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入魔 我不会轻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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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华寺东侧是僧人们居住的寮房，里面陈设简洁朴素，两张僧床靠墙并列摆放，书桌在床尾靠窗横列，桌上有经书及香炉，香炉前墙壁上供奉着佛画像。
此时不大的小屋子里挤满了人，透过人群缝隙，能看到僧床上都躺着人。
牧枫坐在其中一张床边，正在为床上的人把脉。
片刻后，他收回手，神色凝重：“这几位小师傅，的确是魔气入体后的症状。”
宋锦愕然道：“不可能，魔族不是被结界关押在魔界，很难出来的吗？”
近几年，人族妖族甚至多次加固两界交界处的结界，几乎是一缕魔气飘出来的可能性都没有。
萧铭宇道：“此事突然，但来的蹊跷。”
就在昨夜，栖华寺数十名僧人突然发狂，袭击打伤数名同门，之后莫名其妙晕倒，像是被吸干精气，身体正在缓慢失去生机。
尘了问：“不知山神大人，有没有法子救我这些弟子一命？”
牧枫道：“我同魔族接触的也不多，我尽力而为。”
尘了双手合十朝牧枫行礼致谢：“劳烦大人了。”
李长生推门进来，他显然之前有过长时间的奔波，此刻气喘吁吁：“老、老大！果然同你想的一样，京城的确出了不少怪事！”
魔族以生灵万物的贪嗔怪痴怨、各种负面情绪为养料，一旦被魔气或魔族入侵附体，人们心中的恶念便会无限放大，做出他们心中最阴暗的事情。
魔族会在这个过程中汲取养分，壮大自身，当附身物再没了利用价值，魔族则会在离开之时，将被附身者的精气生机吸收。独留下的身体，会在脏腑衰竭中慢慢死亡。
而栖华寺这几位僧人，正处在缓慢死亡的阶段。
萧铭宇让李长生去查的便是京城是否有很多性情大变之人、是否屡次出现伤人、袭人事件。
如果刻意去研究，便很好打听，祝廷远也帮了不少忙。
“老大你猜的不错，京城现在各处总发生打架斗殴、偷窃伤人各种事件。”李长生道，“不过似乎同妖怪们没有关系，但是朝廷将这些事情压下来，应该是怕民心不安吧。如果不是廷远哥，我估计也打听不到这么详细。”
宋锦愣愣道：“可是也不应该呀，我们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听不到。”
萧铭宇道：“妖怪们不知道这些事情，就是幕后者搞鬼，不希望我们知道。”
季越问：“蛇妖？”
“很有可能。”牧枫道，“也许他真的最终选择堕魔。”
萧铭宇接着说：“这就能理解为什么先挑栖华寺下手了。”
李长生之前没参与这些，听的一知半解，牧枫解释道：“栖华寺镇压着大渝最后一丝国运，如果栖华寺出事，大渝将不复存在。届时战乱动荡，民不聊生，产生的怨气戾气和死气，将无限壮大魔族的势力。”
尘了补充道：“魔族被封印在魔界，但不能完全封禁，我们也有考虑不到或者遗漏的地方，所以它们很有可能借助蛇妖的力量逃了出来。”
人族惧怕妖族，但如果面对魔族，两族在某种程度上，是同仇敌忾的。
魔族擅长窥探人心，扰人心神，一旦大肆逃出，后果不堪设想。
尘了道：“我会通知其他门派，做好迎战的准备。”
萧铭宇点头：“麻烦大师了。”
待尘了出去，萧铭宇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宋锦鲜少见到面带寒霜的萧铭宇，压迫感太足，他有些怕。
牧枫需要留在栖华寺照看被魔气入侵的僧人。
再没有需要交流的信息，暂时也想不出可行的办法，萧铭宇便先和季越回去。
临走前，他将云珏从龙族带来的各种补气益血的灵草丹药一股脑留给了牧枫，也许用的上。
大雨如瀑，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如果不是萧铭宇用妖力加持，油纸伞恐怕撑不了多久便会被压垮。
“不过有一点我很奇怪。”在回去的路上，季越道，“我们没有得到关于魔族的任何消息，原因之一蛇妖的刻意掩盖，但仔细想想，还有一种可能会不会是逃出来的魔族根本不成气候。否则按照它们那种滥杀无辜乖张狠戾的性格，京城不可能维持得住表面的太平。”
