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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朋友关系 ...
回到家接近零点,季闻清强打着精神冲了个澡,把身上乱七八糟的味道洗掉,然后重重倒到床上。
他半睁着眼趴在床上,两侧蝴蝶骨微微突起,视线停在某个地方。
过了一会儿,他才起身,伸手从床头柜拿出某个东西。
房里的监控应该都拆完了,季闻清也不觉得贺单会进来安装第二次。
借着皎洁的月光,他看清手里的戒指,这次看到点不一样的东西。
在戒指内侧的纹路当中,刻的有几个字母——My Love.
也只有当年的贺单会刻下这几个字。季闻清眼睫抖动,极轻地笑了一下,把戒指重新放回柜子里。
他起身,赤脚踩在地上,身上披了条毛毯。
一点火光在黑暗当中忽暗忽明,季闻清坐在电脑椅上仰着头吐烟,目色清冷,发丝随意散在椅子的靠背后面。
窗外倾泻进来的月光洒落在他身上,皮肤白到极致,点在地上的脚匀称漂亮,整个人有种琉璃雕刻的不真实感。
细长的柳叶眼漠然看着窗外,缕缕白烟从粉白的薄唇吐出。
其实季闻清没什么烟瘾,特别是在国外,没有这个牌子的香烟,季闻清也就再没抽过。
只不过回国后再次看见这个烟,季闻清也就习惯性买了一盒,价格却比五年前翻了一番。
当时他妈抽的时候还比较便宜,可五年又五年过去,早已不是当初的价格。
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许多事也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刚才贺单抱住他的时候,季闻清真以为他喝醉了,否则小贺总怎么可能会在生气的状态下如此容易的低头。
可接吻时,季闻清并没有感觉到什么酒味。
而且,也许贺单自己都不清楚,他醉酒后其实没那么听话。至少季闻清叫停,他是绝对不会停的。
其实贺单真的很好哄,季闻清吐着烟想。
一颗甜枣就可以让他忘记之前所有的巴掌。甚至有时候不需要哄,他自己就消化好了。
五年时间,他这一点却好像没有任何改变。
偶尔季闻清也在想要不干脆与贺单试试,毕竟得到过后总是不珍惜,那份执念说不定也就此消散了。
可惜,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这样执行。
就算是五年前,两人亲密到同住同睡,他也只是敷衍地答应贺单,等他成年后再决定,后面不了了之。
也许正因为如此,才会纠缠到现在。
不过今晚过后,对方应该会短暂地在他眼前消失一段时间。
但出乎季闻清意料,第二天签约,贺单准时来了。
签约过程很顺利,对方甚至在40%的佣金分成上都没有做过多拉扯,并且时间任由季闻清决定。
知道这一切几乎都归功于贺单,所以签约结束后,季闻清提出请对方吃饭。
不过,贺单拒绝了。
“不好意思,季先生。贺总半小时后还有会议需要参加,感谢您的邀请。”陈章在贺单离开后,毕恭毕敬对季闻清解释。
季闻清并没有多言,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一月后,季闻清的个人画展总算准备就绪,定于本周六开展。
在这期间他只和贺单见了两次面,说的话不超过五句,且都是关于画展的讨论,贺总表现的很专业。
其实这一个月季闻清过的很轻松,除了偶尔会有布展或宣传的事情需要他介入配合,其余事宜贺单全都已经安排好了。
而他自己则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家里绘画,有时候性质来了也会开会儿直播,不过没有露脸。
直播间人没有很多,平均两千人左右,但是评论区都很和谐。
