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委以不堪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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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忐忑地推开他大哥家的院门，张旺阳清了清嗓子，先大喊了一声“浩浩”。
仅过了三秒钟就从院子里弹射出来一个四岁左右的小男孩儿，胖乎乎的身子圆乎乎的脸，长得跟个年画娃娃似的，一抱住张旺阳的小腿就上蹿下跳左摇右晃地喊小叔。
这个小男孩儿就是张旺田的儿子张浩瀚，小名浩浩，每次回到这边挨训的时候张旺阳都会先把他喊过来，拿他当挡箭牌，好抵消掉他爸他妈一部分火力。
如果正常回来吃个饭聊会天之类的，张旺阳就不会先喊浩浩了，而是和所有的孩子一样，进门就喊妈。
抱着亲亲小叔的小腿可劲儿撒欢的张浩瀚开心极了，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他是真心喜欢这个能和他玩到一起去的小叔。
张旺阳也没让小家伙失望，弯下腰单手一抄，轻轻松松就把几十斤重的小胖子从地上捞起来，然后再用另一只手快速托住小家伙的屁股举过头顶向后一放，骑大马游戏就闪亮登场了——
“骑大马喽，飞起来喽，小浩浩要当状元郎喽……”
随着张旺阳大笑着驮着张浩瀚满院子疯跑，没一会儿院子里就飘满了四岁幼童独有的无忧无虑的笑声。
蒋兴丽这时候才从屋里走出来，挂着一脸的不高兴。
可能刚才在揉面，此时两边的套袖上还都粘着几撮白面粉，蒋兴丽一边扑打袖口一边斜眼看张旺阳，看得张旺阳很是心虚，嬉皮笑脸地喊了一声妈，声音软软弱弱的，妄图用这种方式祈求一个宽大处理。
蒋兴丽无视张旺阳撒娇示弱，开口就训：“妈什么妈，多大了还一天到晚没个正形，整天就知道琢磨怎么玩儿，心思一点都不往正事上用，早晚把你妈气死。”
他妈妈口中的正事和他认为的正事永远不同频，张旺阳撇撇嘴说：“我啥时候又气您了，最近我忙的都是正事儿大事儿，一天到晚都没闲着！”
蒋兴丽哼了一声，想开口说话。
张旺阳赶紧捏了捏张浩瀚肉乎乎的小胖手，歪头问他话，借机转移话题：“浩浩啊，今天在村长家看见小叔送过去的大肥猪了吗？”
张浩瀚相当捧场地大喊：“看见啦，好大一头猪！”
张旺阳笑了笑，继续问：“知道那是小叔买的吗，你说小叔牛不牛？”
“小叔牛！俺小叔最牛！他们都夸你，村长祖祖夸得最多，夸你能干，夸你厉害，夸你孝顺，还说等他孙子长大以后能有小叔你一半厉害就好了，奶奶一直笑，没生气，奶奶说谎骗小叔。”张浩瀚昂着小粗脖子向张旺阳打小报告。
张旺阳得意地学着张浩瀚的样子昂起脖子看向他妈。
叔侄俩的表情一模一样的，看着可萌可喜庆。
蒋兴丽没绷住，含笑瞪了一眼这对嘚瑟到尾巴都要翘上天去的一大一小，用无奈的语气说他俩：“大的没正形就算了，小的也缺心眼儿，我可让你俩给愁死了。”
张旺阳不同意这个说法，立马反驳回去：“咱家浩浩多聪明，哪里就缺心眼了，妈，您不能总长他人志气灭咱们自己家的威风。”
小叔开团，小不点儿张浩瀚立马跟上：“小叔说得对，奶奶说得不对，俺就是聪明，因为俺老师也夸俺聪明。”
蒋兴丽上前一步把张浩瀚从张旺阳肩膀上薅下来，先朝着他的屁股拍了一巴掌，嫌他太淘气，然后让他自己去大门口玩儿，因为奶奶和小叔要说一些大人之间才能听的悄悄话，不能让他听见，同时也不能让外人听了去，所以需要他在玩的时候看好大门，别让其他人进来。
张浩瀚瞬间就像是被委以重任了的小战士一样，挺直了腰板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去了。
看着张浩瀚跑远的小背影，张旺阳欲哭无泪，特别想把能分散火力值的小家伙留在身边，但他妈不给这个机会，瞪了他一眼就把他想喊住张浩瀚的想法吓回去了。
