顿时明白萧铭宇很可能是装的，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忍不住扑过去紧紧抱住对方。
萧铭宇轻笑一声，在季越耳廓落下轻柔的一吻。
凫屠一直在一旁站着，难得没有出言嘲讽，若有所思的模样，甚至在萧铭宇亲季越的时候，眼中流露出一丝迷茫。
不过他并没有给两人多少温存的时间。
断魂崖下，结界打开，凫屠粗暴地用魔气将两人捆住，随后带着人一跃而下。
魔界常年弥漫着瘴气，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天空阴沉沉的，黑色薄雾在上空弥漫，四周沙漠戈壁荒凉寂寥，偶尔能看到浑身漆黑的魔物飞速爬过。
萧铭宇四处打量：“魔界原来就是这样么。”
凫屠没有搭理他。
萧铭宇忍不住问：“你不杀我们，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断魂崖是魔界一处出入口吗？你是怎么发现的？”
凫屠牵着捆住他们的魔气另一头，沉默不语地前行。
季越道：“他要给鹤妖报仇。”
似乎是这句话将凫屠激怒，无数缕魔气化作利刃，朝着季越直奔而来。
萧铭宇侧身两步，将季越罩在身前，用后背给他全部挡住。
魔气入体的滋味不好受，浑身血液冷热交替，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要从胸膛跳出来一样。
萧铭宇靠在季越肩头，缓了许久。
凫屠竟然没有催促，阴沉着脸看着两人。
等萧铭宇休息好后，他才咧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我会让你尝到生不如死的感觉。”
季越张嘴，萧铭宇却朝他微微摇头。
现在并不是说话的时机。
准确点说，他俩几乎没有说话交流信息的机会，以至于季越并不太确定萧铭宇想要做什么。
也不知道萧铭宇伤势究竟如何，但总归是心魔作祟，情况并不会那么好。
凫屠堕魔，季越更打不过他。
现在两人都只能老老实实地跟在凫屠身后。
目之所及，全是单调的枯黄和灰暗，不知走了多久，在翻过一座小沙丘后，眼前骤然出现一团魔气凝结的龙卷风。
硕大到足以占据所有视线的龙卷风宛若苍穹垂下的巨龙，张牙舞爪，狰狞恐怖，仿佛将天地撕裂。
只是神奇的是，龙卷风的确在快速转动，甚至能看到它漩涡深处暴虐的涌动，可四周平静无波，连一缕微风都不曾拂过。
季越盯着龙卷风，忽然道：“那是……”
他没说完，转头错愕地看向凫屠。
凫屠平静道：“你没看错，那是我的身体。”
龙卷风中心，一条黑龙若隐若现。
萧铭宇道：“你用身体的代价，彻底魔化？”
凫屠道：“是又如何。”
“说实话，我始终理解不了你为什么这么恨我，尽管你已经解释过了 。”萧铭宇道，“简直就是强行给我扣帽子。”
“那都不重要了。”凫屠道，“我现在最想做的，只有报仇。”
“是我们杀了鹤妖没错，可追根究底，让他踏上死亡的是你。”萧铭宇冷冷道，“如果不是你，他也不会自毁妖丹，燃烧魂魄，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你闭嘴！”凫屠尖声大喊，可当两人以为他会因为愤怒仇恨而做出什么的时候，他又安静下来。
半晌后，凫屠阴森森的目光落在季越身上，对萧铭宇道：“我说过，会将你加诸在我身上的，加倍还给你！”
魔气卷起季越，将他高举到半空。
萧铭宇厉声道：“放开他！”
灵力在他掌心凝聚，可因为经脉受损，那团光明明灭没，像是风中烛火，下一刻就要熄灭。
“看到它了没。”凫屠指着魔气龙卷风道，“那是魔界魔物死亡后凝聚出的怨念恶意，因为各种原因惨死，以至于他们嫉妒一切活着的事物。只要我将这只小狐狸扔进去，他瞬间就会被吞噬殆尽。”
萧铭宇：“你岂敢！”
“我为何不敢？”凫屠露出一抹轻笑，“不过不用担心，我会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候将他救出来，然后当着你的面，剔骨削肉！一点点剥离他的魂魄！让你也看看最重要的人是如何在你面前惨死！”
