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排名分歧 世事难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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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四，中秋节前一天，考卷评阅最后期限。
连续三日歇在文渊阁的评阅官员们只剩下一份试卷难以定夺。
若只是微弱争执，众人各退一步还好商议，可是分歧之大，已然不是他们随随便便能下定决心的。
永宁公主与万历皇帝在乾清宫讨论工部制作出来的一些新武器。
这事还要从考试那日从国子监回宫说起，永宁公主注意到锦衣卫和禁卫军配置的火器，这与她记忆不符，她大感震惊。
在她记忆中火器似乎从未出现在皇宫，顾不得其它，直接开口问万历皇帝要了一件看看。
万历皇帝早已下定决心爱护姐妹，并不在意永宁公主的出格请求。
他让装备了火器的锦衣卫展示给永宁公主看，没想到永宁公主对这些需要技巧的东西，一点即通。看了一眼便会使用，而且使用得有模有样，不说弹无虚发，起码十发七中。
这的确是永宁公主第一次接触火器，万历皇帝和围观的锦衣卫们惊叹不已。
永宁公主自己也吓了一大跳！她第一反应是她的力气真的很大！要知道火器并不轻，她既拿得起火器，还使得动火器。
随后，她便是大喜，想着自己若是能活得更久一点，真的遇到那些入侵的流民，她也有自保之力。
万历皇帝见她双眼放光，以为她将火器当成寻常玩物，并未多想，对永宁天赋赞不绝口。
这不，工部又设计了一批新武器，万历便请永宁公主与他一同观看。
两人心情激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两个小孩子在讨论玩具要怎么玩。乾清宫掌事来报，说是三位阁老大人和申时行大人求见。
“皇兄既有政务，我便回去了。”永宁公主重生后，最大的愿望便是万历皇帝能早日掌权，励精图治，将大明带出日薄西山的泥沼中，只是没想到她还没做什么，似有高人在万历皇帝背后指点，一切都往更好方向发展。
“你等一等。”万历皇帝略一思量后，放下手上火器，让人收起来，“他们这个点来，恐怕与这次考试有关，你也听听。”
一开始万历皇帝毫不介意她们姐妹几人听到这些朝政之事，永宁公主还不敢置信，后来次数多了，她也就习惯了，可能还是因为他后面那个高人吧。
高拱、张居正、高仪和申时行很快进来，见永宁公主也在，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高拱性子急躁，单刀直入：“陛下，臣等评卷时遇到难题了，您快来评判评判。”
永宁公主看了眼万历，两人相视一笑，果然如此。
万历问道：“出了何事？高阁老慢慢说。”
永宁公主观察，万历已然习惯高拱的性情，并不像前世那般厌恶高拱。不过，万历前世那么厌恶高拱，最重要的原因之一便是冯保总在万历身边挑拨。
高拱擦了擦脸上的汗：“这有一份试卷，按老臣和张阁老的意思可以给一个‘甲上’，但小高阁老和申大人以为此为不及格之答卷，我等四人争执不下，特请陛下做主。”
永宁公主和万历大感惊奇，两拨人评分天壤之别，该是何等与众不同的答卷？
“给朕看看。”
拿过那份试卷，万历低头认真看了起来。
永宁公主一直盯着他看，见他目不转睛，神色如常，但额头青筋紧绷，越发好奇，试卷上写了什么，让皇兄如此激动？
片刻后，万历抬头，众人看不出他真实想法。万历平静问道：“高阁老、张阁老为何认为此卷可评‘甲上’？”
“以小见大，以家类国，针砭时弊，有理有据。”高拱已经习惯在万历皇帝面前直来直去，丝毫没有犹豫说道。
听他如此说，永宁公主意识到他们在讨论考试的最后一道策问题。
这道题出得极为刁钻：“巧者劳而智者忧”①何意？何解？
初看这题很好理解，又未限制话题范围，只要识字，多少也能写上几句，可正因为自由度大，才很难把握。
写闺阁之人之事可以，写小家大户亦可行，甚至说理言志未尝不可，但论国事政策，需得有胸怀、有勇气、有见识才行。
张居正接着赞叹道：“此女熟读史书，又于内宅生活观察入微，文风内敛而不失锋芒，用词精准不求华丽，难得！难得！”
万历未置一词，看向高仪和申时行，问：“小高阁老和申大人为何以为此卷为不及格？”
申时行看了眼高仪，见他示意自己答话，便也不再推脱，说道：“臣以为此文措辞尖刻，又有清谈之嫌。”
高仪点头附和道：“臣深以为然。”
永宁公主看了看高仪，想起有人评价高仪，说他不轻易表达意见，模糊地站队。只不过，他是少有清廉实干的人。
高仪家房子被烧，钱只够租房子住，如此清廉之人，大明又有几人？更重要的是，他也许会有不同想法，但始终站在皇权这边。
这就是永宁公主对高仪的印象。曾经还当笑话听，经历了许多，她明白这种人在大明也是凤毛麟角的。
这般一想，她的父皇也不似她前世听到叛军评价那般平庸无能。
三位阁老皆是他父皇驾崩前指定的护国大臣。
万历皇帝将试卷递给永宁公主：“你看看。”
永宁公主：“……”
她读书真的不多！
