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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中秋之夜 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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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说,墨家老夫人一生之中最得意的,应当就是自己的发家经商史。何承运深表赞同,于是这次他画的草图一共十五张,其中十张都与这段过往息息相关。
宋雨一张张细细翻看。
第一幅画是墨寒雁成婚的场景,极尽奢华,画面中宾主尽欢,推杯换盏、把酒言欢。角落里是僻静的新房,床上端坐着一位新娘子,与外头热闹非凡的喜宴形成鲜明对比。此处的红色格外浓烈,似血一般,隐隐透着一股邪性的诡异。
第二幅画便是和离。画中女子身形单薄、面色苍白,右手牵着一个小男孩,怀中还抱着一个襁褓。她身后是一座奢华宅院,朱漆大门紧紧闭合,院内一家三口正言笑晏晏,一派和睦,更衬得她形单影只。
宋雨看到这里,眼眶微微泛红。仅仅一幅画,便让他真切感受到了墨寒雁当时的凄惨境遇。
何承运走进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从这里开始,所有的苦难都过去了,墨老夫人辉煌的一生,才刚刚拉开序幕。”
宋雨眨了眨眼,拿起第三幅图。画面中,女子站在一间门脸不大的铺子前,笑靥如花,牌匾上“鸿雁布坊”四字飘逸俊秀,字体与那本传记中所述的分毫不差。只是宋雨尚且不识字,并未认出。这便是墨寒雁自立门户后开的第一间铺子,自此,一代布商的商业版图缓缓铺展开来。
之后的数张图画里,鸿雁布坊越开越大,分店遍布各处,墨寒雁的年纪渐长,气质也愈发沉稳庄重。直到最后一张,老夫人卸下家主的担子,跟着大儿子迁居耀县,安享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宋雨望着最后一幅图上一家三代其乐融融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真好啊。”
何承运问道:“怎么样?你觉得我画得还好吗?”
宋雨忙不迭点头,语气恳切:“太好了!我一个外人,光看这些画就忍不住想落泪,我相信墨老夫人见了,一定也会满心欢喜!”
闻言,何承运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画倾注了他多日心血,他自己还算满意,可墨老夫人见多识广,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般草草送上去定然不妥,还得好好包装一番,做得更精致些才好。不过这些事不必他费心,只需跟掌柜提一句,掌柜自会安排妥当。
掌柜说过,这些画要在老夫人寿宴上使用,时间已经不多了。何承运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地将草图收拾好,装进了书箱里。
宋雨凑上前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轻声问道:“阿承要去镇上吗?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中秋佳节,本就该全家人团聚。姐姐姐夫都回了家,爹娘有人陪着,自然不会孤单。可宋雨不同,他刚嫁进来没多久,与家里人还不算亲近,若是何承运走了,他恐怕只能一个人在屋子里孤零零地过节。
不知怎的,何承运心里竟生出几分恻隐。他略一思索,说道:“我要去镇上书店见掌柜,正好能坐吴武的牛车,你想跟我一起去吗?”
宋雨呆住了,满脸不敢置信,呐呐道:“带我一起去镇上?不行不行,我什么都不懂,定会给你添麻烦的。你有正事要忙,不用管我。”
何承运道:“只是送一趟东西,很快就能办完。况且今天是中秋节,镇上定有不少热闹可看,你跟我一起去吧。”
宋雨心里有些意动,可下意识还是拒绝:“我从来没去过镇上,算了,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见他这般,何承运反倒更想带他出去看看,也不愿再多浪费时间,干脆说道:“去换身衣服,我等你。”说完,也不给宋雨反驳的机会,转身走了出去。
宋雨有些着急,轻轻跺了跺脚,转头跑进了房间。
何承运站在门外,嘴角微微扬起。这几日他早就看明白了,宋雨性子软,没什么主见,还总怕麻烦别人。有些事,与其反复征求他的意见,不如直接做决定通知他,反倒省了许多拉扯。
趁着宋雨换衣服的功夫,何承运找到李云香,说了要带宋雨去镇上的事。
李云香并未反对,转身从箱笼里取出一吊钱,塞进何承运手里:“虽说宋雨嫁进来是个意外,但这几日我看下来,他是个好孩子。既然你决定跟他好好过日子,就别委屈了他。这些钱你拿着,买些布回来,我给他做身新衣服。”
何承运心中一动,原来李云香早就注意到,宋雨没什么像样的衣服。他不愿拿母亲的钱,连忙拒绝:“娘,我知道的,我手里有钱。最近画画,做灯笼挣了不少,大头都在我这儿呢。”
李云香自然知道这事,也不跟他来回推辞,毕竟家里就他一个孩子,这钱放在她这儿,以后终究还是要花在他身上。她笑着说道:“那也好,这钱娘帮你攒着。你手里的钱也别乱花太多,以后读书过日子,还有不少地方要用钱。”
何承运点点头,应了下来。
不多时,吴武便驾着牛车来了,先把十个灯笼搬上牛车。听说何承运和宋雨也要去镇上,他憨憨一笑,连忙说道:“好啊好啊,车上还有空位,正好一起!”