看来孟金柱对他妈还是不够了解，传递的情报有误，这哪是不生气，分明是气炸了，张旺阳心有惴惴，知道接下来会有一场疾风骤雨需要他独自去面对。
想什么来什么。
那边张浩瀚的小身影才刚消失在门后面，这边蒋兴丽上手就给了张旺阳两巴掌，拍得张旺阳的后背啪啪作响。
做惯了农活的人手劲可大了，不比铁砂掌逊色多少，张旺阳忍着痛往后缩了缩脖子，离他妈能远一点是一点。
蒋兴丽不再跟张旺阳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以前一跟你提结婚你就拿张留根还没娶媳妇呢说事儿，也不管他长得多矮多不好看他家多穷，现在好了，和你一样大的张留根不光娶媳妇了，人家的媳妇还怀孕了呢，这次你又想拿什么话糊弄我？”
刚娶回来两天就怀孕啊？张旺阳眨巴着眼睛问他妈：“咋这么快？他俩未婚先孕了吧？”
蒋兴丽又啪啪给了张旺阳两巴掌，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管人家是先婚还是先孕，你就说人家是不是结婚了？是不是有孩子了？”
结果没错，但是……
“这您就不对了吧妈，以前您可是经常对我哥我姐还有我说没结婚之前不准干偷偷摸摸的事儿，要是被您知道了非得打断我们的腿不可，现在怎么……您想让我跟张留根学啊？”
蒋兴丽被张旺阳气得直瞪眼：“谁让你跟他学了，妈说的和你说的是一回事儿嘛，你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气呼呼拿手指点了点张旺阳的额头，蒋兴丽继续往下说，“妈就问你一句话，今年你能不能结婚？”
现在是农历八月份，离过年满打满算还有四个月，连相亲带相处再带办喜宴，就算要结婚，四个月的时间哪里够用，更何况他并不想结婚……他妈分明是在说梦话。
张旺阳把脖子一梗，拒绝得那叫一个干脆：“结不了。”
“明年呢？”蒋兴丽不死心地追问。
“……”
张旺阳虽然没说话，但表情里满是否定。
一口陈年老血堵在嗓子眼儿，憋得蒋兴丽脸色铁青，她锤了两下胸口之后才有力气继续跟张旺阳缠磨：“你能给妈一个准信儿吗？你妈我这辈子一共生了三个孩子，你哥和你姐的婚事都很顺，怎么到了你这里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了？妈不明白你每天都在想啥？问你你也不说，给你介绍那么多好看又能干的姑娘，你也一个都看不中，有的甚至连看都不去看……”
梗着的脖子失去支撑，张旺阳慢慢把头垂到胸口。
蒋兴丽说着说着难过起来，声音里揉进哽咽：“你告诉妈你到底在等谁啊？天仙吗？”
张旺阳：……
倒也没那么优秀，就是普通人一个。
但他没勇气向他妈坦白，只能继续瞒着，走一步算一步吧，万一……
万一哪天韩真和杨彪分手了呢。
“我说过我得先创业啊妈妈。”他底气不足地给了他妈一个说法。
“你不是创着业了吗？”
“还不够，我得赚钱去城里买套房。”
“……”
这个理由不算过分，也不算天方夜谭，蒋兴丽一时无话，只余下叹气声。
张旺阳也没再说话。
过了好半天蒋兴丽再次幽幽开口，试图说服张旺阳：“儿子啊，可过了年你就25了……”
在落后的桃南村及其周边村庄，25岁之后的张旺阳就算再优秀，年龄也是相亲市场上的一大伤。
张旺阳看得开看得淡，反过来安慰他妈：“您说的是虚岁，现在都算周岁不算虚岁，按周岁算明年我才24周岁。”
蒋兴丽皱了皱眉。
张旺阳揉揉鼻子继续说：“妈，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时代在进步，咱们的思想也得跟上对吧，您看看大柱子，他比我还大两岁呢不也没结婚，可人家过得挺好啊，我为啥就不能那样。”
不提孟金柱还好，一提孟金柱蒋兴丽就满脸愁：“好什么好，今天晌午他妈还在咱家哭了一鼻子呢。”