凫屠挥袖，两道魔气分别而动。
萧铭宇季越二人同时催动灵力，束缚住他们的魔气瞬间断裂，两人纷纷冲向凫屠。
凫屠轻跃躲开。
萧铭宇不做纠缠，抱起季越翻身一跃化身为龙。
无数魔气纠缠着追在他们身后。
金龙速度极快，只是浑身淡金色光芒不断闪烁，季越担忧道：“你……”
萧铭宇道：“无碍，先离开。”
大股魔气从侧后方袭来，萧铭宇咬牙拉高身体，堪堪躲过。
“你们逃不出去的。”凫屠不知何时出现在二人身前，“你现在才开始反抗，不就是才恢复力气吗？”
巨龙冰蓝色眼眸冷冷的看着眼前人，惊澜拖拽着金光流星一般窜出。
凫屠五指成爪挡在身前，惊澜枪尖就这么被简单架住，再动弹不得。
不知是不是错觉，远处的黑色龙卷风距离二人近了许多。
丝丝缕缕魔气缠绕上金色长枪，惊澜不断颤抖，似乎难以抵抗。
萧铭宇一记摆尾，扫开凫屠，侧身离开。
上方，季越忽然发出痛苦呻吟。
萧铭宇看不到，急忙道：“怎么——呃——！！”
利刃刺破血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萧铭宇话音顿时顿住。
龙鳞本应坚不可摧，季越却巧妙地逆着鳞片将剑刃斜斜刺进去，而后手腕转动，长剑瞬间剜掉萧铭宇大片血肉。
魔气萦绕在不阿剑身，随着长剑没入萧铭宇体内。
季越掌心蓄满灵力，狠狠拍向萧铭宇！
巨龙在半空发出痛苦的吼叫，重重跌落在地。
沙尘漫天，萧铭宇捂着肩膀伤口狼狈起身，难以置信地看向缓慢朝他走来的季越。
对方脸上挂着不属于他的狰狞笑容，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变得模糊不清，甚至开口时都是凫屠的嗓音：“忘了告诉你了，我暂时接管了他的身体。”
凫屠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萧铭宇难看至极的神色：“不敢相信？”
萧铭宇怒道：“从他身上下来！”
凫屠做出为难的样子：“好像不太能。他的魂魄被我侵蚀太久，一旦我离开，他的魂魄很可能受到不可逆转的损伤。”
凫屠笑意语愈深：“我想，你应该不愿意见到这种局面吧。”
萧铭宇愤怒又无可奈何的表情让他复仇的快意达到顶点。
凫屠道：“怎么，没想到我还能夺走他的身体吗？”
萧铭宇撑着惊澜起身，面色难看，无数黑色魔气萦绕在他周围，心魔再次蠢蠢欲动。
凫屠想看到对方更加难看后悔的表情，于是说：“没了妖丹，我的确很难再夺取他的身体，但你别忘了，我在他魂魄留有诅咒，这就是我和他身体之间的媒介。”
萧铭宇将将站稳，一道魔气将他抽倒。
心魔同萧铭宇的自我意识在不断抢夺着身体的控制权，萧铭宇的理智在崩溃的边缘来回游走，全身灵力激荡逆行，经脉几乎承受不住，快要寸寸断裂。
凫屠缓慢走到他面前，一脚踩在萧铭宇胸口，附身道：“没有妖丹，没有身体，我照样能达到我的目的！”
他泄愤一般飞踢一脚踹中萧铭宇腹部，萧铭宇弓着腰向后滑行数丈。
接着凫屠闪身来到他身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不过你这副模样，我忽然又想改变主意。”
萧铭宇此时意识涣散，眼中魔气翻涌，手指微微抽搐，脑中只剩下一缕清明。
“我会占据这只九尾狐的身体，让他亲自将你送进那团魔气，再让他亲眼看到你身死魂消慢慢死掉样子！”凫屠心中被仇恨充斥，却因为大仇即将的报而感到十分畅快，“我不会让他魂魄彻底消散，我要保留他一丝意识，让他终日沉浸在悔恨之中！”
凫屠像扔垃圾一样扔下萧铭宇，语气充满嘲弄：“不过你放心，我怎么可能让我的好师傅这么容易死掉，您可是妖界至尊，人人追捧阿谀的存在。”
凫屠眸中闪过狠戾：“我也会保留你一缕魂魄，让你看着那小狐狸被后悔折磨，直到神魂彻底消失为止！”
萧铭宇躺在黄沙中，形容狼狈，再不复当年妖界最强的模样。
凫屠忽然感到心脏传来阵阵钝痛，那种感觉在白泯消散时也曾出现过，不过此时这种酸涩来自于季越这具身体。
用力捂住心脏，凫屠想用这种办法遏制那种无法言语的悲伤，可这种感情不断膨胀，让他手脚发麻，甚至很难再进行下一步计划。