偶尔有技术性的问题飘过,季闻清看见后会停下回答,或者在画完画后以聊天的方式和大家深入聊一聊。
他对评论区大部分id都很熟悉,所以也能够侃侃而谈,毕竟大部分都关注了他三年以上。
特别是他直播间常年霸榜的榜一,一串系统生成的编码DW53792,连头像也是系统默认,不过却是他第一个粉丝。
这段时间季闻清闲来无事开播,DW也一直在,还刷了不少礼物。
其实季闻清也怀疑过这位DW是不是他身边的某个人,不过他这个账号是出国后才申请的,没有人知道。
并且DW的美术专业能力很不错,能够在聊天环节清晰地回答和提问。
季闻清身边,暂时没有这样的人。
今天季闻清也开了直播,不过很快就下播了,因为翟霁扬疯狂给他打电话。
前段时间翟霁扬新店开业就给他发过消息叫他出去,只不过那几天季闻清在忙工作室装修,并且没什么兴致,就推了。
今晚不同,今晚是翟霁扬外祖父七十岁寿宴,能够参加的人全是A市各种权贵大能,就算不能认识,混个脸熟也没坏处。
“晚上我叫人去接你,待会儿发我地址。”
季闻清说了声好,他滑动着手机,问:“你外公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
翟霁扬说了几个,作画、喝茶、下棋,都是老人家平日的爱好。
最后季闻清选了一套茶具,价格不是特别贵,不过花样挺特别,倒也能拿得出手。
季闻清又和翟霁扬闲聊了几句,等到最后快挂电话,对方才语气犹豫地说:“晚上顾烨会来。”
其实翟霁扬不说,季闻清也能猜到,毕竟翟家和顾家关系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不过……
“他那个未婚夫也会来。”
翟霁扬在电话另一头拨着打火机冷哼一声,眼底显然是对这名所谓‘未婚夫’的不屑。
“顾烨提了退婚,不过他爸妈不同意,把这事压了下来,秦家也就当不知道这事儿。”
“明天他们两个大概会一起过来。”
季闻清摆弄着手里的画笔,嗯了一声,表示他知道了。
对面的翟霁扬沉默两秒,问:“那你晚上来吗?”
季闻清笑出声,带着些许调侃说:“你这是不想让我去了?”
“也可以,刚好我手上这幅画只画了一半。”
翟霁扬皱了皱眉,语气较重:“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见人似乎真有些急了,季闻清把手上的画笔放下,拿起手机,温声说:“你是担心我,还是顾烨。”
“担心我的话大可不必,我和顾烨从来都只是朋友关系。”
“顾烨更不用担心,他不是那种分不清场合的人。”
听见季闻清的话,翟霁扬不知道该作何回答。他想说,顾烨确实不是那种不知轻重、不分场合的人。
作为顾家唯一的继承人,他的家教和为人处事甚至可以说是他们这个圈子的标杆。
至少每次翟母教训翟霁扬,都会说:“你看人家顾烨……”
但前提是,面对的不是季闻清。
只要遇见这个人,顾烨整个人就跟魔怔了一样,完全的不计后果。
翟霁扬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联系人头像。
一名短头发少年,脸上沾有少许颜料,垂着眼睫神色温柔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何尝不是一样,翟霁扬眼底隐隐流露出苦涩。
只不过他清楚知道这人不会属于他,所以并不打算强求什么。
除去季闻清出国那五年,顾烨和季闻清认识了五年,事事为他考虑,处处以他的想法为主。
当时全校的人都知道惹了季闻清就等于惹上顾烨。可惜都这样了,最后落得个绝交。
更别说他这个只认识了不到三年,还有着丰富情史的普通朋友。
翟霁扬点了根烟,靠着沙发吐了个烟圈。
其实做朋友也不错,至少可以像这样偶尔联系。反正季闻清也不会开车,他不介意再做几次司机,翟霁扬自嘲地想。
不过,他还是没忍住问了句:“你对顾烨真的一点心思都没有?”
