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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加微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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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起来。”听到校医的话，顾野习惯性地摆摆手，把自己的右手撑在椅子上，想以此为支点，支撑自己站起来。
蒋杰见状连忙走上前去，扶着顾野，让他能借力，慢慢地站起来。
“别逞强。”蒋杰温柔的嗓音在顾野的头顶上传来，让顾野蓦地感到脸上微微发烫。
“谢谢。”
“好好休息。”
“嗯，好。”
顾野躺在床上，享受此刻的安静。
白色的天花板留下经年累月的痕迹，像岁月里抓不住的沙，徒留斑驳的回忆。
蒋杰坐在顾野床边的椅子上，没有吭声，像一台静默的留声机，等待点唱的那个人。
安静的氛围在校医室内蔓延，却莫名让人感到舒服。
“兄弟，你没事吧！”人未到声先至，范晓烨的大嗓门打破了校医室的安静。
“没事，你别担心。”顾野听见范晓烨的声音，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蒋杰眼疾手快，帮忙扶了一把。
范晓烨上下打量了顾野一番，看出顾野没有逞强，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我和老师说了，我们不用回去集合，我扶你，我们回教室。”
“好。”
范晓烨搀扶顾野走在前面，蒋杰走在顾野的左边偏后的方向，他暗暗观察顾野的情况，以防不时之需。
还没有下课，偌大的教室里只有他们三个人，“蒋杰，今天多亏有你，谢谢了。”顾野转过身，真诚地向蒋杰道谢。
“你是得好好谢谢蒋杰，让你完美错过成为大猪蹄子。”范晓烨虽然嘴上说着笑，但话里的谢意，蒋杰倒是听出来了。
“没什么，你没事就好。”蒋杰的脸上依旧岿然不动，没有起伏的语调，让顾野猛然觉得在校医室里听到的那句带有温柔色彩的“别逞强”像是黄粱一梦，没有丝毫真实的影子。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蒋杰呢？顾野有点捉摸不透了。
“花这个冤枉钱干嘛。”姥爷的脸上明明藏不住笑意，左瞧右瞧喜欢的不行，嘴里还是不由自主埋怨起来。
“给你买，你穿就是了。”柯曼依拿起那件皮大衣往姥爷的身上披去，她的双手搭在姥爷的肩上，“没花几个钱，真的。”
可那件皮大衣明明花了柯曼依800多。在那个年代，算得上是奢侈的消费了。
类似的场景，蒋杰见过太多次了。渐渐的，他也学会了这种表达。直白、别扭，天然的矛盾体在蒋杰的身上发生了巧妙的化学反应，成为他的屏障，也成为了他的保护色，令人猜不透。
“班长为什么没来呀？”林初一看见顾野的位子空了，忍不住戳戳范晓烨的后背，问道。
“他的脚还没好呢，请假了。”范晓烨的身体往后靠，抵在林初一的书桌前，他把书本举起来，挡住自己的脸。他扭过头，对林初一说。
“请多久啊？”
“不清楚，估计这周都不来了吧。”
“哦，好吧。”
范晓烨坐了回去，林初一也投入到早读的浪潮中去。蒋杰看着书本上的字，思绪却不在上面，顾野的脚怎样了？严重了吗？
一堆问题在蒋杰的脑海里打转，直到在饭堂吃晚饭时，明明是可口的饭菜，他却感觉少了什么，也没什么胃口，热闹的环境像是上世纪的油画，厚重而遥远，与他格格不入。
原来，今天只有他一个人吃饭。
原来，顾野已经和他一起吃了那么多顿饭。
原来，他已经不习惯一个人吃饭。
原来，他已经习惯有人陪着一起吃饭。
原来，他已经习惯有顾野陪着。
可是，这周他都得一个人吃饭。
而且，今天才周二。
最重要的是，这周可能都没有顾野。
晚自习时，蒋杰转头看了林初一好几次。林初一蹙着眉，在草稿纸上来回计算，愣是没有解开那道物理题。
这是物理老师今天布置的作业，明早得交。林初一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步没算对，算的结果每次都不同，未免有些心烦意燥。
蒋杰把解题思路和解题步骤写在草稿纸上，移到林初一的作业本旁。
视野里突然出现的草稿纸成功引起林初一的注意。他拿起草稿纸凑近一看，发现正好是那道物理题的解题思路和解题步骤。
他心生大喜，没想到平日里冷淡的蒋杰竟然会在关键时刻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林初一向蒋杰投去的眼光不禁多了几分火热。
要不是在上晚自习，不允许大声喧哗，他恨不得抱起蒋杰，狠狠地啃几口。
林初一的兴奋还未褪去，蒋杰又传来一张草稿纸。
顾野的手机号是多少？
林初一生怕自己看错了，他来回看了好几遍，才确定自己的中文水平没有问题。
他没来得及多想，手已经下意识写下一串电话号码。最后，他还是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写下一句：你要班长的手机号干嘛？
蒋杰看到林初一传回来的草稿纸，他的脸上依然不动声色，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在另一张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又传给了林初一。
找他有事，你别声张。
果然是蒋杰的风格，简短，绝不说废话，把惜字如金的个人风格进行到底。
林初一转过头再去看蒋杰时，蒋杰已经埋头做题了。他又浓又长的眼睫毛像一把扇子，遮住了他眼里的情绪，林初一看不清也看不透。
林初一也没多想，转眼就去研究蒋杰写给他的解题思路和解题步骤。
洗完澡出来，已经是晚上10点了，顾野打开手机，看见了一个未接来电，还有一条未读短信。
陌生的号码，顾野不打算回拨。他点开短信，上面写着：我是蒋杰，你怎样了？顾野顾不上惊讶，他退出短信页面，去翻看未接来电，果然是同一个号码。
蒋杰是如何知道他手机号的？顾野不得而知，他更惊讶的是，蒋杰竟然破天荒主动关心他，这对顾野来说，不亚于火星撞地球。
不按常理出牌的蒋杰，虽然让顾野看不透，但也足以让顾野的心里有了小雀跃。
“嘟嘟嘟......”顾野的大脑还没运转过来，电话就拨了出去。
不到2秒，电话接通了，让顾野压根没有反悔的余地。
接通的瞬间，顾野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甚至有点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还未等顾野出声，蒋杰先开了口：“你还好吗？”
“好多了。”第一次通电话，顾野莫名的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脚还痛吗？”
“不怎么痛了。”
“老师布置的作业......”