萧铭宇点头：“尘了大师已经通知人界其他门派的修真者，云珏也带消息回了妖界，过不了多久，就能知道到底那里封印松动，便也能估计出魔族到底逃窜了多少出来。”
伞下，萧铭宇脸色有些奇怪，但季越没有和他同用一把伞，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季越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当务之急，是你体内的诅咒，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想管。”说到这，萧铭宇语气罕见地有些委屈，“谁让你不肯让我试试芸娘的办法。”
季越觉得好笑：“那个办法本根不靠谱。牧枫也不赞同，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他微微抬伞，看向萧铭宇，却发现萧铭宇呼吸急促，握着伞柄的手青筋凸起，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伞柄已经被他用力过度，捏到爆裂。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季越扔掉伞一把握住萧铭宇手腕：“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什么时候开始的？”
萧铭宇沉沉吸了口气，半搂住季越：“没事，不用担心。”
他眼底眼中布满血丝，瞳色在墨黑和冰蓝之间不断变化。
因为暴雨，路上几乎看不见行人，无法排出的积水在墙角汇聚，打着旋流向更低的地方。雨点噼里啪啦敲击着青石板路面，单调枯燥，让人无端生出烦闷。
除此之外，世界仿佛再无任何其他的声音存在。
萧铭宇耳鸣得厉害，紧蹙的剑眉显示着主人的烦躁。
这是他们回去的必经之路，只是此刻安静的大道上，不知何时被浓重的违和感和诡异包围。
小尾巴安静的蜷缩在季越怀中，暗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雨幕中透着幽幽的光。
两人停下脚步，惊澜悬浮矗立在萧铭宇右手方，灵力带出的风搅动雨水。
萧铭宇目光锐利地看向长街尽头，厉声道：“出来！”
疾风呼啸而过，雨帘斜飞，雨水倾倒而下，分明是夏日，四周温度却飞速下降。
无数缕黑气凭空出现，蜿蜒缠绕，不消几息，凫屠出现在长街尽头。
仅半月时间，凫屠彻底变了个模样，瘦削苍白，颧骨凸起，面相刻薄，眼下泛着青灰，黑色衣袍罩在他身上，仿佛下一刻就能将他压垮。
隔着厚重的雨幕，远远看去，他就像是从深渊地狱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黑气萦绕在凫屠身边，他看着不远处的萧铭宇，嘴角咧开不怀好意的笑：“霁泽，你要为你做出的事付出代价。”
他的嗓子像是吞了磨砂纸，音色嘶哑干瘪，宛若邪恶的巫师念咒那般。
萧铭宇看不出神色，只是道：“你果然堕魔。”
“堕魔又如何。”凫屠泛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萧铭宇，眸中闪烁的恶毒恨意几乎化作实质，魔气在他周围陡然浓郁三分，“只要能让你生不如死，我什么都能做！”
他的怨毒的目光骤然落在季越身上。
萧铭宇上前将季越挡在身后：“你放出了魔族？”
“是我放出的如何？不是我放出的又如何？”凫屠嗤笑道，“你觉得你能拦得住我？”
黑色魔气在悄无声息中，几乎笼罩整条长街，甚至有几缕纷纷涌向萧铭宇，试探地伸出去想要触碰他，被惊澜一道凶悍的灵力震开。
眨眼间，凫屠消失，下一刻突兀地出现在季越身后！
萧铭宇揽住季越后退，一手挥枪，架住凫屠劈来的长刀。
魔气霎时从黑色长刀中喷涌而出，毒蛇般缠绕上惊澜。
萧铭宇手腕转动，长枪挽出漂亮的弧度，硬生生撕裂魔气。
萧铭宇带着季越飞速后退，持枪的手臂竟然隐隐颤抖。他目光警惕地看向凫屠，飞速道：“往前走，这里有魔族设置的结界，但是我给你的手绳能指引方向。”
“我不！”季越面色焦急，“你的心魔是不是又出来了？”
