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卖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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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承运轻笑一声：“这就不劳冯村长费心了，眼下您还是先担心一下河东湾的声誉问题吧。”
冯佑眉头一蹙，语气沉了几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何承运道：“河东湾地处富庶之地，村人向来以老实淳朴闻名，汉子们有力气、肯吃苦，女子和哥儿们更是个个漂亮能干。去年春日宴，县令大人宴请全县学子时，曾亲口这般夸赞过河东湾。我也是听闻此言，才让爹娘去宋家提亲，想娶宋黎为妻。可如今看来，河东湾的实情，与传言竟是天差地别。若是让县令大人得知此事，恐怕会大失所望。”
冯佑显然不是轻易会被几句话唬住的人，当即转头喊来河东湾唯一的读书人：“唐平，去年的春日宴你也参加了，你来说说，县令大人当真说过这话吗？”
一名头戴纶巾、身着书生长袍的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先是对着何承运躬身一礼，语气温润：“何兄，在下唐平，久仰何兄大名，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竟是这般场景。”
何承运对眼前这人还有些印象，他也是镇上私塾的学子，两人有过几面之缘，只是不在一个班读书，交集不多。沿河几个村子没几个读书人，他方才故意提起春日宴上县令的话，不过是想借县令的名头施压，没想到竟这么巧，在这里碰到了亲历者。
他微微颔首，回礼道：“唐兄。”
冯佑见状，提醒道：“唐平，先说正事。”
唐平正色道：“何兄说得没错。县令大人向来心系民生，每年春日宴，除了考核我们书上的学问，也常会将各个村镇的实际情况编成题目，让我们讨论作答。”
冯佑对唐平的话深信不疑，但当着全村人的面，他身为村长，自然不好向外村的何承运低头，又话锋一转：“县令大人关心民生，是我们百姓的福气。但依我之见，孝敬尊长亦是为人处世的重中之重。若是县令大人知道，你这般对岳亲不敬，甚至蓄意挑唆两村关系，恐怕会更不高兴。”
他目光扫过站在不远处的何家汉子们，语气放缓了些：“我知道承运是知书达理之人，今日过来也是为了解决问题。不如这样，我们关起门来慢慢谈，说到底都是一家人，何必把关系闹得这么紧张？”
张艳见冯佑站在自己这边，立马笑了起来，快步上前就想去挽宋雨的胳膊：“村长说得太对了！小雨也是我们家的孩子，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别伤了和气。”
宋雨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张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这孩子，在家里调皮任性，我和你爹都乐意惯着你。可现在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你这是存心要让爹娘难堪吗？”说着，又伸手想去拉宋雨的手。
李云香见状，快步上前，一把打开她的手，怒斥道：“我呸！我看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宋雨在你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你要不要我一件件当众说出来，让全村人评评理？”
张艳脸上的神色丝毫未变，眼神却像淬了毒一般，死死盯着宋雨：“好你个不孝子！才嫁人没两天，就帮着外人编排亲爹亲娘！你给我进屋去，看我怎么教训你！”
李云香挡在宋雨身前：“宋雨是我何家的夫郎，要教训也轮不到你这个后娘动手！”
张艳见状，撸起袖子就要上前，何大柱等何家汉子顿时竖起眉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眼神凶狠地盯着她，那架势，只要她敢动一下，就立刻上前阻拦。
张艳瞬间怂了，不敢再往前半步，又转头扑到冯佑面前，哭哭啼啼道：“村长您瞧瞧！他们这哪里是来解决问题的，分明就是来挑衅的！这就要动手打人了啊！”
冯佑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转头看向何承运，语气带着几分责怪：“承运，我看你是个读过书的人，怎么这般不懂礼数？带着人上门，动辄就摆出动手的架势，成何体统？”
何承运嗤笑一声：“冯村长，这么看来，您是铁了心要护短，一心站在宋家这边了？”
冯佑沉声道：“我向来只站在理的一边。你带着人打上门，不把岳亲长辈放在眼里，就算是县令大人来了，你也占不到半分理！”
何承运道：“是吗？那我们就去衙门，我倒要看看，县令大人到底会站在谁这边！”
冯佑这下是真的不悦了，眉头拧成一团，对何承运的“胡搅蛮缠”十分不解：“你可想清楚了？你要状告自己的岳父岳母？日后宋雨在你何家，又该如何自处？”
被突然点到名的宋雨，身子微微一缩，下意识地把自己完全藏到了李云香的身后，脑袋埋得更低了，一副怯懦无助的样子。
何承运淡淡开口：“谁说我要状告岳父岳母了？我要告的，是宋家的女儿，宋黎。”
这话一出，一直背对着众人、装聋作哑的宋大山突然急了，猛地冲了过来，神色激动地大喊：“不行！不能告官！绝对不能告官！”
普通人对官府本就有着天然的敬畏，是以宋大山这般激动，在场众人也没觉得反常，只当他是怕吃官司。唯有何承运心里清楚，他这般急着阻拦，是怕宋黎未婚先孕、又私自离家的事情暴露。一旦事情闹大，若是镇上那个让宋黎怀孕的书生不肯娶她，那宋黎就真的没人要了。
何承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么说，你是想私了？同意把彩礼钱退给我了？”
宋大山脸色一僵，梗着脖子道：“不行！退钱是绝对不可能的！”
何承运摊了摊手：“既然如此，那我们还是官府见吧。”
就在这时，张艳突然眼睛一亮，指着何承运的鼻子大喊：“那我们就把宋雨卖给你！十两银子，他就是你的人了！”
宋大山闻言，顿时喜出望外，连连附和：“对！这主意好！十两银子卖给你，你还捡便宜了！”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这场戏简直越来越精彩了。先是替嫁换婚书，接着是讨要彩礼，如今竟直接当场卖哥儿！别说村里了，就连镇上的戏楼里，都没演过这么跌宕起伏的戏码！有几个看热闹的村民，甚至掏出怀里的瓜子，一边嗑一边看，看得津津有味。