问出这句话后翟霁扬就后悔了,他皱着眉狠咬口中的烟蒂,甚至有点不想听见季闻清的答案。
也不知道他想问的究竟是顾烨,还是他自己。
不过季闻清一句话打消他所有的忐忑和念头。对方甚至是笑着说的,和头像上的人一样温柔。
“你和顾烨,我们始终是朋友。”
翟霁扬明白了。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说:“好。”
——
晚上七点三十分,车准时停在季闻清小区楼下。
等他下楼后,司机小跑过来主动将他手中拿着的礼盒接过去。
“季先生晚上好。翟少爷吩咐了,礼物到时我会帮您送进去,不用担心。”
其实礼物应该在白天送过去,只不过翟霁扬给季闻清打电话的时间太晚,礼物也是临时挑的。
大概也是考虑到这点,所以翟霁扬特意交代。
季闻清点点头,浅笑着说:“谢谢。”
他今晚穿的较正式,一身黑色定制西服,胸前别着枚白色胸针。头发也做了造型,二八侧背微卷。
有些颠覆他平日温润和煦的形象,整个人气场逼人。不过两种风格又巧妙地融合,气质从容优雅。
大概十五分钟的时间,他们抵达宜和庄园。
宴会于八点三十分正式开始,现在是众人推杯换盏、来往交际的重要时刻。
季闻清进入会场不过几分钟,就看见了不少在本地新闻频频出现的大人物。
不过这些人都有自己的交际圈,暂时也不是他能接触上的,所以季闻清并不打算做什么。
他和服务员要了一杯水,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吃着桌上的小蛋糕。
“你好,请问这个位置有人吗?”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男声,季闻清抬头看过去。只见一位大概二十七八的男人端着香槟,笑着指了指他旁边的位置。
季闻清回以微笑,低声说:“请坐。”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季闻清知道了对方是程和公司的老板,进行电子医疗的研发和售卖。刚创业,公司规模不大,不过也完成了不少项目。
“不好意思,说了这么多。”男人笑了笑,说:“还不知道季先生从事什么工作?”
季闻清指尖在杯子上点了点,说:“勉强算是个画家吧。”
“季先生说笑了。您气质非凡,一看就是有造诣的艺术家。”
男人拿着酒杯往季闻清的位置坐近,脸上挂着灿烂无比的笑容,“不知道宴会结束后,是否有这个荣幸,欣赏一下季先生的画。”
空气中飘来淡淡的劣质男士香水味,季闻清什么也没说,只是往旁边坐了一点,手轻轻在鼻前扇了扇。
他动作优雅,甚至还带着礼貌的笑容,却令他这个动作更加具有针对和讽刺性。
男人脸上挂着的笑容肉眼可见变得僵硬。
就在这时,季闻清身后响起另一道惊喜又意外的声音。
“小季?”
来人原本正在与别人聊天,不经意看见季闻清,拿着酒杯走过来。他上下打量季闻清,面容和蔼,目色惊讶。
“真的是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季闻清起身,朝着面前的老者微微鞠躬,笑着说:“回来有一个月了,有些事情要忙,就没来得及去拜访您。”
他扫了一眼老者手上的酒杯,温声说:“医生不是说要您少喝点酒,小心待会儿我告诉张老师。”
“就喝了两口。”老者咳嗽两声,连忙把酒递给身后的中年男人。
眼前这位老者,霍之骞,在美术这一块领域可谓是首屈一指的领头人物。张秋老师,则是他的爱人,同样在艺术方面有不凡造诣。
季闻清同这两位相识,源于国外的一次交换生活动。
当时的活动领队正是霍老师,接待的学生则是季闻清。两人同属一国,交流无障碍,季闻清又就一个问题与他共同讨论了四天。
最后霍老师回国的时候甚至找到了当时季闻清的研究生导师,想让他回国读研或者同样的作为交换生交流学习,可惜那边死活不放人。
事后他只得告诉季闻清,如果回国后一定联系他。
之后两人在网络上也一直有联系,季闻清也就此认识了张秋老师。
“老师今晚怎么有空,难道是这儿的酒太好喝了?”季闻清笑着打趣。
“你啊你,可不能告诉你张老师。”霍之骞捋着胡须,皱着眉摆头:“我是不想来,这林老头非要我来,不来还生气。”
季闻清这才记起翟霁扬说过他外公爱好作画。不过能与霍老结识,而且关系看上去十分不错,想来不是一般的喜欢。
他又笑着说几句,顿时把霍老哄得开怀大笑。
两人言语间是无比的娴熟,接着又聊了点专业上的事。而先前站在季闻清边上的陌生男人,则完全被忽视。
能够找门路进来,他自然也是做足了功课,知晓面前这老者是谁,绝非是他能够惹得起的人物。
而这个一进来就坐在角落里的漂亮美人他丝毫没有印象,猜测是拿钱买了张请柬混进来攀高枝的,这才敢招惹。
