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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1、采薇 到底只有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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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殿下,你怎么醒了?”
温柔吟唱的歌声忽然被打断了,唱歌的人比醒来的人还要惊恐。她一见他的视线转了过来,赶忙下跪认错道:
“是奴婢该死!奴婢不该乱碰殿下的东西,奴婢罪该万死!”
“拿了什么?”他慢悠悠坐起身来,伸手示意她归还。
她表现得如同只鸟儿一般战战兢兢,在笼中无处遁形。她战栗了半天,终是不敢违背他的命令,只好把手中的东西递与他看——是那支缀着红宝石的红梅金簪。
“怎么,是其余的首饰都比不上这支红梅金簪?”
梁永靖接过那支金簪细细端详的同时,余光撇过她惊恐的姿态。她被他抓了个正着,自也不好推脱狡辩,只得认罪道:
“是奴婢错了!奴婢不该碰王妃的东西!奴婢……奴婢只是好奇……”
“你是想要我把这支金簪送给你吗?”
“奴婢不敢!奴婢没资格碰王妃的东西,也对不起殿下……”
她说着说着,眼中随即有泪光闪烁,仿佛是被吓哭了。她一直都是那样胆小怯懦的模样,这般胆小,却还能背着他有偷偷摸摸的举动。真不知她到底是好奇,还算是贪心。
梁永靖无奈地叹下口气,握着那金簪佯装伤神道:
“采薇,我特地把这支金簪藏起来,就是为了能不在你跟前触景生情。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时开开心心的,你何苦要让我伤心……”
那名唤采薇的宫女老实地认下错处,一脸愧疚地道:“是奴婢错了,奴婢对不起殿下……”
“罢了,你明知道我舍不得罚你,我眼下只有你了。”
他抬手示意她起身上前,两人就如往常那般。他会枕在她双膝上,由着她像安抚孩子那样亲近他。
“这阵子其他宫人不敢再为难你了吧。”
“托殿下的福,再也没有人敢欺负采薇了。”
“那就好,如果还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她应了下来,脸上皆是少女情动时的喜悦和甜蜜。梁永靖看着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却有了不少的心安与感慨。
他感慨在南华行宫鱼龙混杂、勾心斗角的宫人里头,到底是只有江采薇最好骗了。
江采薇,涉世未深,胆子怯懦,单纯好欺。那些媚上欺下、趋炎附势的宫人一向都赶着挤兑欺负她,因为知道欺负了她也没有代价。
这样的宫女他最好搭救,她也最容易感激他,最不会加害他。而现如今,他还额外得到了她的心。她仰望他的同时还顺带心疼他,想来她是最不会说出他秘密的人。
哪怕到了最坏的那一步,她真的把秘密说了出去,他大可以咬死不认,再一脚把她踢开。而势单力薄的江采薇只会再度回到任人欺凌的境地,成不了什么威胁。
梁永靖枕在她膝上,孩子一般蜷缩起身体。他垂眸轻吻着手中的那支红梅金簪,熟练且灵活地隐泛起哭腔,孩童似的、无助地对她呢喃:
“采薇,说来你也许会觉得我没良心。其实每每想到王妃,最令我最难过的不是她突然死了。我心里最难过的,是王妃她从来没喜欢过我。不论我怎么讨她欢心,她也从来没喜欢过我……”
“我把能给的东西都给她了,所有能做的我都做了。她从来没喜欢过我,哪怕只是多看我一眼……”
他言语时几乎要哽咽起来,江采薇心疼地抱紧了他,口中安抚着:“没事的殿下,采薇爱您……采薇会一直陪着殿下的……”
“你说的都是真的?你不会像她那样突然离开我……”
“奴婢所说的都是真的。”
梁永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这才舒心地松了口气。他反复搬出沈婳伊,只不过是为了求证江采薇的心还在不在。
当初沈婳伊假死脱逃时,他就如失心疯一般,一个人在寝殿中浑浑噩噩,时常大哭大闹。周遭的宫人没一个敢轻易招惹他,他们都不想主动靠近他。
毕竟凑近侍候他是份苦差,他总会突如其来地哭闹摔打,把怒火牵连到其他宫人身上。这种无人乐意做的苦差,正是江采薇这种软弱可欺的宫人接下的。
她一出现时,梁永靖对她发过脾气。他用茶杯砸她,就差没把她的头砸到血流如注。
