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林黛玉一起名扬四海》天争青

21、主考官申时行 林如海心下

　　二百多人参加考试，划出了五个大区，林黛玉、薛宝钗、史湘云、三春各自分散在不同的区，虽隐约听到动静，但完全无法听清。
　　林如海与李时珍等在国子监外，完全不知里面考场发生的事。贾宝玉、薛蟠等人早就不知跑到哪里去玩了，只留着贾琏守在贾府马车旁边。

　　林如海因巡盐御史身份，时不时有人过来套近乎，他对黛玉虽有信心，但还是紧绷心弦，对看不懂眼色的人不厌其烦，决定去马车里等，避开交际。

　　李时珍看出林如海心思，开口道：“不知林兄可愿与我一同过去坐坐。”
　　说着指向他们马车旁边的凳子和桌子。

　　林如海讶然，他与李时珍并无私交，而李时珍出了名的不喜社交，一心钻研医术。

　　“多谢李兄相邀。”林如海略一思忖，答应下来，“离孩子们出来还早，我们一起等吧。”

　　两人方一坐下，小厮上前奉上茶，便站在一边守着，林如海带来的小厮也跟着守在另一边。

　　林如海虽心里纳罕李时珍相邀，但也没有贸然开口。

　　李时珍忽然道：“请问林兄贵庚？”

　　哪有人一上来就问年龄的，林如海虽大感疑惑，但还是回道：“说来惭愧，已过不惑之年，一事无成。”

　　“正是年富力壮之时。”李时珍对林如海这种谦逊之言并不接话，反而肃然道，“可我观林兄似有早衰之症，可有在用药？”

　　听到李时珍如此直白，林如海心下怆然，深深叹了口气：“不瞒李兄，自亡妻过世，小弟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寻了不少名医，却都没看出什么问题，只说要精心养着，开了几副养身方子罢了。”

　　李时珍：“吃了什么药？可记得药方？”

　　林如海看过方子，自然记得，一一念了出来。又对李时珍诚恳道：“素闻李兄医术高明，如华佗再世，本就想求助李兄，只是进京不久俗事缠身，一拖再拖。”

　　对于奉承之言，李时珍充耳未闻，语气平淡道：“伸出手来。”

　　林如海一愣，见他如此直率，心里不由得暗自感叹：若想专于一域有所造诣，果然只能全身心投入钻研，决不能过度耽于俗务，耗费心机。
　　只是他巡盐御史身份敏感，敌人虎视眈眈，丝毫不敢大意，故而脸带歉意道：“不知能否进马车详谈？”

　　李时珍点头，起身请林如海进他马车，自己也跟着上去了。

　　正如林如海预料那般，等林如海和李时珍一上马车、放在车帘挡住视线，盯着他们的人一脸恼怒之色。
　　.

　　另一边，国子监内，主考官终于来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竟然是翰林院左庶子，嘉靖四十一年状元申时行，万历皇帝的经筵老师。

　　直到开考前，万历皇帝才最终确定主考官和读卷大臣等人，一则确保公正，二则防止有人心闹事。
　　只是，让申时行担任主考官，这排场委实太大了，某些学子嫉妒得很。

　　四位公主一同迎接申时行，态度谦和，敬重有加。
　　四位公主中年龄最大的是寿阳公主，仅仅十岁，自小养在深宫，第一次办差事，不免手忙脚乱，思虑不周。

　　永宁公主两辈子加起来活得比寿阳公主久上许多，镇定道：“我们姐妹好奇，故而特意请皇兄恩准来国子监一瞧究竟，希望没影响申大人巡考。”

　　申时行恭敬道：“殿下说笑了。几位殿下若好奇，不如跟着一同巡考。”
　　皇上和两位太后既然准她们来，自然不能真的无视她们。又听永宁公主如此善解人意之话，心里暗暗称赞。
　　他虽不赞同万历皇帝让女子入学，但事到如今，他领了这份差事，决不能出了差错，留下办事不力的印象。
　　四位公主第一次出席如此场合，年纪又不大，原来申时行还怕出了什么意外是但有永宁公主那句话，他便可放下心，专心主持考试了。

　　发放试题前，申时行肃然道：“皇上口谕，诸位巡考官、诸位考生，无规矩不成方圆，此次考试需等同科举考试相待，凡是有扰乱考场纪律、徇私舞弊者，终身不可再入国子监。”
　　申时行觉得这太严苛了。但有圣谕，他也只能奉旨办事，只希望不要出现舞弊之事，不然到时候真不好处理。姑娘家脸面太重要了，还是要照顾照顾。

　　只能说申时行想太多了。姑娘家在意脸面是真，但能来考试，对读书这件事，比许多男子更虔诚敬重。
　　她们从小生活在父兄描述读书人如何高人一等，学堂夫子同门如何才华横溢，科举考试如何光耀门楣中，全是仰慕敬佩，哪会亵渎。
　　上下午两场考试顺利结束，期间果然并未出过任何舞弊事件，个个埋头，苦思冥想，下笔谨慎。此为后话。

