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 70 章 钻牛角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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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旺阳茫然不自知地追问李生明为什么会问他受了什么伤，李生明没正面回答问题，反过来问张旺阳是不是没有看县台晚间新闻的习惯。
这话问得张旺阳心念一动，随即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不是吧，那群人把我给整晚间新闻上去了？！”
亏他当时还天真地以为跟过来的记者是出警标配，录下来的内容主要用来在警局存档而不是往外展播的……
不知不觉间竟然以最不想要的方式出名了，这下可咋办？
张旺阳绝望地往下猜想：最爱看六点档县台新闻的他妈极有可能也已经通过县台新闻看到他的惨状了，想瞒都瞒不住，不仅如此，估计这会儿她早就在他的小院里等着他了，回家后的他绝对少不了一顿耳提面命的唠叨。
幸亏他妈没有手机，不然李生明成不了第一个打来电话“问候”他的人，他也享受不了这片刻的宁静。
不过即便如此，一想到这里张旺阳还是会耳朵发疼，和小时候犯错后他妈拧他耳朵根时的感觉一样，这让他忍不住揉了揉耳朵，抱着侥幸心理问李生明：“县台的记者给我打码了吗？”
这问题问得，很是白问，要是打码了，李生明又怎么会打电话给他。
所以李生明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回答说：“打了码我还怎么知道是你出事了，傻不傻啊。”
最后一丝幻想破灭，张旺阳垂头丧气地踢着脚下的碎石子向李生明念叨：“完了完了，回去后我得被我爸我妈唠叨死……”
李生明敛住笑意开导张旺阳：“车又不是你开的，坑也不是你自己想掉下去的，他们为什么批评你？想多了吧，说不定他们不仅不会批评你，还会做一桌子好菜来安慰受惊吓的你。”
张旺阳摇头：“菜或许会做，但该说的也还是会说……也不算是批评吧，他俩就是单纯爱唠叨，在你耳边不停地碎碎念的那种，你没领教过所以不明白，我爸我妈最会借题发挥了，最后总要用尽一切办法归结到一句话上去……”
那句话就是：你得结婚啊儿子，得找个人来照顾你。
农村人普遍结婚早，刚成年就卡着点的相亲，到了法定结婚年龄就卡着点结婚是常态，也是惯例，反而像杨彪这样30多了还没娶媳妇儿的男人少之又少，再过两年都该被贴上老光棍的标签了，毕竟在他们这儿过了25岁就能算作大龄剩男，眼下26岁的孟金柱已经是了，更何况杨彪。
这也是孟丰收他们老两口着急成那样的原因，甚至都找到他跟前来了，求他帮着一起劝孟金柱。
23岁黄金单身汉的张旺阳，早两年就已经成了桃南村里所有人的催婚对象，但凡亲戚堆里有适龄小姑娘的都想介绍给他，除了因为年龄到了，还因为一旦和他们老张家攀上亲戚，吃穿用上至少是不用愁了。
但这话不好跟李生明细讲，十里不同俗，偏远的山村和县城还是有差别的，张旺阳觉得李生明不一定能站在他的角度上理解他的处境。
因此当李生明追着张旺阳问“归结到哪句话上去”时，张旺阳就谎称归结到“出门不看黄历”这句话上去了，反正桃南村里大多数人家里真就都备着厚厚的一本黄历。
唯物主义论者李生明好像更不能理解出门前还得看黄历的旧习俗，宽慰的话也不好说，停顿半晌也只想了一句：“要不这两天你出来躲躲，先不回家？我在我们酒店给你开一间房你过来住，理由嘛，就跟你爸妈说你出差谈生意去了。”
张旺阳被李生明逗乐了，笑着说：“我一破卖菜的，十里八乡搁不下我啦，还需要出差谈生意？”
李生明也笑了笑，说：“生意自己找上门嘛，这谁说的准。”
张旺阳抿紧唇，把眉毛拧成麻花，盯着远处地平线上剩下的最后一条橘黄色的晚霞想了半天，最后蔫嗒嗒出声：“就算真找上门来了也没啥用，这话听着和我去别处捡金子没啥差别，我爸我妈他们是不会信的。”
况且自从他带着一后脑勺的伤从京城回来，他妈就不准他再出远门，不然他或许也会和其他村子里的同龄人一样继续出门打工，去沿海，去北上广，去更加繁华的大都市，而不是想方设法搞土地承包。
李生明在电话那头继续出主意帮张旺阳排忧解难：“要不你就跟你爸妈说你来城里找我了，顺便住两天，和酒店领导们深入聊聊旅游线路开发？”
这个理由可行，但暂时用不上，还不到需要往外躲的程度。
张旺阳刚要拒绝李生明，正巧拖车公司的人到了，领头的那人站在他面前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于是他赶紧简单对李生明说了句“不用担心我有办法解决”就挂了电话，然后看向拖车公司的人。
领头的那人问：“从沟里把车拖上来之后还用拖去别的地方吗？”
“车要是还能开就不用，怎么了？”张旺阳不明白那人为什么这么问。
那人爽快回答：“好算钱呐，把车从坑里拖上来150，要是再拖去别的地方，就需要根据距离远近另外计费。”
“就这么点儿高度您收我150？也太贵了吧，又不是掉到坑底去了，顶多也就两三米的深度，您给便宜点儿。”张旺阳肉疼地摸了摸口袋。
一百五十块钱，明天早上的菜又要白收一大堆。
“警察打电话叫过来的都不给免费吗？”实在忍不住又问了句。
