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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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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在房间中蔓延,像凝固的水泥,压得人喘不过气。
散落满地的百元大钞还维持着被砸落的姿态,几张飘到了沙发底下,几张贴着冰冷的地板铺开,红得刺眼。打开的医药箱斜倚在茶几旁,棉签滚落在地,碘伏瓶身沾着些许褐色的痕迹,与空气中残留的、少年人带着愤怒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偶尔有晚归的汽车驶过,灯光短暂地扫过墙面,又迅速沉入黑暗,连带着客厅里的阴影都显得格外冷硬。
宴云生垂眸压下眼底的烦闷,扯了扯凌乱的长发,颓靡摔坐在沙发上,背脊绷得笔直,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眼底翻涌着不耐与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滞涩。他其实没打算说那么重的话,出口的瞬间其实他就后悔了,但那股无名的怒火就是收不住,只能任由那些刻薄的字眼像刀子一样扎向楚逝。
不过,这本来就是他想要的不是吗。
这几天不断变换的梦魇好似就是预警,在一切都充满未知的情况下,将一无所知的小孩扯进来,还不知道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拉远些。
想来这么一遭后,楚逝看见自己的下一秒就会远离吧。
小屁孩现在肯定恨死自己了。
宴云生嗤笑一声,指尖拿起茶几上的啤酒罐,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呛得他喉咙发紧,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他仰头盯着天花板,不知怎得,楚逝那双泛红的、带着发狠倔强的眸子总在眼前晃,像根刺,扎得他心口发闷。
妈的,真麻烦。
那股无名火烧的宴云生呼吸不畅,甚至在安静的时间线里越烧越旺。
哐当,啤酒罐砸地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无数繁多的情绪涌上来,混着浓重的疲惫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裹挟着昏沉与心底的拉扯,宴云生就那样靠在沙发上,一直等到晨光熹微,窗外的天从墨黑渐变成灰蒙,楼道里传来拖沓又滞涩的脚步声,打破了整夜的沉寂。
宴云生眼皮轻抬,布漫红血丝的眼睛瞥了下手机,现在是早上六点多,正好是楚逝上学的时间。
他没动,甚至懒得起身看一眼,只是眉头微不可察的轻蹙。门外那脚步声有些沉,带着明显的滞涩,不用想也知道是楚逝膝盖上的伤没好利索。
不过还能坚持去上学,看来问题不大。
宴云生扯了扯嘴角,冷冷的看着电视黑屏中倒映着的自己,说不上是嘲讽还是自嘲,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又渐渐远去,想跟细线,轻轻拽着他紧绷到刺痛的神经。
直到脚步声没有一丝停留彻底消失在楼道口,宴云生才收回视线。
茶几下的抽屉拉开又关上,将散落一地的钱全部收起连带着那只剩半个的“谢”字,房间里最后的声音消失在卧房中。
一夜的时间还是太短,短到所有的争吵画面都异常清晰,即便清晨,都寻不到内心真实的想法,倒是换来了混沌的困意。
宴云生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再次睁眼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就连刚醒时的惺忪都没有。
起床、叠被子、打扫房间、洗澡、洗衣服……
空间不大,却也花了宴云生三四个小时,全程宴云生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好似心情从未被影响,如果忽视他过分勤快的身影,直到胃部传来一阵绞痛,才把某个设定好的机器人唤醒,结束了这太过正常的平淡一天。
空空如也的冰箱并不能满足做饭的任一条件,所以宴云生依旧选择在外解决,也到了他该上班的时间。
酒吧内。
霓虹灯影晃得人眼晕,震耳的音乐几乎要掀翻屋顶,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香水的混合味,满是放纵的荷尔蒙。宴云生靠在吧台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烈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的低气压让没人敢靠近。
肖宇端着酒杯凑过来,有些好奇的坐在宴云生身边:“宴哥,你这脸黑得能拧出水了,咋了?谁惹你了?”
