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年轮右手是你》葡萄宫主

8、校运会

　　作为高一开学后的第一个重头戏，运动会的准备事宜在9月的尾巴，悄然拉开了帷幕。

　　今天早读的铃声刚响不久，郭中华就把顾野、范小洛和林初一叫到办公室。

　　“通知下来了，校运会将在10月27号举行，29号结束，为期3天，这是赛程表，你们都看一下。”

　　“参赛名单10月10号交到教务处。林初一你是体育委员，动员同学积极参与并落实报名情况由你来主导，顾野和范小洛协作你。10号下午下课前，你把最终名单交到教务处。”

　　“万一，没有报满，怎么办？”林初一作为体育委员，同时也是郭中华的外甥，当然要以身作则，田径是他的长项，他打算报400和4乘400。

　　男生的项目倒好搞定，毕竟班里的男生看起来就没有一个体弱的。就算不行也能硬着头皮上，但女生的项目，林初一就不敢打包票了。

　　班里的女生个个都人比花娇，上回800米测跑，亮眼的成绩没有，倒有好几个不及格的，从中就能窥见她们的身体素质一般。林初一担心，到时候女生的项目没报满，自己又不能代替她们上，除了干着急，还能去哪搬救兵？

　　郭中华听了，暗暗叹了口气，林初一就是个铁憨憨，脑袋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他以为我把班里最强的两个应援给他找来是充当门面的吗？

　　“这不还有顾野和范小洛吗，人多力量大，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办妥。”

　　林初一挠挠头，他看了眼顾野和范小洛，恍然大悟，朝郭中华点点头。至于林初一是否真的想明白了，郭中华也懒得去猜。毕竟顾野和范小洛是聪明又靠谱的学生，相信他俩肯定听明白了。

　　“至于后勤保障、写稿等事宜，由范小洛你来统筹安排。”

　　“好的，我知道了。”范小洛点点头，以示明白。

　　“顾野，你被选中去当校运会的主持人，到时候会通知你去排练，你留意一下。”

　　顾野当下没有回话，等林初一和范小洛走出办公室后，他才开口，“老师，我没有报名，怎么就选中我了？”

　　“学校希望从高一和高二各挑一名学生组成主持班子，你的综合条件很好，我代表咱班推荐了你。说来是你足够优秀，被学校一眼相中。你没问题的，我看好你。”

　　顾野没有当过主持人，心里没谱但也不怯场，他明白郭中华的用心良苦，是希望能给他多些锻炼的机会，让他成长为更好的人。他不愿辜负郭中华对他的期许，“我会努力做到最好，老师您放心。”

　　公布校运会在即后，班里沸腾一片，3天不用上课，能光明正大地玩乐对同学来说，无疑是年度最佳。至于参赛报名，最初的进展不错，比想象中要好。

　　只是到了后来，报名出现了疲软，林初一、顾野和范小洛使出浑身解数，颓势有所扭转。

　　到了10月9号，男生的1500米仍有一个空缺，女生的跳高和跳远也各有一个空缺。但凡能上的都报名了，这下去哪找人填补空缺啊，这可愁死他仨了。

　　中午吃饭时，蒋杰看着坐在对面的顾野，他左手托腮，右手用筷子戳着盘里的米饭，一脸愁容，压根无心进食。眼看饭菜都凉了，蒋杰轻咳一声，“别想了，先吃饭。”

　　“好。”顾野低声答道，他机械地把饭菜夹进嘴里，至于今天的饭菜是什么味道，估计只有天知道。

　　走出饭堂，风吹来树叶的“沙沙”声，却带不走顾野沉闷的心绪。蒋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高树，装作随意一提，“我报男生1500米吧。”

　　“哈？”顾野当下没有反应过来，他转过头，看向蒋杰，眼里充满疑惑。

　　“我报男生1500米。”蒋杰回看过去，认真说道。

　　顾野终于反应过来，惊讶、感动等各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最终理智回笼，“明天才截止报名，你再好好考虑，不着急这会。”

　　之前男生1000米测跑，他俩是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这说明不了什么，但顾野还是有顾虑。他不了解蒋杰的真实水平，他不想为了交差而勉强蒋杰，尽管这是蒋杰主动提起的。

　　“好，我再想想。”

　　蒋杰虽然口头答应了顾野，但刚才吃饭时他早已做了决定，最后若没有人报名1500米，他就报名。

　　今早课间时，林初一和顾野在座位上仍为报名的事发愁，林初一甚至愁得脸上都长了好几颗痘痘。

　　“要不我改报1500和400，再找一个人顶上4乘400。”

　　“你的强项不是长跑，你跑400更为稳妥。若改报1500，岂不是丢了西瓜拣了芝麻，得不偿失。”

　　“可是......”