　　说到苦思冥想，下笔谨慎，延庆公主对一小姑娘印象深刻。

　　四位公主两两相伴，永宁公主和延庆公主负责巡视一片区域，寿阳公主和瑞安公主负责剩下的区域。

　　恰好永宁公主和延庆公主走到林黛玉这边，延庆公主不知考试前发生的事情，见林黛玉气质不凡，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结果发现众人在奋笔疾书时，这个小姑娘盯着纸张发呆，她下意识以为黛玉被考题难住，暗暗遗憾。
　　只是，巡查一周后，她们又巡查回来，离上午考试结束不远，延庆公主却见黛玉运笔如飞。

　　走到无人处，延庆公主对永宁公主好奇道：“这是会答题，还是什么都不会，胡乱答题啊？”

　　永宁公主笑而不语。
　　说实话，此次题目真是出人意料啊。

　　到了下午场，延庆公主忍不住又再多看了林黛玉几眼。这次是最后一道题，别人写得满满当当，林黛玉却留一小空白。
　　“她这是不会答啊。”延庆公主颇为遗憾道。
　　永宁公主挑眉看了她一眼，心情很好，神秘一笑：“等阅完卷便知道了。”

　　终于熬到收卷，考官一一检查考生答卷，特别检查糊名的地方，延庆公主呼出一口气：“总算考完，巡考真是太累了。”

　　永宁公主对着考官微微点头，说道：“我们去外面等。”

　　四位公主在考棚外面汇合，四个嬷嬷和四个宫女上前。
　　永宁公主看向四位宫嬷嬷道：“要怎么做想必嬷嬷们都明白，如此便有劳各位了。”

　　依次从考场出来的贵女们又被宫女一个个分别请到旁边的两间小屋子里，里面各有两个宫嬷嬷候在那里。
　　出来的时候，手里都捏着一小册子，上面印着缠足禁令并列举了缠足种种弊端。
　　有些人脸色惨白，有些人神色坦然。

　　万历皇帝下令禁止缠足，总有人心存侥幸，以为这是闺阁之事，就算是皇帝也管不着。
　　永宁公主便向万历建言，趁着这次考试机会，突击检查，将那些阴奉阳违的人揪出来。
　　当然，他们自然不会处罚或责备这些小姑娘，而是要问责她们背后的男性长辈。当初制定禁令便写得明明白白，若有违禁令，家中男子一年内不能升官。
　　万历皇帝认为建议可行，从陈太后和李太后处求了懿旨，让她带着两位太后的懿旨和宫里的教养嬷嬷过来。
　　永宁公主见识过报纸的厉害，又建议将禁令和缠足弊端印制成册，分发给参加考试的贵女们。

　　闺中姑娘信息毕竟是闭塞的，人生经验亦是不足的。许多时候，她们只能看见家里人让她们看见的东西，学到家里人让她们学的东西。
　　永宁公主许久才明白这个道理。

　　.
　　谭明珠爱美人，又见林黛玉言行举止清雅脱俗，考试一结束便十分热络地拉起她的手。
　　林黛玉感激谭明珠仗义执言，又见她神态天真可爱，越发喜爱几分。
　　两人紧挨着接受宫嬷嬷检查，依次出来。

　　谭明珠拍了拍自己小胸脯，一脸劫后余生的模样，说道：“宫嬷嬷都好凶啊，太吓人了！”

　　林黛玉挽着她手，轻轻拍了拍，道：“没事。只是严肃了点，并没有刻意为难我们，我穿鞋子慢，她们也不催促，还帮我整理好裙子才让我出来呢。”

　　“我也慢，还笨手笨脚的，她们也帮我整理了。”谭明珠一想也是，虽然她们全程板着脸，瞪大眼睛盯着她，像是要看穿她似的，但也的确没有感觉到恶意。

　　林黛玉看了看，没有看到贾府其她人身影，猜想她们应该还在后面，本来约好考完一同出去，但守在考棚外面的人不让她们逗留，催促她们快点离开，林黛玉只能跟着谭明珠慢慢往外面走，出去的路上两边都站了禁卫军。

　　“林姑娘令尊可是林探花？”谭明珠狡黠笑问。

　　与杨莹一直强调她祖父是吏部尚书杨博不同，林黛玉没有自报家门过。

　　林黛玉笑道：“谭姑娘猜对了。看来我爹爹的探花之名比其它名气大。”

　　“哈哈。”谭明珠大笑，“你连你爹爹都敢打趣。我们姑娘姑娘的喊着太生分了。我上个月刚满七岁，不知称你林妹妹还是林姐姐呢？我在家里一直就是最小的，很想当姐姐，不知这次能不能如愿。”
　　谭明珠和林黛玉越处越欢喜，一下子道出心里话。

　　“谭妹妹恐怕要失望了。”林黛玉眉眼弯弯，“你今日又要多一位姐姐。”

　　谭明珠遗憾跺脚。

　　还未走到大门口，两人都远远看见不少人往里面张望，谭明珠依依不舍道：“改日我下帖子请林姐姐来我家做客，林姐姐可不要推脱喔。”

　　“一言为定。”林黛玉也颇为不舍道。

　　来接送谭明珠的是家里女眷和小辈，谭纶并未亲自来。
　　两人看见自家人位置后便各自分开。
　　林如海和贾宝玉远远便看到了林黛玉，快步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