宴云生斜睨他一眼,眼底满是不耐,本打算直接无视,但是架不住肖宇太能说,又或者是酒劲上来,让宴云生一时没压住。
平静简单的陈述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不过是以别人的视角进行,只是宴云生也没想到越说,昨天晚上那些细节就越清晰。
他记得开门时楚逝眼底的心虚和夹杂的一丝诧异,像个无害的动物竟有胆子将柔软暴露出来;还记得将楚逝抱到沙发上,小孩脸上的恼怒和羞赧;更记得楚逝被恶语中伤后的愤怒,混着不被理解的委屈。
啧。
昨天估计是被那个梦魇下了降头,不然以宴云生四面玲珑的风格,不至于将两人的关系搞这么僵。
后悔有一点点,当更多的是烦躁。
宴云生抿了口酒,声音暗哑,转头看着没啥烦恼的肖宇:“要是对一个小孩说重话了,他非常生气,该怎么办?”
对着宴云生认真的眼睛,肖宇脑子里并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干巴巴的笑了笑:“一般遇到这种情况,我哥别说自己反省了,能不再抽我一顿都是他良心发现,宴哥你也别担心,小孩的脾气一般来的快去的也快,说不定过两天他自己就想明白了。”
宴云生无语的睨了肖宇一眼,觉得跟他说话简直浪费时间。
“那可不一定,有些小孩早熟又敏感,道理谁都懂,可是成年人都不一定能做到,更被说一个小孩,他们分得清善恶,并不会轻易靠近,因为怕自己受伤,但如果真的靠近,那被再次丢开后就不可能再回头,大多这样的小孩都吃软不吃硬,尤其是心里有疙瘩的,你越硬,他越倔。”
不知何时走过来的李明轩靠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往嘴里塞了个葡萄:“所以啊这种小孩最麻烦,要不一开始就不要管,一旦接手就是甩不开的累赘,对于双方来说都很痛苦。”
他的话也吸引了俩人的目光,李明轩喉结微动,又继续道:“我以前就认识个朋友,他跟他养父关系一直都很好,但一次他也不知道犯了啥事被养父赶了出来,又不肯低头,最后好几年都没跟家里联系过。”
“那他气性挺大啊。”肖宇摸了摸下巴接着追问道:“那后来呢,成功逆袭打算回去反击那些曾经抛弃他的人?”
“少看点小说吧少爷。”李明轩睨了肖宇一眼:“回不去了,他家也就他跟养父两个人。”
李明轩轻笑一声,但声音中却参杂了太多情绪:“等他想要联系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意外’去世了,他至今都没问出自己被赶出来的原因是什么,也挺搞笑的。”
要知道,一旦加上如果有个人,或者我认识一个朋友,那这个代名词就是说话的本人。
肖宇看了看神色不明的宴云生,又看了眼透着淡淡忧伤的李明轩,秀逗的脑子终于有了一瞬灵光,他的视线落在手上的酒中,仰头一饮而尽。
靠,好端端的来搭什么话!
肖宇发誓,他绝对不是故意的。
而李明轩的话也让宴云生陷入了沉思,他动作微动,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让人抓不住。
管还是不管成了一道选择题,李明轩说的没错,一旦选错对双方都是间痛苦的事情,直到现在为止,宴云生不得不承认自己在楚逝的事情上太过优柔寡断。
他想让楚逝远离自己,因为他以后接触的事情很可能会让他重蹈覆辙,可是又想护着楚逝,看看没有那些糟心事的迫害,楚逝能达到什么高度,可是这样势必会跟楚逝接触,即便楚逝不主动,宴云生都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出现在楚逝面前。
有时候宴云生自己都知道自己是个不定因素。
因为心里藏事情,这两天宴云生的脚不受控制的老往楚逝所在的便利店走去,可是每当他快到门口时,有忽然顿住脚步,一向无所顾忌的宴云生竟也有犹豫的时候,只敢站在角落里看着店里工作的楚逝。
甚至有一次,宴云生站在街角,远远地瞥见楚逝在店里忙碌的身影,少年穿着工服,低头扫码,动作熟练,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的阴翳比以前更重了。
就在楚逝抬头整理货架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来,宴云生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简直不像是宴云生的风格。
内心的纠结依旧没有得出结论,两种不同的声音拉扯着宴云生的神经。
然而留给宴云生做选择的时间并不多,因为在第三天的晚上,又有一件跟前世不同的事情发生,这也迫使宴云生将选择权交到了楚逝手中。
那道惊雷劈开了这好不容易艰难维系的平衡,也撕开了虚与委蛇的假象。
楚□□这个人渣,竟然提前回来了!
不论是对楚逝,还是宴云生来说,这都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