“晓烨和我说了。”顾野头一次恨自己话接得这么快，话题就这么被自己聊死了。
“好好休息。”
“嗯。”
手机的两端同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彼此却默契地没有挂断。
“有一道题我不太会......”
“哪道题？”
“我加你微信吧，电话里说不清楚。”
“好，手机号就能加。”
“那我加你。”
挂了电话，顾野吁了口气，虽然他到现在也没搞懂，剧情怎会发展到加微信了，但好歹没整得更尴尬。一向为人处世挑不出错的自己竟然在蒋杰的身上栽了跟头，呵，蒋杰果然是颗硬钉子。
看到顾野发来的好友申请，海绵宝宝的头像出乎蒋杰的意料，他没有想到沉稳的顾野竟然会用天真浪漫的海绵宝宝做头像。
夜深了，早点睡。
看见顾野发来的信息，蒋杰猜得没错，请教做题只是顾野的借口，但他不愿意揭穿顾野，毕竟能加上顾野的微信是今晚的意外之喜，他没有道理拒绝。
好，你也是。
退出微信聊天界面，顾野把手机放在一旁，随手翻开书桌上的物理习题，埋头做了起来。柔和的灯光伴着静谧的夜空，陪着顾野数着流转的每分每秒。
蒋杰放下手机，躺了下来。床边的小夜灯散发柔和的光，如温柔的霞光铺满整个房间，轻柔的不像话。蒋杰闭上眼睛，任由思绪乘着心里头欲说还休的喜悦，往静谧的夜缓缓驶去。
“姥爷，为什么老师说，让我要多和同学们玩呀？”10岁的蒋杰，握着电话筒，和姥爷说起今天老师叫他过去，叮嘱他要多和班里的同学来往。一个人自由自在的，蒋杰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他早已习惯了。
“有人分享你的快乐，你会更快乐。有人知道你的难过，你就没那么难过了。无论是开心的，还是难过的，有人陪着你，你就会觉得，嗯......原来这个世界还不错。”
姥爷，我现在好像懂得这种感觉了。
原来有人陪着，还真的不错。
“哇塞，你怎么来了？”范晓烨原本还没有完全睡醒的脑袋，在看到顾野的瞬间立马清醒了，“早知道你今天要来，我今天就早点出门，和你一起了。”
“好的差不多了，不想落下太多功课。”顾野翻看手里的英语课本，头也没抬。
“你再不来，你的座位就要长草了。”范晓烨趁着说话的空档，凑过去看了看顾野手里的英语书。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顾野竟然在看下个单元的学习内容了，“长得帅就算了，成绩还那么好，还那么努力，你卷死我算了。大神呀，给条活路啊。”
两天没见，范晓烨戏精的本性果然压抑不住了。顾野不在，他都没有办法放开手脚耍宝了，毕竟能让他毫无负担逗趣的也只有顾野呀，这几天可把他憋惨了。
朗朗的读书声此起彼伏，顾野嘴里念着一连串英文，思绪却飘在蒋杰的身上。
顾野以为周二晚上加了微信后，彼此多了一个沟通的桥梁，关系应该有所增长。谁曾想，却像放了一个哑炮，微信对话框里最后停留的，还是蒋杰那天晚上发过来的那句话，“好，你也是。”之后就没有任何下文了。
顾野猜不透蒋杰的心思，明明抛出橄榄枝的是他，为什么又戛然而止了呢？
顾野在微信对话框里来来回回输了又删，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
他实在不知道该挑起什么话题去聊，就连最基本的“班里最近怎样了”这句话，他都觉得不适合发过去，他潜意识里觉得这些都不是蒋杰想要关心的事情。
顾野想了这么多，却唯独把自己算漏了。
一连两天，蒋杰没有收到顾野发来的信息，他想给顾野发微信，问下他的脚好些了吗，又怕打扰到他。他在论坛上看过这么一个问题：加了微信却没聊天的话该怎么开始话题？里面点赞最高的是：从点赞朋友圈、评论朋友圈开始。
蒋杰翻看了顾野的朋友圈，显示3天可见，而顾野最近却没有发朋友圈，这直接把他的路堵死了。蒋杰又调回到微信聊天页面，“你还好吗？”在按下发送键的前1秒，蒋杰删了这句话，退出了微信。
“你还好吗？”
“还好。”
然后呢？
就没有然后了。
如此尬聊，只会徒增尴尬，何必呢。说到底，我们还没有熟到能有话题聊。蒋杰趴在桌子上，轻轻闭着眼，一吸一呼间，无力感带来的疲惫席卷全身。姥爷，原来没人知道的难过，只会让自己更难过。
中午一起吃饭吧。
抽屉里传来手机的震动声，临近早读结束，老师不会再来巡查，顾野放心掏出手机。划开一看，一条未读微信弹了出来，是蒋杰发来的。
顾野的嘴角扬起一缕笑意，低头打字回复，好。
幸好，没有什么变了。
幸好，有什么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