可惜事情和他想的似乎有些出入。
男人拿着酒杯站在原地陪笑,目光频频落在季闻清身上,颇有些不甘心。
不过还不待他有什么动作,他手上的酒杯就被人拿走,接着两名保镖站在他左右。
他眉间一皱,话还没说出口,剃着寸头一身高定西装的男人站在他面前,目色凌厉的单眼皮往下耷拉,手上夹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名片。
“程绪,医疗器械公司老板。”
“我倒是不知道,今晚有请这个人参加宴会。”
翟霁扬声音冷冽,随手一丢,薄薄的名片卡甩在程绪脸上。
站在翟霁扬旁边的管家低声回答:“少爷,此人并未在邀请名单上。”
拿了张纸巾将手擦干净,翟霁扬没有再给那人一个眼神,只对管家冷声说:“那就请出去吧。”
保镖的动作很快,立即客气地将人请了出去,也并未造成什么骚动影响。
不过这点动静站在边上的季闻清肯定是发现了的,他从服务员手上拿了杯香槟酒,递给走过来的翟霁扬,笑道:“还是翟少有面子。”
翟霁扬接过他递来的酒杯,先与霍前辈打了个招呼,才看向季闻清,手中的香槟酒一饮而尽。
“抱歉,刚才陪我外公见了几个人,来晚了。”
季闻清晃了晃手里的水,说:“小事。”
一旁的霍之骞岂能看不出他俩认识,他拍了拍季闻清的肩,嘱咐人过两天去找他,便拿着酒去寻了其他人。
旁边的中年男人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季闻清认出这是霍老师的弟子,便提了一句:“老师心脏不太好,还是不要让他喝太多酒。”
男人停下脚步,朝季闻清点点头,“好的。”
距离宴会开始还有点时间,季闻清被翟霁扬领着认识了不少人。
现在这个年代对于男同的接受度很高,并且可以登记结婚。两人看上去关系亲密,翟霁扬又如此费时费力的帮人拓展关系。
不少人用揶揄的口吻打探季闻清和翟霁扬的关系,不过两人都说只是朋友。
信不信,只有那些人自己清楚。不过面上,他们对季闻清的态度还是比较友好。
距离八点半还有不到二十分钟,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整个宴会的气氛变得更为热闹。
再次有人进入,翟霁扬的父母亲自上前接待,两家之间的氛围与旁人完全不一样。
觥筹交错间,秦雲再一次试探性地挽住顾烨的手。他能感觉到男人顿时僵住,不过却没有在众目睽睽下甩开他,只是往旁边站了一点。
秦雲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几分,他拿着酒杯,站在顾烨身边,加入大家的谈话。
翟家知道顾烨前段时间闹着退婚的事,不过看着俩人今天一起来,也就放下心。只翟母看出顾烨兴致不高,眉间郁结。
她拍了拍顾烨的手,笑着说:“你翟伯伯准备不少好酒,晚上留下,陪他喝两杯。”
顾烨笑了笑,说好,眼底却并无笑意,只余一片冰冷。
甚至仔细看,他明明与秦雲挽在一起,身体却没有其他任何接触。
不过在旁人眼里看来,他们却是极为般配的一对。就连前不久的退婚谣言,也不攻自破。
自然有其他人拿着酒杯过来,顾烨维持着脸上的假笑和众人把酒言欢,一杯接着一杯酒的喝,连翟霁扬何时走到他身边都不知道。
对方冷脸看着他,眼底却带有几分担忧,用仅两人可听见的声音沉声说:“别他妈喝了。”
顾烨低头嗤笑一声,将手里的酒喝完,淡声说:“关你屁事。”
这还是翟霁扬第一次听见顾晔说脏话,他眉头紧皱,目色冷冽。
旁边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不好意思,顾烨有点醉了,翟少爷不要见怪。”
率先进入视线的便是男人眼睑下方那枚痣,位置长得太对,使得本平平无奇的一双眼睛看上去有别样的魅力。
只可惜,也就这样了。
翟霁扬不是第一次见秦雲,但还是忍不住吐槽顾晔,找个替身都不找像一点的。
他只瞥了人一眼,就收回视线,压根没将人放在眼里。
被完全无视的秦雲眼底迅速闪过一丝不甘和愤恨,他甚至觉得周围看着他的目光都带着讥笑。
之前被顾晔退婚这件事,传播并不广,可也不是没人知道,甚至他朋友当中就有人问过他。
既然如此,秦雲就更不可能答应退婚。
他收紧挽着顾烨的手,朝翟霁扬笑了笑,似乎完全没有把他的忽视放在心上。
可下一秒,他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他所谓的未婚夫甩开手。
秦雲清楚顾烨的性格,理智冷静,作为顾家下一位继承者,顾家的一切都会被他放在首位。
再没有真正宣布退婚之前,哪怕为了顾家的面子,顾晔也不会当众令他下不来台。
所以为什么会这样?
