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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梦境里的他 ...

  •   锐痛顺着膝盖骨缝往四肢百骸里钻,像淬了冰的细针,一下下戳穿皮肉,抵着骨头碾磨。

      楚逝扶着斑驳的楼梯扶手,每挪一步都牵扯着伤处,疼得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连带着小臂都微微发颤。眼角烫得发紧,酸涩的水汽在眼眶里打转,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腥甜,才把那点没出息的泪意憋回去。

      该找些药敷上的,敷了药,肿势能消得快些,也能少受点罪。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断。

      该死。

      他明明已经把心捂得够紧,把那些奢望的、柔软的情绪压得够深,明明告诫过自己无数次,他这样的人,不配拥有半点关心,也不该渴求一丝温暖。可还是没忍住,还是对着那个忽冷忽热的男人,动了不该有的念头,生出了不该有的期待。

      真是活该。

      一瘸一拐地挪进逼仄的小房间,老旧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彻底斩断了楼道里最后一丝微光。屋内闷热得像蒸笼,混杂着灰尘与霉湿的气息,空荡得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沉重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敲得人心头发慌。

      楚逝顺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后背抵着冰凉的木板,才勉强压下浑身的虚软无力。衣服被冷汗黏在背上,掌心贴着冰冷的地面,那点凉意穿不透心底翻涌的难堪——宴云生那句刻薄的话,像一把钝刀,把他拼命维系的最后一点尊严,撕得支离破碎。

      假清高。蠢。

      是啊,若是肯低头卖惨,肯对着那些欺辱他的人摇尾乞怜,肯放下那点可怜的傲骨,日子或许不会这么难,或许也能被人接纳,不用永远孤零零一个人。

      道理谁都懂,简单到不过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可他就是做不到。

      他错了吗?

      不,他没错。

      宴云生凭什么那样评判他?这个男人和那些冷眼旁观、肆意欺辱他的人,本就没什么两样,都是看他笑话、践踏他尊严的坏人。

      楚逝不停的告诫自己不要在意。

      可心口那股密密麻麻的钝痛,又为何比膝盖上的伤,还要让人难堪百倍?

      闷热的空气裹得他喘不过气,少年垂着眼,脸上覆着一层冷硬的漠然,唯有泛红的眼角,泄露了他崩裂的情绪。他早就该习惯的,习惯无人在意,习惯孤身一人,习惯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烂在骨里。

      不知蜷缩了多久,直到双腿麻得失去知觉,楚逝才缓缓挪动身子,低头看着膝盖处高高肿起的青紫,指尖轻轻一碰,又是一阵钻心的疼。他只默默祈祷,千万别耽误明天的打工,不然,连这点微薄的收入都要没了。

      本以为这一夜会睁着眼熬到天亮,可困意卷着伤痛涌来,竟比往日睡得更沉。只是这睡眠从不安稳,纷乱的梦境缠了上来,挥之不去的,全是那道熟悉的身影,一个全然陌生的、破碎的宴云生。

      ---

      意识沉在一片浓稠的雾里,冷意先一步钻进骨头,带着化不开的阴翳,冻得人浑身发僵。

      耳边是细碎的、刻薄的嗤笑,像蚊虫嗡鸣,挥之不去。

      “真晦气,居然有人翻垃圾桶找吃的,看着怪渗人的。”

      “你没见他头顶,剃的那么干净,估计是从里面出来的,少说两句。”

      “切,社会的蛀虫。”

      冷雨倾盆而下,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密的水花,把整个巷弄笼在一片灰蒙蒙的雨幕里。楚逝站在模糊的廊檐下,浑身湿透,顺着旁人的目光望去,一眼就盯住了那道立在雨里的背影。

      清瘦,高挑,却狼狈得像条被遗弃的落水犬,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脖颈间,身上的衣服脏污不堪,孤零零地站在雨中,连一丝躲避的念头都没有。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可心底却有个声音笃定地告诉他,那是宴云生。

      不是那个慵懒俊美、漫不经心的宴云生,不是那个会不动声色护着他的宴云生,是这样落魄、这样狼狈、这样……

      心口猛地一揪,楚逝下意识抬脚走进雨幕,想靠近,想看清,想否定这份荒谬的认知。可脚步刚迈出去,周身的光影骤然扭曲,雨幕碎裂,风声呼啸着擦过耳畔,带着刺骨的戾气。

      昏黄逼仄的窄巷,身后是凶狠的叫骂,身前是拼命奔逃的身影,楚逝不受控制地跟在后方,浑身紧绷。粗重的钢棍带着破空声挥来,那人踉跄躲闪,脖颈划开一道血口,鲜红的血顺着冷白的皮肤滑落。

      楚逝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人微侧的脸上,只看清小半张轮廓,还有一双布满红血丝、裹着疲惫与狠戾的眼睛——那双眼睛,他认得,是宴云生。

      震惊瞬间攫住心脏,他僵在原地浑身发冷,还没等消化这份错愕,刺耳的辱骂声炸开。

      “别跑!死瘸子,我看你往哪跑!”

      “等抓到你,非砍了那条废腿不可!”