硬着头皮看下去，永宁公主很不自信地说：“四位大人说的都有道理。”
万历皇帝眯了眯眼睛，妹妹还是那个妹妹。自从永宁公主高烧醒来总是心事重重，与过去那种软弱娇憨完全不一样，万历心里纳闷，如今见她如此这般神态，暗自松了口气。
沉默片刻后，万历皇帝认真道：“高阁老和张阁老道出了朕的心声。此文难得！”
高拱毫不掩饰高兴心情，小皇帝与他品味相投，君臣相处起来也会更加和谐。
申时行微微皱眉，委婉道：“事关诸位公主，不如请慈圣太后娘娘也看看？”
永宁公主虽确实没能力判断出两方中哪一方的说法更准确，但隐隐明白这篇文章后面有更多深意，才会让申时行坚持请母妃出马。
万历皇帝并不介意，让人立刻将答卷送到慈宁宫。
没过多久，李太后命人传话，大致意思与申时行差不多。
众人又陷入僵局。
永宁公主脑中突然出现一个想法，说：“我听闻李贽李大人曾开设讲坛为女子讲学，想他见多识广，不如请他评阅评阅。”
若说对女子最无偏见的人，非李贽莫属。
众人略一思量，觉得永宁公主这个主意还不错，万历便命李贽即刻进宫。
李贽今年方成为京官，平日虽要上朝，但并未进大殿的资格，只能站在殿外。故而还未真正面圣过，被突然召见，心里忐忑不安。
不过，因宫里人亲自来，他丝毫不敢怠慢，很快骑上马往宫里赶去，一进宫门，便有专门的辇车等候，他大感吃惊，以他的资格，完全没有资格在宫里乘坐辇车的。
心里安定几分，愈发纳闷他进宫的目的。
待他进了乾清宫，见到三位阁老和文渊阁主讲官申时行以及永宁公主也在，再次暗暗惊讶，依规矩行礼后，很快从高拱口中得知召见他的目的。
他不敢大意，仔细思量后，还是跟随本心，支持高拱和张居正的判断。
申时行和高仪暗自叹气，他们俩人与文官走得最近，政治主张偏温和。并不赞同万历、张居正、高拱破釜沉舟之激进。
万历是因为从人身兔子头主播那里得知大明自他这里快速衰败，不得不革故鼎新。而张居正和高拱，他们历经三朝，潜心钻研国策，知道重疾需重药。故而他们天然偏好激进锐利之言。
无关对错，立场不同。
这也是林如海对贾政所说的言外之意。
不同环境，选择不同；不同立场，选择也不同。
申时行和高仪没再坚持，万历满意点头，又关心道：“考卷是否全部批阅完成，明日一早可否张榜？”
高拱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红榜，慢慢展开，双手递给万历，笑呵呵道：“回陛下，只剩这一份试卷定排名了，倒也容易，直接写在第一个便好。”
永宁公主伸头看过去，前十中没有找到林黛玉。
万历挑眉，顿时明白他们的小心思，笑嗔道：“那试卷是你们重新糊上名字的？还怕朕偏心，太小看朕了吧！”
今日过来的四位大臣是万历皇帝的老师，在他们面前，万历皇帝不必时时刻刻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偶尔露出十三岁少年应有的模样。
“那是何人的试卷？”永宁公主心里有了猜想，但还是不放心，于是问出口。
张居正语气中无不赞赏道：“姓林，闺名黛玉，林海林御史家的独女，年仅七岁。共三大题，前两道林姑娘皆为甲上，再加此道题，如此便为魁首。”
永宁公主喜上眉梢，与有荣焉，笑赞道：“林家真是钟灵毓秀！”
当时看了题目，她还替林妹妹捏了一把汗，如今看来是她想多了。
不过，转念一想，又冒出一身冷汗。林妹妹胆子也太大了！四位主评阅官，分歧那么大，不是极好，便是不及格，这差一点便要落榜了。
正所谓闺阁中代代有人，不少闺秀第一道大题或第二道大题都得了甲等。若林黛玉这题真被判了不及格，肯定落榜了。
万历见永宁公主如此高兴，自然更加高兴。
林如海是他看中的人，他还要委以重任，女儿留在京城，他也更放心。见永宁毫不掩饰自己喜爱林黛玉的样子，必定要选她作伴读，如此，众人皆称心如意。
此时，永宁公主却在暗暗观察万历，因为她一早便发现郑梦境的名字在此次参选之中，而且还在这十六人之列。
这就意味着，她要与郑梦境成为同窗。
郑梦境，上一世，她是皇兄的宠妃！
还有王喜姐，上一世，她是皇兄的皇后，只不过是母妃喜欢的，而不是皇兄喜欢的，没想到也在这十六人之列。
真是世事难料。
然而看样子，皇兄对这两人似乎毫无所知。
永宁公主方一如此想，便听到万历皇帝突然说：“这个郑梦境。”
永宁公主一惊。
“明明是平民出身，没想到真能考上，李时珍恐怕又要暗自得意了。”万历说，“不过这样也好，他也不会动不动要辞官还乡了。”
郑梦境和林黛玉虽是特赐名额，但林如海原本就因重大功劳要升职，只不过任命的折子被万历故意压下；而李时珍本就有一个名额，他没给李家人或李家亲戚，给了徒弟也并未违反规矩。
永宁公主后来才知道郑梦境拜了李时珍为师，因此才有资格参选。这又是与前世不同之处。
对于前世的三位老熟人，永宁公主十分期待与她们再相见。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排名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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