　　“再想想其他办法，但不能拿你的强项去换你的弱项，这对班里的总分来说，也会是个损失。”

　　蒋杰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报名任何项目，毕竟他不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风头留给别人出就好了。

　　但最近蒋杰眼看顾野为了主持人的排练、参赛报名的事情忙前忙后，人都忙瘦了些，却仍坚持每天和他一起去饭堂吃饭。

　　这对顾野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蒋杰的心里挺受触动的，毕竟除了柯曼依和姥爷外，再也没有人和他待在一块这么久了。他希望能为顾野做些什么，也开始希望能和顾野成为朋友。

　　其实蒋杰是个长跑老手。上初中后，每逢周末，他都会一个人长跑，来回5公里不在话下。他喜欢大汗淋漓、透支全身力气的感觉，能把所有不好的情绪通通甩掉，焕然新生。

　　蒋杰本来不打算参赛，但为了顾野，他愿意报名并尽力把它做好。

　　尽管顾野在和他的日常相处中减少了刻意，但他知道顾野一直在寻找突破点。蒋杰也希望能做些事情去改善他俩的关系，能从流于表面到开始走心。

　　蒋杰想给顾野一个机会，也想给自己一个机会。他想尝试打开自己封闭的内心，去寻求和外界的良好互动，去填补姥爷去世后留下的空缺。

　　人性本就奇妙，在尝到前所未有的甜头后，一直被压抑的欲望就如火山爆发般再也无法沉寂，汹涌而出的情感就像瓶盖，急需被揭开，去找到能容纳它的港湾。

　　目前看来，蒋杰觉得，顾野是和他的频道最为相近的那个人，他希望能和他成为朋友。

　　上晚自习前，报名没有新的进展，林初一愁得脸拉得老长。当他听到蒋杰要报名1500米后，瞬间像打了鸡血般活了过来，激动得嗓音都破了，“真的吗？你没开我玩笑吧？”

　　“你考虑清楚了？”顾野转过身看向蒋杰，他的语气里藏有担忧，“1500很耗力气。”

　　蒋杰听出了顾野的担心，他嘴角微扬，语气里藏着少有的温柔，“考虑清楚了，我可以的。”

　　“哎呀，班长，你要相信蒋杰。”虽然林初一也很惊讶，但更怕他反悔，他赶紧把他的名字填上，“太好了，这下能交差了！”

　　看着林初一一脸高兴的样子，顾野不好再多说什么。也对，蒋杰不是小孩子了，他决定好的事情，自己就应该支持他，而不是怀疑他。

　　虽然顾野一时没想明白，蒋杰突如其来的改变究竟为何？

　　但这是个好苗头，他愿意为集体的荣誉而战，说明他不排斥这个集体，想让他融入集体更是指日可待了。看来自己的努力没白费啊！

　　兴奋来得快，消失得也快！晚自习下课后，当顾野再次邀请蒋杰同道回家时，蒋杰依旧选择了拒绝，“我习惯了一个人走。”

　　“你说你，干嘛非得要和他一起走呀？”范晓烨看向有点恹恹的顾野，忍不住吐槽，“前阵子你没再提起，我还以为你翻篇了呢，今晚为什么又提起了？”

　　“难道......”范晓烨故意拉长了调子，“你看腻我了？不该呀，你又不是贪新厌旧的性子，该不会......看上人家了吧？”