秦雲跟着顾晔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一名身穿黑色西服的年轻男人。
在看见对方脸上那两颗痣时,秦雲攥紧手里的酒杯,瞳孔微缩。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他的目光,瞥眼看了过来,微微一笑。
明明不是很精致的五官,也算不得惊艳,可偏偏就是有种令人移不开眼的魅力,像一块玉,温润清透。
或者更准确地说,月亮。
皎洁干净,浑身发着光,却令人自心底生起羞愧,望而却步。
特别是那双眼睛,细长温柔,眼底似盛有星光,令怒目看过去的秦雲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整个宴会人声鼎沸,杯觥交错。顾烨却似乎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觉得手心发凉。
他紧盯着宴会角落的那一人,原本死气沉沉的状态骤然消失,只拿着酒的手攥极紧。
眼看着人走过来,他拼命在心里想着该如何解释,如何让人不要误会,紧张到甚至后背出汗。
偏偏这时还有人在旁边问:“两位什么结婚。”
顾烨转着头看过去,是那位有意向与他们合作的LE公司执行总监。他面无表情,可眼底红得有些骇人。
甚至有一瞬间,顾烨想,如果杀人不犯法,他大概已经动手了。
“可以请你先不要说话吗?”顾烨笑着,可从这句话里却听不出一丝笑意,眼底的冷意甚至快要淬冰。
LE的总监自然也听出他话里的警告意思,皱了皱眉,可并未再说更多。
直到某个年轻男人走过来,站在翟霁扬边上,和顾烨打了声招呼。
虽然翟霁扬说顾烨的眼光差,可实际上,秦雲和季闻清已经有了三分像,甚至脸上那两颗痣的位置,简直一模一样。
再加上顾烨压根就没有遮掩的态度,如此,旁边看热闹的人几乎都清楚了是怎么一回事。
现实果真比电视剧戏剧,这场大概是经典的豪门富少白月光回归。
落在身上的视线有探究有好奇,无不是准备看热闹的,可惜季闻清向来没有让别人八卦自己的爱好。
他简单与顾烨打了个招呼,随后看向他身边的秦雲,笑着说:“你好,我是季闻清。”
“前段时间我去参加了你和顾先生的订婚宴,二位天作之合,真是令人羡慕。”
短短几句话,把他和顾烨之间的关系撇清,并且表明他的态度。
一旁的顾烨本想说些什么,却被翟霁扬拉住。对方一脸凝重看着他,显然不支持他此时开口说话。
而不远处,则是正在交谈的顾母和翟家父母。
听见季闻清的话,秦雲原本僵硬的笑容也恢复了过来,他伸手回握住季闻清,说:“谢谢。”
原本还有些令人紧张的场面被轻易化解,更何况季闻清态度大方,让本想看热闹的人顿时没了兴致,反倒令人好奇他的身份。
不过季闻清显然只是过来打个招呼,他与秦雲聊了几句后,就找借口和翟霁扬离开了。
两人靠在阳台边上,季闻清从拿来的甜点里匀出一块小蛋糕给翟霁扬。
其实翟霁扬不喜欢这种甜不拉几的东西,不过他接了。他咬着手里的蛋糕,看着朝他们这边走过来的某人,给季闻清递了个眼神。
季闻清嘴角微扬,点了点头。
来人停在季闻清边上,没有说话。