“为啥哭啊？就因为大柱子26了还没结婚？”张旺阳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也不全是……这让妈怎么跟你说呢，”蒋兴丽在继续说话之前先往大门口的方向瞅了两眼，确定安全之后才挨着张旺阳继续往下说，语气里有尴尬，也有心疼：“他不是不想结婚，是……是他那儿不中用，生不了孩子。”
那儿是哪儿？张旺阳被他妈说得一头雾水。
“就是那儿啊，管生孩子的东西还能是哪儿！”蒋兴丽更直白地向张旺阳解释。
听明白的张旺阳唰一下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妈，心说终于找到一提到娶媳妇孟金柱就生气的原因了！
接着愧疚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忍不住暗骂自己真该死，次次都以为大柱子好的名义往大柱子的伤口上反复撒盐……
“他妈亲口说的？”因为太过震惊和愧疚，问这句话时的声音都有些飘。
“那还有假，就是他妈亲口跟我说的，你是没看见他妈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都给我难受死了，”蒋兴丽说着说着又红了眼眶，擤了一把鼻子才能继续发出声音：“今天你让金柱去隔壁村买猪肉，他妈原本想着这是个好机会，因为那家的二女儿还惦记着金柱呢，所以她就跟金柱提了一嘴，想让他继续和人家姑娘聊聊看，兴许能成呢。”
张旺阳：……
怎么还有他的事儿？
蒋兴丽没看见张旺阳变了脸色，自顾自说着晌午发生的事情：“金柱那孩子心实啊，估计是不想继续骗他妈了，索性就趁着这个机会给他妈交了底，还说他自己偷摸去医院看过好几次，药也吃了针也扎了，但就是好不了，医生说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随着蒋兴丽说得越多，张旺阳既震惊到无以复加，替孟金柱难过到无以复加，同时又有一种醍醐灌顶的开悟感，觉得这个理由好啊，直接就一劳永逸了，他怎么没提前想到呢……
这么震惊着难过着，一时间人格都快分裂成两个了。
说完孟金柱的秘密后蒋兴丽突然抓紧张旺阳的双手，紧张不安地盯着张旺阳的眼睛问他：“儿子，你跟妈说实话，你不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肯结婚的吧？”
一句“是”在张旺阳舌尖上滚了两滚，但还是被张旺阳咽回肚子里去了，最终回了他妈一句“不是”。
他实在受不了他妈看向他的眼神，好像只要他说出那个“是”字，她立马就能昏死过去。
虽然他不想也不可能和任何一个姑娘结婚，但他也不想用这样让人绝望的理由骗他妈，他不舍得他妈难过，更不想给他妈留一个或许还能治好的念想。
蒋兴丽听到张旺阳的回答后喜极而泣地拍着张旺阳的手背连声说好，还说不是这个原因就行啊，其他的都好说，眼下遇不到合心意的就慢慢找呗，人生那么长呢，还能找不着一个。
张旺阳满腹心事地配合着他妈点头。
“妈今天叫你回来，除了想问一问这件事儿，还有一件事儿需要嘱咐你，”接下来的几分钟，蒋兴丽就拉着张旺阳的手跟他说今天叫他回来的真正原因，“金柱他妈想托你帮忙给找找治那个病的名医，她觉得你人脉广，说不定真能给她寻摸着。”
张旺阳：……
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张旺阳忍下苦笑，继续听他妈说。
“你可得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啊儿子，金柱的后半辈子说不定就指望你了。”
张旺阳：……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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