宋雨所谓的换衣服,不过是把身上那件沾了污渍的衣服换掉,换上另一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短衫。何承运见了,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暗下决心,必须尽快给宋雨做几件新衣服。
吴武倒没什么异样,毕竟村里人大多都是这个条件。他笑着说了声“坐稳了”,便扬起牛鞭,赶着牛车晃晃悠悠地离开了村子。
宋雨一上车,便好奇地四处张望。他亲娘走得早,之后在宋家过着下人般的日子,从来没出过村子,更没机会坐过牛车。就连宋大山和王艳,平时也舍不得花那三文钱车费,去镇上都是步行。
他那副好奇又拘谨的模样实在有趣,何承运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宋雨闻声看过去时,何承运却已移开了视线,让他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吴武赶车的技艺极好,一路上没什么颠簸。约莫半个多时辰后,牛车便到了镇上的清雅书店门前。
书店的伙计早已和吴武熟络,见状便上前帮忙,跟着他往库房卸货。何承运则带着宋雨下了车,走进了上次待过的小厅。
两人还没来得及坐下,掌柜便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自从何承运接下绘制草图的活计,他便日日盼着,毕竟这是东家亲自交代的任务,半点也不敢办砸。
何承运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问道:“掌柜的,这些画可还合心意?”
掌柜早已把草图看了一遍,此刻还沉浸在画中的故事里,听到何承运的声音才回过神来,脸涨得通红,连说了三个“好”字:“太好了!何学子真是有大才,这些画,定能让老夫人满心欢喜!”
何承运颔首:“掌柜觉得没问题就好。只是我觉得,光有这些画还不够。老夫人见多识广,依我之见,最好在包装上多花些心思,用锦缎将画纸封好,再装订成册,这样既美观,也便于保存。”
掌柜连连点头,笑道:“这是自然!我早就安排好匠人等着了,多谢何学子提醒。”
掌柜急着让人去包装草图,连忙付了尾款,便匆匆忙忙离开了。何承运收好钱,带着宋雨走出了清雅书店,有了这笔钱,他的小金库总算又充盈了些。
此时,吴武早已卸完货,在书店门口等着他们了。
何承运多给了他十文钱,笑着说道:“大武,中秋节快乐。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们了,我和宋雨去街上逛一会儿。”
吴武拿着额外的十文钱,笑得眉开眼笑,连忙说道:“好嘞!大哥大嫂中秋节快乐,玩得开心点!大武祝你们永远这么恩爱!”说着,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在他看来,何承运特意带着夫郎来镇上过节,可不是恩爱万分嘛。
宋雨的脸瞬间红了,微微低下了头,耳根都泛着热。
何承运没有跟他解释,只是嘱咐吴武路上小心。吴武应了一声,挥着鞭子,赶着牛车渐渐远去。
等人走后,宋雨脸上的热意还未消退,小声问道:“阿承,我们去哪儿?”
何承运放眼望去,中秋之夜的街道格外热闹。吃的、喝的、玩的,各类小摊沿街摆满,吆喝声、笑声此起彼伏。其中最多的,还要数卖花灯的摊位,既有猜灯谜的,也有各类小游戏,花样繁多,看得人眼花缭乱。
何承运自认是个心智成熟的人,可看着这般热闹繁华的场景,也难得生出几分玩乐的心思。他四处打量了一番,目光最终锁定了一处杂技场,说道:“走,我们去看杂技。”
杂技团在街中心占了一块空地,周围早已围满了看客。钻火圈、顶着一摞碗跳舞、指挥小猴子做动作,一个个精彩的表演,惹得围观人群的叫好声一波高过一波。
他们来得稍晚,只能站在人群最外层。何承运个子高,还能看清场内的表演,可宋雨就不行了,即便踮起脚尖,也只能看到前面人的后脑勺。
宋雨有些懊恼,小声嘟囔道:“我长得太矮了。”
何承运往后看了一眼,不远处有一座茶楼,二楼的窗户正对着杂技场,坐在里面,便能将表演看得一清二楚。
他拉着宋雨走进茶楼,店小二立刻殷勤地上前招呼:“二位客官,请问是喝茶,还是听书?”
何承运问道:“二楼朝南的雅间还有吗?”
店小二的笑容越发热络,连忙说道:“客官运气好,正好还有最后一间!小的这就引二位上去!”
二人走进雅间,站在窗边,视野顿时开阔起来。此时,杂技表演刚好到了最精彩的地方,一名光膀子的男子喝下一口酒,对着火把张开嘴,一团火焰瞬间从他口中窜出。
宋雨惊得忍不住叫出了声,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震惊。
何承运也看得颇有兴致,两人便坐在窗边,就着一壶清茶,看了足足半个多时辰,直到杂技团收拾东西离开。
宋雨意犹未尽,拉着何承运的衣袖,兴致勃勃地讲述着自己看到的一切:“太厉害了!火把怎么能放进嘴里呢?他一点都不怕烫吗?还有那只猴子,也太聪明了,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竟然还会喝酒!还有还有……”
何承运从来不知道,宋雨还有这般话痨的时候。可他的语气里满是欢喜与新奇,半点也不聒噪,反倒透着几分可爱。
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