他以为会给免费拖车，结果要钱不说，张口就要150，坑人坑到家了……他不乐意花这笔钱。
拖车公司的人好脾气地笑了笑：“我们公司又不是警察开的，他就是想让我们免费，我们也不可能答应啊。”
也是……
更郁闷了。
这一天又是买猪肉，又是给小奶狗看病，又是花钱拖车……又是和无耻杨吵架的，给出去的钱不少，生的气更多，所以拖车公司的人一提钱，还那么多，他下意识就想和人家讨价还价，哪怕给便宜十块钱呢，他也想让人家给他便宜一次，就像钻了牛角尖似的，不便宜他就不得劲儿。
他烦这样的自己，但他控制不住。
正僵持着，身后忽然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乍听有点熟悉，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熟悉感越来越强烈，听得张旺阳猛回头去看——
孟金柱正呼哧带喘地往他这边儿跑，看见他回头了，还冲他笑了笑，招了两下手。
孟金柱来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基本用不上张旺阳了。
被孟金柱推到一旁去站着的张旺阳先看见孟金柱一边撩起T恤下摆擦汗一边满脸带笑地和拖车公司的工人聊天，然后还看见孟金柱从短裤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来分给拖车公司的工人。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聊的，竟然还砍价成功了，不是便宜十块钱，而是便宜了近一半！最后拖车公司只收了八十块钱就把杨彪那辆大吉普从沟里给拖上来了。
张旺阳：……
香烟的魅力如此之大吗？
回去的路上由孟金柱来开车，张旺阳坐副驾驶。
隔着挡风玻璃盯着前面的风景出了一会神，张旺阳突然张口朝孟金柱要烟和打火机，孟金柱自然是摇头不给，因为他早就说过烟不是好东西。
但张旺阳坚持要，差一点就明抢了，拗不过张旺阳的孟金柱只好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递给张旺阳。
平生第一次抽烟的张旺阳莫名激动，把一根雪白的香烟夹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后没有立即去点，而是先前后移动着找了找感觉，不多会儿手指开始轻颤，像落叶掉在平静的水面上，引起微波荡漾。
他迫不及待想品尝香烟的味道。
“我帮你点上？”见张旺阳迟迟没有点烟的动作，孟金柱扫视过来，开玩笑似的问了一句。
张旺阳摇摇头说：“不用，我自己来。”
第一次抽烟，还是自己动手更有感觉吧，这么想着的张旺阳啪一声点着了打火机，接着把香烟塞入双唇之间，同时把跳动着的火苗靠近了香烟的另一头。
“算了，别试了，就是一股又辣又呛的味道，其他也没什么。”孟金柱忽然开口阻止。
张旺阳瞥了孟金柱一眼，没搭理他，反而抿紧香烟用力吸了一口，没等品出什么味道来呢就被呛得弯腰咳嗽起来，然后就一边咳一边向孟金柱吐槽：“什么玩意儿啊，呛死人了……”
和想象中的味道没有丝毫相似的地方，张旺阳脸上落满失望和不理解。
孟金柱把张旺阳手里的香烟接过去塞进嘴里，接着就用空出来的右手替张旺阳锤后背顺气，等张旺阳缓过那口气之后笑着对张旺阳说：“试过了也失望了，以后就甭惦记它了，这玩意儿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能不沾就别沾。”
张旺阳捏着脖子点头，心说估计他这辈子和这又呛又辣的香烟都将是陌路人。
孟金柱很自然地弹掉将掉不掉的烟灰，然后重新把燃烧着的香烟塞进嘴里，噙着滤嘴和张旺阳说话：“来之前我已经把猪肉送去村长家了，他说等吃完晚饭之后再招呼大家去他那里领猪肉。”
村长的安排挺合理，外出做工的村民大都是早出晚归，因此吃晚饭的时间点人最齐，而且农村人的晚饭吃得早，就算吃完了再去也不算晚。
张旺阳先是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继续揉捏他的喉咙，那里就像是被火苗给燎了一下似的又干又痒，让他很不舒服。
烟灰又多出来一截儿，孟金柱熟练地把左手伸出窗外弹掉烟灰，这次没往嘴里塞，而是就着把香烟夹在手指之间的姿势继续和张旺阳说话：“不过我去村长家的时候正巧遇到你妈领着你小侄儿在村长家玩儿呢，我就把你掉沟里的事儿顺嘴跟她提了提，往小了去说的，省得她被别人吓出个好歹来。”
大柱子靠谱！张旺阳表扬给孟金柱一个竖起的大拇指。
孟金柱笑笑，继续说：“所以你得先去你大哥家一趟。”
早有预料的张旺阳撇撇嘴表示知道了。
孟金柱扭头看了张旺阳一眼，问：“到你家门口我就不停车了，直接给你送到你大哥家去，没问题吧？”
张旺阳摇摇头，说：“没问题，”接着又问，“你跟我妈说话的时候她心情咋样？”
孟金柱想了想，说：“还不错吧，没看出来不高兴。”
“叹气了吗？”
“没有，从头到尾没听见她叹气，我走的时候她还笑着叮嘱我开车的时候注意安全呢。”
还能笑出来就好办了，张旺阳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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