盘子里的小蛋糕还剩两个,季闻清挑了个不喜欢的口味递过去,顾烨一言未发地接了。
不准备探究顾烨是用怎样的借口从大厅当中脱身,季闻清侧头看过去,轻声说:“顾烨。”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并不是喜欢我,只是习惯了看着我。”
“如果我没有回国,你已经结婚了,之后还可以领养一个可爱的小孩。”
“不可能。”顾烨打断了季闻清的话。
手里的蛋糕被他捏得有些看不出原来形状,可还是一口一口被他吃掉。
当初答应订婚,不过是因为这样老爷子才会把顾氏股份给他,帮助他在顾氏坐稳。
就算定下这个婚,顾烨也不可能结。而他本打算半年后取消婚约,谁知道季闻清回来了。
没人知道顾烨发现季闻清回国后他有多慌,甚至恰好是在他订婚的那一天,如此慌缪。他找到人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苍白无力地说他已经退婚了。
可就连这一点,他现在也没做到。
“就算你不回来,也不可能。”顾烨觉得口中的奶油甜得有些难以下咽,可他还是必须说:“我原本准备一切安排好,再去找你。”
季闻清垂眸笑了笑,他看着不远处的喷水池,眼底似乎落有星辰。
“可是顾晔,你没有来。”
顾烨眼睛一下就红了。
不过显然季闻清不打算就这件事说什么,他只是接着说:“所以你要不试试,不要喜欢我了。”
“我们还是朋友。”
季闻清歪着头看向顾烨,他笑得灿烂,目色柔和,眼底泛着光。
可原本还处于慌乱的顾晔却瞬间冷静下来。他一下下把手里的奶油擦干净,盯着季闻清。
朋友?
就是为了这个所谓朋友,顾烨忍了五年。明明是第一眼就喜欢上的人,却不停地忍耐、克制。
直到姓贺的出现。
“不可能。”
对方语气平静,听上去没什么问题,可实际话里全是不可反驳的笃定。
这样的口吻,除了季闻清刚认识顾烨那段时间,已经很久没听到了。
说起来,季闻清认识顾烨,已经快接近十年了。
按理说顾烨应该比他小上一届,不过季闻清复读了一年,所以两人就这么机缘巧合的成为了同学。
——
幼时的季闻清聪慧敏锐,又极其自律,成绩在年级向来名列前茅,从不用老师和家人操心。
即使上了初中,他的成绩也是最耀眼的那一个,所以谁也没想到他会休学,还是在初三这个特殊的时期。
*
“小清,吃饭了。”
门外传来年轻女人的声音,季闻清放下笔,走过去开门。
女人穿着连衣裙,头发盘起,虽说眼角能看见几条细纹,不过能看出皮肤保养的还是不错。
她看着眼前已经比她高的少年,笑着说:“吃饭吧,今天炒了你喜欢的酸辣鱼。”
季闻清嗯了一声,轻声说:“谢谢王阿姨。”
听见他的称呼,女人脸上的笑意明显僵了僵,不过很快调整,抬手说:“走吧。”
餐桌上,季承明和另一个人已经到了。
少年见季闻清来了,立即停下手上的筷子,低下头,声如细蚊叫了一声:“哥。”
季闻清没应,他完全忽视餐桌上的两个人,去厨房装了自己的饭后,坐在另一边的位置。
空气中飘散着饭菜香,只不过放在桌上的那条鱼已经被搅得乱七八糟,季闻清顿时没什么胃口,甚至有些反胃。
他随便吃了两口米饭,然后起身说:“我先回房了。”
结果还没等他回到房间,身后就传来了季承明的呵斥。
“就说他不吃,下次别叫他了!”