冯佑气得脸色铁青，看向宋大山的眼神满是恨铁不成钢：“宋大山！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那可是你的亲哥儿，是你娘子十月怀胎生下，你又养了十几年的亲身骨肉！十两银子，你就舍得把他卖了？”
宋大山却毫不在意，甚至还一脸委屈：“我养他十几年，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十两银子卖出去，我还亏了呢！”他心里其实还想加价，可眼下情势逼人，也不敢再多说。
冯佑厉声呵斥：“不行！现如今天下太平，又没有天灾人祸，哪有卖儿卖女的道理！我绝不允许！”他心里清楚，若是开了这个口子，日后河东湾说不定会乱成一团，家家户户都效仿宋家，那后果不堪设想。
何承运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周身的气息都沉了几分。张艳心肠歹毒也就罢了，宋大山身为宋雨的亲生父亲，竟然也能如此狠心，将自己的亲儿子当作货物一样买卖，实在令人不齿。
张艳却丝毫没有察觉众人的异样，依旧嚣张跋扈：“宋雨是我们家的哥儿，我们想卖就卖，轮不到别人管！你要是不买，我们就卖给别人，有的是人想要他这种能干活的哥儿！”
何承运听得简直要气笑了，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就在这时，一个低微却异常坚定的声音，从李云香身后传了出来：“我同意。”
众人闻声，纷纷转头看了过去，说话的竟然是宋雨！从进门开始，宋雨就一直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任人宰割的怯懦模样，此时依旧胆怯地躲在李云香身后，身子微微发颤，可眼神却异常坚定，眼底没有半分悲伤，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决绝。
宋雨抬起头，看向冯佑，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村长，我愿意听他们的，把我卖给何家，哪怕是为奴为婢，我也愿意。”
众人被他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有几个心软的大娘，忍不住掏出帕子掩面哭泣。若不是在家里过得走投无路、受尽委屈，哪个良家哥儿愿意放弃良人身份，甘愿入奴籍、做奴婢啊？
一时间，在场众人看向宋大山和张艳的眼神，都变得异样起来，有同情，有愤怒，还有鄙夷。可宋大山和张艳却毫不在意，依旧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宋大山甚至还喜滋滋地对着冯佑说道：“村长，您听到了吧？宋雨自己都愿意了，您就别再多管闲事了，帮我们写个卖身契吧！”
冯佑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懒得再理宋大山，转头看向何承运，语气无奈：“承运，你是什么意思？真要签下这份卖身契？”
何承运道：“那就签卖身契。从此之后，宋雨便是我何家的人，与宋大山、与宋家，再无半分瓜葛，往后宋家的任何事，都与他无关。”
直到何家人拿着签好的卖身契，转身离开了宋家，河东湾的村民们才晕晕乎乎地各自回家。虽说浪费了一上午的时间，没干成农活，可看了这么一场跌宕起伏的戏，大家都觉得一点也不亏。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件事最后竟然会是这样的收尾，实在是始料未及。
只是所有人都在可怜宋雨，看他那瘦弱单薄、眉眼间满是怯懦的样子，就知道他在宋家从未过过一天好日子。如今又成了何家的奴才，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会遭遇什么。
回家的路上，何家人都沉默着，没人开口说话，气氛有些沉重。
宋雨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何承运走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宋雨犹豫了一下，最终加快脚步，追上了何承运，与他并肩而行。
何承运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宋雨垂着眸，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几分愧疚：“对不起，夫君。让你损失了十两银子，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一定会想办法还你，要是没机会，我愿意做牛做马，好好伺候你和爹娘，报答你的恩情。”
何承运胸口堵着一团气，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能化作无声的叹息。他问道：“你不难过吗？”
宋雨点了点头，又缓缓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释然：“刚开始有一点，可现在一点也不难过了。我亲娘去世之后，宋家就再也不是我的家了，我最大的梦想，就是逃离那里。所以当初他们让我替嫁的时候，我心里甚至还有一丝开心，至少，我能离开那个地方了。对不起，之前是我骗了你，其实他们根本没有过多逼迫我。”
何承运的心一紧，前世的宋雨，是不是也怀着这样一丝微弱的期待，走进了何家？可最后，却被他一巴掌扇出家门，那时候他该有多么绝望。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份卖身契，在宋雨惊愕的目光中，撕成了碎片。
随后，他说道：“我早就说过，以后你就是我的夫郎，我不会让你入奴籍。当时答应签下卖身契，只是觉得，这样才能彻底摆脱宋大山一家人，让他们再也没有理由来纠缠。”
宋雨怔怔地看着他手里的碎片。
何承运道：“好了，别再多想了，回家吧。”说着，他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
宋雨眨了眨眼睛，泪水终于忍不住从脸颊滑落，他抬手用力擦掉眼泪，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浅浅的的笑容，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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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卖身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