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铃难解，尔亦难归》竹山越

7、柳树扬，种屋旁

　　旭日爬上山，迟涯在鸟叫声中醒来，稍做整理，便继续向着中原行进。

　　山林里，清晨带着安宁的假象，迟涯想到了昨天晚上求欲的母亲。

　　迟涯抬头，瞧见天边挂上了一抹彩。

　　破旧的屋子，微光从缝隙中钻进来，女子蜷缩在角落里。

　　门被推开，走进一布衣男子，放下饭菜，想伸手触碰她，她百般恐惧后退。

　　她咒骂着他，是他害死了她的孩子，是他贪名逐利，入了赘，负了她。

　　男子不作声，眼里带着伤心，带着爱意，带着悔恨，他再次想要触碰她，却又收回了手，他想收拾这间屋子，她却将他狠狠的推了出去，与往常一般。

　　男子看到了面前的碗里，还残留着血迹，还有她手上的被鲜血染红的黑绳，他知道，她向系铃人求欲了，求的是，让他死！

　　她是他年少喜爱之人，所以，他愿意！

　　男子只好离开，关上门，站在门外驻足，看着幼时种下的柳树，亭亭如盖。

　　五岁，他在街上乞讨，她给了他一颗糖。

　　六岁，他蜷缩在路边，冻的瑟瑟发抖，她将自己的棉袄脱下给他。

　　七岁，他偷偷跑到她家门口，种下了一颗柳树，她父亲瞧见，便要驱赶他，她阻止父亲。

　　八岁，她贪玩，落了水，他救起她，背着她回家，自此他成为了她的兄长，没有血缘关系的兄长。

　　九岁，他们会在烈阳下，为柳树浇水。

　　十岁，有男子和她说话，他举起棍子就要打人。

　　十一岁，她母亲病重，倾尽家产为其治病。

　　十二岁，母亲离世，他与父亲一同劳作还债。

　　十三岁，父亲患了腿疾，她做女工补贴家用。

　　十四岁，父亲病重，高烧不退，她趴在床边哭泣，他去街上当扒手，用偷来的钱买药。

　　十五岁，父亲离世，将屋子变卖筹够了买棺材的银两。

　　十六岁，他带着她去了京城谋生活，她在绣纺当绣娘，他在酒馆当杂役，他为了赚更多的钱，不惜做着杀人放火的勾当，有人咒他，终生无子。

　　十七岁时，有人求娶她，他不同意，他发誓，等赚够了钱，便娶她。

　　十八岁，他如愿娶了她，她也如愿嫁给了他。

　　十九岁，他们有了第一个孩子，不幸夭折，他安慰着她。

　　二十岁，他们的日子变好了，开了间茶馆。

　　二十一岁，他在外救了一位贺姓女子，得到了不少金钱，女子看上了他，想招他为夫，他不愿，他说“家有妻室，是年少喜爱之人”。

　　二十二岁，他想要个孩子，可她身子受损，难以怀孕，同行嘲讽他没有子嗣，他不在乎，依旧待她如初。

　　二十三岁，她终于有了身孕，他百般呵护她。

　　二十四岁，孩子夭折，她疯了，她抓狂般打他，用簪子扎向他，他没有任何怨言，任由她闹。

　　他为她求医，变卖所有家产只为求医。

　　她疯了，抱着孩子的尸体四处游荡，见着路过的抱着孩子的女人，就问是不是她抢走了她的孩子。

　　他为她求人，求药，求医，可最后都是无果而终，他带着她回了老家。

　　那棵柳树早已高挑起来，他想起自己偷偷摸摸的在她家屋前种柳树，两人一起浇水，背靠背坐在一起唱歌。

　　“柳树扬，柳树扬，柳树寄情种屋旁”

　　他陪着她，可她紧紧抱着尸体，抓狂般咬向路人，路人打她，他无奈，只好将她关了起来。

　　她每日的吃食，一次也不会落下，每次他来，她就向看仇人般看向他。

　　她认为，是他负了她，害死了她的孩子。

　　他爱她，他一直护着她，可她疯了。

　　自从她疯后，他每日都会在那棵柳树下久坐，仿佛又回到了当初欢笑的日子。

　　烈阳当空，迟涯执着阴木棍在继续赶路，迟涯只知道求欲人的欲望。

　　事物，就像一枚铜钱，你站在一面，看到了正面，可对面之人看到的是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