旁边还偶尔交杂着王玫和王辛鸣的劝阻声。
不,现在应该是季辛鸣。就在上个星期,季承明已经给人家改了名字,甚至转了户籍。
季闻清把门反锁,带上耳机,从抽屉拿出平板开始按照单主的要求绘图。
虽然他未成年,过不了app审核,不过在线下接一些简单的稿件还是可以的。
钱不是很多,不过够用。季闻清也清楚自己目前的能力,所以只接一些大头和Q版,并且每天画稿时间控制在3到5个小时。
其余时间,他则全用来自学高中知识和刷美术直播课。
至于这些钱要做什么,季闻清准备搬出去住。
其实这个想法他已经想了很久,大概从王玫进入他们家开始。没有提出来的原因,一是年纪,二是经济,三则是……
如果他走了,这栋房子就彻底没有他妈留下的痕迹了。
其实季闻清对季承明再婚没什么意见,即便他妈当时走了还不到一年。
因为季承明当时和他说的很清楚。王玫是编制内教师,能推荐他入校教学。并且校内正在修新的教室宿舍楼,两人结婚的话,很大可能性会分到一套新房子。
所以季承明才会辞掉在贺家的工作,并且运气很好,第二年市内就放了教师编制,他一举考上。
只是三年下来,那栋房子还没修好,他们也一直住在这个家里。
季闻清漠然看着属于他妈的东西被一点点搬空,就连客厅架子上的花也全都被丢掉,转而被一排王辛鸣买的娃娃代替。
等到他放学回来,王玫才把这件事告诉他。
他没说什么,只是去垃圾站把丢了的那些盆栽一个个抱回自己房间,然后在某天下大雨的时候,将阳台的窗户打开了半小时。
几天后,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臭味,王玫才发现是放在架子上的娃娃全都潮湿发霉了。
她把那些娃娃全都丢了出去,季闻清则把放在他房间里的盆栽搬了回去。自此,家里总算还剩一样他妈存在过的痕迹。
不过那些盆栽很快就死了,因为王辛鸣每天早上都把牛奶倒进花盆里。
季闻清某天早上发现的,王辛鸣立即低着头怯怯地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喜欢喝牛奶。
虽说在同一屋檐下,不过季闻清对这个所谓‘弟弟’并没有多在意,甚至连他的脸都记不清。
当时距离上课还有三十分钟,而从他们家到学校有十五分钟的路程,所以季闻清不准备和他争辩什么。
他只是看了眼王辛鸣,然后笑着温声说了句:“还是喝吧,奶味总比猪臭味好。”
王辛鸣的爹原来是杀猪的,而王玫和王辛鸣来这个家的第一天,季闻清就闻到那股子味道,差点吐了出来。
大概季承明也这样觉得,后来给家里买了两瓶空气清新剂。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季闻清相信季承明那些个理由的原因,他不认为季承明会喜欢上这类女性。
不过,他可能错了。
或者说人类物种的多样性和进化,导致人的喜好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生质的改变。
一年前,季承明突然提出要给王辛鸣改姓,甚至还要改户籍。
季闻清笑了,他甚至想问季承明,王辛鸣是不是他遗落在外的私生子。否则哪有人给别人养儿子,还上赶着改户籍。
这是季闻清自上次他妈过世那件事之后第二次和季承明吵架。
第二天他就去学校办理了休学,并告诉季承明,如果他把王辛鸣的户籍迁过来,就可以顺便把他的户籍迁出去。
后来僵持了半年,季承明还是把王辛鸣的户口迁在他名下,并且户口本和身份证的名字都改为了季。
而季闻清也去咨询了当地警察局如何迁独立户口出来。条件其实挺简单,需要成年且经济独立,并且有合法稳定的住所。
可惜光是成年这一条,就把季闻清卡得死死的。
后面半年,季闻清几乎不与这间房里任何人交流。不过面对其他人,他始终和煦,甚至闲暇之余还帮小区里不少孩子讲过课。
小区里的人都以为他病了才会休学在家,后面见他大概是病好了,每隔几天就会有人上门拜访,送水果送牛奶。
季闻清揉揉脖子,把画好的稿件发送给单主。对方很快回复,一大串彩虹屁,并迅速结了尾款。
很少遇到这么事少结钱快的单主,季闻清给对方的备注后面加了个星。
休息十分钟,季闻清开始跟着网课学习高中内容。
其实当初季闻清选择休学,并不是意气用事。他是想看季承明到底会怎么选,这决定他今后将用怎样的态度面对季承明。
还有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并不能确保自己会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进一中。