      瘸子。

      这两个字像惊雷炸响,楚逝看着那人奔跑时微跛的右腿,脑子一片空白,紧接着,刺耳的刹车声撕裂空气,那道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飞了出去。

      楚逝来伸手的机会都没有。

      漫天红雾骤然炸开,裹着浓重的血腥味,吞噬了所有画面。

      耳鸣阵阵,等视线重新清晰,楚逝已站在一间阴暗逼仄的屋子里,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身前的宴云生立在原地,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迹,脚下是凄厉哀嚎的人,一只手落在一旁,鲜血汩汩流淌。

      可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那双向来带着散漫笑意的眼睛里,只剩一片死寂的灰,空洞得吓人,仿佛刚才做的不是伤人的事,只是捏死了一只蝼蚁。

      一旁的碎语飘进耳里,带着鄙夷与玩味。

      “够狠的,不愧是傅总身边的人。”

      “也就是张脸能看,听说还是个瘸子,指不定是靠什么攀上傅总的。”

      楚逝站在原地,浑身发冷,手脚僵硬得动弹不得。这不是他认识的宴云生,却跟宴云生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冷漠,狠戾,又透着深入骨髓的疲惫。

      脚步声由远及近,男人身着西装,气场压迫,眉眼间带着上位者的玩味,是傅权。

      宴云生收敛了周身的戾气,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恭顺:“傅哥。”

      “你最近手笔不小,”傅权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戳心,“又是砸场子又是断人手,连我的规矩都敢越,我倒是好奇,某个叫楚逝的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楚逝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他跟宴云生认识吗,还是说宴云生变成这样,有他的因素在。

      目光不自主的落在了宴云生的身上。

      宴云生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没交集,只是顺手处理麻烦罢了。”

      “顺手?”傅权嗤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看破不说破的戏谑,“我傅权手下的人,从不做无用的顺手事,不想说我不逼你。但别让你的私心,毁了我布的局。”

      说罢,傅权转身离去。

      空洞的房间被压抑笼罩,不知过了多久,站定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宴云生脸上那层恭顺的假面瞬间碎裂,没有狠戾,没有冷漠,只剩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眼底翻涌着一丝决绝的疯狂,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黑暗吞噬。

      掌心抵在门把手上,开门的瞬间火光漫天,顺着衣角蔓延,熊熊火光映着宴云生苍白的脸,他没有躲避,鲜血从火舌划开的伤口处漫出,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一步步走向火海,任由烈焰吞噬自己,姿态决绝,满是自我毁灭的颓然。

      “不要!”

      楚逝想冲上去阻拦,想拉住他,却发现自己被困在原地,手脚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被火光吞没,无法克制的心悸几乎要将他溺毙,扯断了楚逝最后的理智,他仿佛变成了那个绝望的宴云生。

      痛苦席卷全身。

      ---

      “不——”

      楚逝猛地从床上惊醒,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衣衫,贴在背上冰凉刺骨。窗外已经泛起微光,梦境里的冰冷、血腥、疲惫、孤独,依旧缠在心头,挥之不去。

      呼吸间似乎还有火焰的气息,带着刺痛的灼烧感。

      光怪陆离的梦境,真实的仿佛曾经发生过,而其中的主角竟是宴云生。

      碎发遮住楚逝的眼睛,攥着床单的手缓缓松开,努力平缓呼吸,楚逝撑着身子想下床,膝盖处的剧痛骤然袭来,身子一软,差点跌落在地。

      他忘了几个小时前的不愉快,而造成这一切的也是宴云生,一个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人。

      楚逝扯了扯嘴角,打开手机,刺眼的光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睛,他的睡眠时间并不长,但困意早已被混乱的情绪驱散。

      不论如何,生活还要继续不是吗。

      校服长裤擦过红肿的膝盖痛感越发明显,楚逝眉头紧蹙,抓着扶手,一步步朝楼下挪动,抬眸的瞬间还是控制不住的看向401。

      宴云生。

      你是谁……

      一天、两天……

      模糊的片段总在梦中浮现,抬眸间不经意扫过的建筑、行人,那些从未被楚逝注意的画面因为梦境的加持竟如此熟悉。

      逃课出来的楚逝翻过围起的栅栏,绕过废弃已久的车辆,来到一间破旧的小屋旁。

      这个很久不曾驻足的地方。

      梦境与现实重合,从最初的心惊肉跳、不敢置信,到后来的诡异平静,心底的疑惑似乎终于有了答案。

      这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对一个陌生人倾尽心力,护他周全,为他涉险。除非,宴云生本就是为他而来。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疯狂疯长,盘踞在心底,再也压不下去。

      楚逝的眼神渐渐变得执拗,偏执的情绪翻涌上来,他不在乎这个想法有多荒谬,不在乎背后藏着多少秘密,他只想证实,只想弄清楚,宴云生到底是不是为他而来,自己在他心里,究竟算什么。

      哪怕这份证实,布满危险,哪怕会再次被伤害,哪怕要赌上自己,他也在所不惜。

      楚逝的生活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他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未消的疲惫,精神却亢奋得吓人,指尖微微颤抖,满心都是那个疯狂的念头。抬眼间,瞥见拐角闪过的熟悉身影,对方只是淡淡一瞥,便漠然移开视线,疏离冷淡,仿佛两人只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心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凉得透彻。

      不行,不能就这样算了。

      楚逝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尝到腥甜才松开。

      是宴云生现招惹他的。

      宴云生,你休想丢下我。

      对于楚逝内心扭曲的情感变化宴云生一概不知,就像楚逝也不清楚,在他摔门离开的那一刻,401的房间里,没有了少年的喧闹,只剩无边无际的孤独,将宴云生彻底吞没,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孤狼总是会有心软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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