他拧眉闭上眼，在脑中狠狠打压季越的意识。
再睁眼时，那双漂亮的，属于季越的双眼再看不见任何其他情感。
四周魔气汇聚，薄纱一般，缓慢笼罩住季越的身体。
凫屠运转灵力，开始吞噬季越的魂魄。
昏迷中的萧铭宇动了动手指，一缕浅金色金光悄无声息没入季越眉心，但无人发现。
*
一片白色雾霭中，清浅澄澈的水随着和煦的微风轻轻荡漾。
季越盘腿坐在无垠的浅水中，他身后，绯色半透明九尾狐和他一样，闭眼垂首蹲坐着。
随着黑色魔气吞噬掉白色雾气，季越和九尾狐的身影越发透明。
凫屠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突然，季越眉心金光一闪。
凫屠心头一跳，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他快速掐诀运气，魔气动作更快。
“吼——”
龙吟自远方传来，清越悠长。
“不可能……”凫屠满脸难以置信。
金色巨龙从天际而来，盘旋于空中，九尾狐睁眼，四爪踏虚空而行，金色与绯色交缠融合，浅水荡开涟漪，繁复法阵轰然展开。
凫屠快速后退，一跃而起化身为黑龙，下意识想要离开季越的身体。
魔气不断攻击着这片纯白色的空间，却次次被金色光芒打散。
幽蓝色古老咒文从水中升起，化作锁链锁住黑龙身躯。
凫屠竭力挣扎。
变故来的太快，他根本没有时间反应。
“霁泽！你出来！”凫屠对着虚空怒道。
只是这次没人回答他。
盘腿而坐的季越不知何时睁眼，绯色灵力不断从他身体中散佚，同幽蓝色锁链一同困住凫屠。
“唰——”
无数光刃凭空出现，不断割开凫屠魂魄所化的黑龙皮肉，浓郁的黑气从他伤口中冒出。
浅水被飓风搅出漩涡。
“就凭你们！也想就此抹消我的存在存在吗！？不可能！”凫屠不甘心怒吼，调动体内所有魔气和灵力，不断对抗着法阵对他的绞杀。
虽然不清楚萧铭宇季越究竟想做什么，但凫屠隐约知道，如果他们成功，自己将彻底死亡，他甚至连白泯的仇都未报，他不能死！
黑龙怒吼发狠，生生咬断挣脱困住他的锁链，鳞片被狠狠翻开剥落，但他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直奔水中的季越。
金龙从侧方奔袭而来，一口咬住黑龙。
二者瞬间扭打缠斗在一起，灵力和魔气碰撞，浅水因为爆炸而震荡出涟漪。
魔气朝季越聚拢，九尾狐落在季越身边，呈防御姿势。
季越目光冷漠地看着被完全被金龙压制的黑龙，轻声低语：“你没机会了。”
幽蓝色光点蓦地出现，每当闪过一个地方，绯色灵力便会跟上，绞杀法阵成型的瞬间，金龙咬住黑龙将其拖拽到法阵中央。
“你放开！”黑龙不断挣扎，尖利的爪子掀飞金龙无数鳞片，对方无动于衷。
当法阵收缩运转时，凫屠眸中划过一道狠戾。
他死死咬住金龙身躯，咬牙切齿道：“霁泽！好！既然你不放过我！我便要你付出代价！”
魔气不再攻击季越，反而通通涌入黑龙身躯。
空气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也就是那一刹那，整条黑龙由内而外爆炸，无数黑色魔气喷涌而出，几乎吞噬浩瀚无垠的白雾。
季越眉心蛇形印记一闪而过，他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黑色魔气在裂缝中若隐若现，九尾狐发出痛苦呻吟。
“吼——”
龙吟声分明响彻天地，可在耳边响起时，季越只觉得温柔无比。
金色巨龙掠过浅水飞速来到季越身边，盘起身躯轻柔地将他包围在修长的龙躯之中。
那双冰蓝色眼眸露出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柔和，仿佛凝视着世间最美的风景。
浅金色光芒覆盖住季越全身，他身躯上的裂痕缓慢修复。
“别怕，都结束了。”
季越起身上前，搂住巨龙逐渐开始出现斑驳裂痕的头颅，无比依恋地靠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