全市第一的学费全免还有格外奖学金,对他目前的状态来说,很重要。
当时他情绪波动比较大,并且经常性失眠,会不停地回忆起以前的事。
他妈妈,小姨,还有……贺家小少爷。
突然想起这个人的时候,季闻清还有些意外。只怪他记忆力好,记得和小少爷的初次遇见、四手联弹、做小蛋糕,甚至还一起睡了个晚上。
季承明辞职那天,季闻清一起去的。不过他没等到小少爷回来,于是只留下一张字条放在他们以往经常待着的休息室桌上。
上面是他的联系方式和地址。
当时的季闻清还在想贺单会不会生气,可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小少爷怎么会缺玩伴。
后来,季闻清自己也就忘了。
当时季闻清整晚整晚睡不着,他有尝试过网络上的各种方法,不过没什么用。
所以他给自己一段时间休整,也给季承明一个机会。
事实证明,会在他妈去世半年就选择再婚的男人,不必有什么期待。
距离秋季开学还有一个月时间,季闻清已经和学校方面联系好,他会进入初三一班,不过还需要进行一次模拟考。
所以他必须利用这段时间,把之前的知识捡起来,甚至是超过。
而屋外,季承明在王玫和季辛鸣的劝导下渐渐平复了火气,他叹了口气,出门去了学校。
王玫下午才有课,她收拾着桌上的碗筷,在看见季闻清只吃了两口的饭菜后轻轻皱眉。
之后她重新盛了碗饭菜,递给季辛鸣,“你给小清送过去。”
季辛鸣全然不见先前胆怯的模样,甚至眼底带着不耐烦,没好气地说:“他才不会要。”
王玫没说什么,只塞在他手上,说:“去。”
季辛鸣啧了一声,拿着碗筷离开。他站在季闻清门口,敲了敲门。
“什么事?”
清脆干净的声音从房内传来。季辛鸣手指微动,不由自主放轻声音:“我妈让我给你送点饭。”
几秒过后,门打开。季闻清垂眸看着季辛鸣手里的饭菜,淡声说:“谢谢,不过不用。”
“还有事吗?”
淡淡的清香从门内飘来,像是酸酸甜甜的橙子味。季辛鸣下意识垂眸攥紧手,摇了摇头说:“没事。”
季闻清关了门。
那股香味也被阻隔在门内。
季辛鸣把碗筷随手放在餐桌上,和他妈说了一声,就回了自己房间。
他倒在床上,从枕头下翻出一个黄色的小香包嗅了嗅。明明是一样的,为什么一点都不香。
有些烦躁地把黄色香包撕开,里面的香珠全撒了出来,季辛鸣狠狠丢在地上。
他记起季闻清那张脸,即使穿着校服,也与旁人不一样。干净皎洁,仿佛不可触及的高岭之花。
季辛鸣眼底闪过一丝狠意,他爬起来,从抽屉里找到支水笔,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点在左眼睑下和右侧脸上。
其实季辛鸣长得不难看,可以称得上清秀,只不过镜子里的人表情颇不自然,看上去便有些怪异。
他摆头左右看了看,似是觉得那两颗痣点细了,又点了一遍。
如此,除了那双眼睛,镜中人与季闻清竟有五分像。
手点在眼尾轻轻往上提,季辛鸣学习着某个人,嘴角轻微上扬。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王玫从门口进来,问:“有要洗的衣服吗?”
季辛鸣整个人埋在被子,大声叫嚷:“你怎么又不敲门!没有!”
王玫皱着眉说了句这孩子,转身离开房间。
在她走之后,季辛鸣猛地将被子踢开,他大口喘息,做贼心虚般捂着自己的脸。
半晌,他才移开手,看向靠在墙边的全身镜。
而镜子里,先前那个秀气灵动的少年完全不见,只见一个头发杂乱,满脸污渍的疯子。
季辛鸣皱着眉拿手狠狠把脸上的墨渍擦干净,拿着水笔又重新点了两点。
这次他点的很重,甚至能看见两个凹陷下去的小洞。
而这所有,都被门外的季闻清尽收眼底。
刚才王玫出去的时候门没关,恰好季闻清出来倒水,两人的房间门正对着。
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拿着自己的水杯去客厅倒水,然后回房间,仿佛一切未发生。
再说一遍,清清是黑莲花哦~不过他属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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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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