但他很快发现,江采薇在被欺负时是没有怨怪与恨意的,她总是战战兢兢,抿着嘴用一双无辜可怜的眼睛眼巴巴地盯着他。她向来不敢生一点气,只衷心地祈求他能放过她。
她没像其他宫人那样,无奈迁就他的同时只把他视作顽童,心底里净想着如何敷衍怠慢他。
这个女人。
梁永靖发现她的异样后忽然软下来。他改了胡闹的阵仗,开始在她跟前孩子似的哭诉自己的可怜。江采薇对此并没有无动于衷,她还敢上前来安慰他,不怕再被他打到头破血流。
梁永靖拿自己的事一件件试,最后发现江采薇只对沈婳伊的事最为触动。他哭诉到自己曾对沈婳伊如何用情至深时,江采薇居然还破天荒夸了他一句:
“殿下是个重情的好男子,王妃在天有灵,一定会感念殿下的深情的。”
只这一句,梁永靖就像拿捏到了她的命门似的。她到底是个女人,心中还向往着男欢女爱。用这番深情吸引她,不怕江采薇不会被他的故事留住。
在那之后,他时常驱散了其余宫人,单独留下江采薇。他没再她跟前刻意表演得像个孩子,他只是个用情至深的好男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原来对沈婳伊用了那么多的情。
这样一说,三分情也能变成十分了。他本来就不是傻子,至少不可以在江采薇这种单纯软弱的女人面前装自己是傻子。
他总得要像她心中憧憬的男人那样顶起一片天来,哪怕只是护住她别被其他宫人欺负。
若不这样做,达不成自己的目的。
现在这个女人的心是他的了,她心甘情愿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他了。不仅如此,她还会替他在众人面前为他装傻的秘密守口如瓶,余下的只等待时间而已。
梁永靖在她的安抚下很快又再次入睡,直到午时将过,换班的宫人来了,江采薇才得了用午膳的空闲。
“采薇,殿下睡了?”
江采薇点了点头,两人默然地换了班。梁永靖并没有睡熟,依稀还能隔着纱帐听到轮换的宫人嘴里碎碎念的声音:
“哼,乡下妮子以为自己能攀龙附凤呢,这么久了还不是照旧没爬上床。”
梁永靖差点没第一时间笑出声来。他与江采薇的事情没人知道,他不想让他们的事传出去。省得那些宫人知晓了,天天都要守在江采薇身边候着她怀胎的消息。
他不想要一个将来还得在林青瀚手中被监管的孩子。他们的事谁都不能知道,还好江采薇什么也没说。他看中了她这般贫苦出身且好性子的人,知道她说不出秘密的。
——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梁永靖最大的生存之道就是装傻。在知晓了自己如木偶般被操纵忽视的命运后,他选择不让自己那么疲惫地活着。
只要装疯卖傻,就可以把所有难过的事都糊弄过去。
他知道没有人爱他。母亲不爱他,严父一样的舅舅也没爱过他。舅舅总是语重心长地对他说着家族的仇恨,每每说完,都不忘提醒他要肩负重任,为父报仇。
舅舅只希望他能长得快一些,学得更多一些。如若没完成他的期待,舅舅总是要生气的。
阿舅……阿舅……
“老爷,小公子这回学得可勤奋了,夜上三更了也不休息,只想着多背些书,等第二日您来考时,能让您开心开心……”
他以前勤奋的同时有足够的脑子耍些小聪明,明白自夸总是比不过旁人的夸赞有说服力,为此他早就同照顾他的乳娘说好了。
只要乳娘也肯开口夸他几句,他就把他的衣裳吃食大方分出来,叫乳娘带些回去给她的儿子。
他还小时,阿舅的势力还没有那样大。他们时常四处奔波,还要小心着各路仇家。阿舅谨慎,挑乳娘也只从就近的平民家里选,每到一处新地点就新找一个,经常更换。
前来照顾他的乳娘大多都是当地的民妇,家中本就有孩子。尽管林青瀚可以用银两买她的照顾,但总不能买走人心。那些乳娘比起爱他,自然更爱自己的孩子多些。
“乳娘,你多疼疼我些,我拿好处和你换好不好?你想要什么?金子?珠子?”
他很小就知道到乳娘的心思没有全放在他身上,可他很想多要一些。他一贯大方,大多数乳娘都不敢轻易拿主人家的贵重之物,只会摇摇头要他贴身的东西:
“乳娘不要那些,小公子只要行行好,把晚上读书时的宵夜点心匀些出来就行。我家孩子还没吃过那样好的点心呢……”
“小公子乖,今天我得早些回去。家里的孩子病了,我得早点回去照看,你一个人待会儿也一样行的,我先回去了。”
“乳娘,是我对你不够好吗?为什么在你心里,你的儿子比我要重要?”
每个乳娘都觉得他这话问的实在没有道理。她们更爱自己的孩子是天经地义,何需同他解释?
一切都算是提出问题的他呆傻,他便是这么傻过。那些雇来的下人不爱他也行,母亲不爱他也行。
只有阿舅最记挂他了,有阿舅也行,阿舅……阿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