之前萧铭宇走火入魔的情况根本没有彻底拔除，现在被魔气干扰，心魔又开始蠢蠢欲动。
“听话。”萧铭宇摸了摸季越侧脸，“出去找牧枫，让他来救我。”
凫屠怪笑道：“你们谁都别想出去！”
“快去！”萧铭宇推开季越，转身迎上凫屠。
季越被推得趔趄，手腕上红色手绳坠着的玉珠滚烫，一缕淡金色的细线从玉珠中延伸，指向结界的出口。
附近魔气再次笼罩，天色越发昏暗。
急促坠落的雨竹打得人睁不开眼，视线中，萧铭宇有意将凫屠引至更远的地方。
不愿离开是出于私心，但如果真的在这里耽搁，恐怕他们两个人都要栽在这里。
若是全盛时期的萧铭宇，根本无需担心。可此刻他心中心魔扰乱心神，越动用灵力，心智沦陷得更快。
几乎是瞬间，季越就从各种情感中清醒，找回理智。
不能拖萧铭宇后腿！
季越强迫自己转身，跟着指引飞速离开。
在他动身离开的霎那，魔气蜂拥而至，跟在他后面如附骨之疽。
季越抽出不阿，剑招轻盈灵动，却处处充满狠意。
魔气被搅得七零八落，妄图入侵季越意识，季越下意识驭起灵力抵抗，脑中却骤然传来剧痛。
是凫屠在控制诅咒！
虽然没有从前那么强烈，但足够扰乱他的节奏。
魔气飞速缠绕上他的四肢，冰凉滑腻的触感宛若被毒蛇缠绕。
季越急促喘息，拼命调动灵力。
半透明的九尾狐虚影出现，撕咬拍散无数魔气，但作用差强人意，甚至被黑色雾气浸染，漂亮的身躯斑驳不堪，逐渐暗淡。
凫屠借着诅咒的干扰越发凶猛，魔气趁虚而入，从季越口鼻钻进去。
身体和魂魄像是被彻底割裂，季越意识逐渐消失。
“吼——”
清越但有些稚嫩的龙吟破开混沌朦胧，顿时让人灵台一片清明。
季越从恍惚中抽身，桃花眼闪过一丝凌厉，而后将身灵力运转到极致。
雨水被气流搅动，形成漩涡。
季越怒喝一声，周身灵力爆发的光芒璀璨耀眼。
附近的魔气瞬间被浓郁纯净的灵力击溃，甚至来不及重新凝聚。
只是这破釜沉舟的一击后，季越彻底脱力跌倒在地。
小尾巴不知何时恢复成小龙模样，只是他太小，还不太能带着季越飞行。
“唧~”
小尾巴焦急地拱着瘫软在地的季越，四周魔气受重创，但仍然在缓慢包围着他们。
片刻后，季越似乎是清醒过来。
他艰难的撑地坐起身，冷眼看着四周聚拢的黑气。
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正在缓慢靠近。
小尾巴吓得龙角根部的绒毛竖起，跳到季越身后推着他的后背疯狂催促：“唧！”
快走啊！
季越不为所动，片刻后，他将手绳拿下，系在小尾巴爪子上：“去找牧枫。”
小尾巴不知所措，眼泪汪汪。
季越摸了摸他的头：“我没力气出去了，现在只有你救得了我和萧铭宇。”
五步开外，凫屠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季越，嘴角勾起狞笑：“没人救得了你们。”
“唧！”
小尾巴刚要冲出去，被季越抓住脖子，运起灵力向后猛地扔了出去。
凫屠根本没有阻拦的意思。
魔气宛若被调教后的猛兽，藏起凶恶的獠牙，亲昵地贴在凫屠身侧，凫屠道：“霁泽不识相，非得打断筋骨才肯老实。”
他冷笑一声，看向季越：“你呢？”
“你究竟想怎样。”季越因为灵力过度消耗而脱力，此刻仍然坐在地上，但即便是仰视的角度，他仍然不卑不亢，仿佛风雨中不肯折腰的青竹。
只是现在凫屠最看不惯的便是他这副模样。
魔气贯穿季越肩膀将他钉在地上，凫屠瞬间来到季越面前掐住他的脖子，咬牙切齿道：“我想干嘛？我想报仇！”
他的眼中充满无法遏制的癫狂，仿佛被恶魔占据，下一刻就会失去理智：“我会让你们付诸在他身上的！一点一点、全都还给你们！”
季越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一丝怪异点：“他？鹤妖？”
凫屠手下越发用力，窒息感让季越下意识挣扎，换来的是更多的魔气刺穿身体。
稍微恢复理智，凫屠嫌恶地扔下季越，执拗地重复：“我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随着他话音落下，魔气暴涨，瞬间包裹住两人，而后消失。
天地间，再次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入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