　　“是是是，谁叫人家长得就是比你好看。”顾野知道范晓烨故意逗自己开心，他就顺着他，捧了个场。

　　“别呀，我陪你这么久了，没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能忍心弃我而去。苍天啊，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我命苦啊。”范晓烨不愧是个戏精，自个还演上了。顾野哭笑不得，只好走快几步，假装不认识他。

　　“哎呀，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眼看顾野走得快，范晓烨一秒出戏，赶紧追了上去。目的达到了，戏就不用演了。

　　校运会如期而至。10月27号那天早晨，秋高气爽，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看着顾野在主席台上有条不紊地主持，和高二学姐搭档起来，郎才女貌，甚是养眼。

　　担任旗手的林初一不禁感叹，“班长真帅。”

　　闻言，站在林初一身后的范晓烨，忍不住笑出了声，语调上扬，“那是，班长本来就很帅。”

　　站在范晓烨身旁的蒋杰抬头朝主席台看去。他知道顾野长得好看，却从未留心过他的样子。

　　此刻的顾野，身穿米白色的西装套装，内搭卡其色的衬衫，清爽俊逸，简约有范。

　　他此刻言笑晏晏的样子，顺着温煦的阳光，一点一点映进蒋杰的眼里。原来，他长得不是一般的好看啊。

　　男子1500米比赛在即，蒋杰到集合点报到。顾野头戴黑色的鸭舌帽，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淹没在人群中，但蒋杰还是一眼看到了他。

　　“加油。”蒋杰看出了顾野的口型，便朝他点点头。

　　1500米对高中生来说，既有体力的较量，也有毅力的考验，拼搏的是出类拔萃的耐力。一圈，两圈......渐渐的，蒋杰与其他参赛者拉开了距离，始终保持在领先的位置。顾野顾不上惊讶，激动地大喊，“加油，加油！”

　　50米.....10米.....1米，最后，蒋杰冲破终点线，拥抱属于他的胜利。

　　蒋杰大口喘气，像有一把火在他的胸膛熊熊燃烧，炙热的呼吸带出身体上的疲倦，成群留出的汗水打湿他的眼睫毛，让他的视野有些朦胧。

　　顾野把头上的鸭舌帽摘下，轻轻扣在蒋杰的头上，帮他挡住阳光；接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白手帕，递给蒋杰，示意他擦下汗水；然后，他抬手轻轻拍蒋杰的后背，帮他平静下来。

　　“第一耶，太牛了，你太厉害了。”顾野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喜悦感染到蒋杰，他抬起头便看见顾野朝他竖起大拇指，亮晶晶的眼里装满了骄傲，“你可以啊，深藏不露，我大大的服！”

　　第一次听到顾野如此直白地夸奖自己，蒋杰有些不好意思，又不好表现出来，他只好看向顾野手里拿着的矿泉水，“这水是给我的？”

　　“对呀，怕你跑完了，渴的不行。”顾野看见蒋杰的呼吸已平缓下来，他连忙扭开瓶盖，把矿泉水递给了他，还不忘叮嘱，“小口喝，别呛着。”

　　蒋杰接过矿泉水，听话地小口喝了起来。顾野看见他还拿着那块白手帕，心想他刚跑完1500米，该好好休息，“手帕给我，我去扔了。”

　　“不用。”蒋杰躲开顾野伸过来的手，“我还在流汗，等会还要擦，我自个扔就行。”

　　闻言，顾野收回手，没再说什么。

　　下午的太阳像细火慢熬的老火靓汤，温吞地散发着热量，虽然不熬人，但在阳光下站久了，还是有些顶不住。

　　顾野是怕热爱出汗的体质，这会他的背早就湿透，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蒋杰的眼里。

　　“天热，你戴着。”蒋杰把帽子摘下，轻轻扣在顾野的头上，他转身往操场边缘树荫下的方向走去。

　　尽管出乎他的意料，但他确实得了第一名。现在回班里，避免不了同学们的起哄，如此热闹的场景一点儿也不适合他，他此刻只想安静地待着。

　　顾野跟在蒋杰的背后，看他走的方向不是回班里，就猜到他的意图。

　　既然蒋杰不想回班里，那自己也不回吧。光明正大偷会懒没问题，毕竟班上的事情还有范小洛和林初一操心，自己一万个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