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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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工的柜子是三号。”安室透走进去，很自然地站在门口的位置——正好挡住出口，“钥匙在这儿。”
他从围裙口袋摸出一把铜色钥匙递过来。鎏汐伸手去接，但安室透的手指在钥匙递到一半时顿住了。
“啊，抱歉，拿错了。”他笑着说，把钥匙收回，换了另一把，“这把才是三号的。”
一个小测试。测她在突发状况下的反应:会不会因为动作突然停顿而露出警惕？
鎏汐只是静静等着，表情没变。但安室透注意到她的呼吸节奏在那刻有极细微的调整——从平稳的腹式呼吸转成更浅的胸式呼吸，持续了大约两秒。她的瞳孔也在钥匙停顿的瞬间轻微放大，虽然很快恢复，但逃不过他的眼睛。
她在紧张。而且是那种训练过的、有意识的紧张控制。
“谢谢。”她接过正确的钥匙，指尖避开了和安室透手指的接触。动作很轻，但很明确。
“进来吧，告诉你怎么摆货。”安室透侧身让开点通道，但空间有限，鎏汐经过时还是不得不贴近货架。她的肩膀擦过一个面粉袋，扬起的细尘在灯光下飞舞，有几粒落在她睫毛上。她眨了眨眼，没抬手去擦。
距离太近了。在不足半米的狭窄过道里，安室透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是超市最便宜的那种柠檬香型。也能看见她颈侧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皮肤，以及耳后一缕没扎好的碎发。
她经过时，他的余光瞥见她后颈的线条——紧绷着，像随时准备应对来自后方的接触。
储物间里堆着七八个没拆封的咖啡豆箱，纸箱侧面印着烘焙日期:都是本周的新货。安室透拍了拍最上面那个箱子:“这些得按日期摆，新的放后面，快到期的放前面。能帮我一下吗？”
陈述句，但语气是询问的。
鎏汐点头，放下帆布包，卷起针织衫的袖子。她的动作很利落，先看了看箱子堆叠的状态，然后从最上面开始搬。搬的时候她屈膝蹲下，脊柱挺直，用腿的力量抬起箱子，没弯腰——标准的重物搬运姿势，保护腰椎。
安室透的眼睛眯了一下。
第一个箱子搬到指定位置，她放下时让纸箱侧面的日期标签朝外，还调整了角度，让所有标签保持在同一条水平线上。第二个，第三个……每个动作都像有标准流程:确认地面平，放下，调整方向，检查稳不稳。
“很熟练呢。”安室透靠在门框上，声音带笑，但眼神没笑，“以前做过仓储？”
鎏汐搬第四个箱子的手顿了顿。很短暂的停顿，要不是安室透一直盯着，几乎察觉不到。她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次——吞咽动作。人在紧张或思考时会不自觉地吞咽。
“在便利店打过工。”她说，声音有点闷，因为正用力抬一个较重的箱子，“也理过货。”
“哪家便利店？”
“……全家。不过只做了两个月。”
“这样啊。”安室透的语气听起来像闲聊，但每个字都在观察她的反应，“那阵子挺辛苦吧，便利店得轮早晚班。”
“还好。”
对话断了。只剩纸箱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和两人在狭小空间里不可避免的呼吸声。安室透没帮忙，他就站在那儿看着，看着鎏汐把最后一个箱子搬到角落，然后开始按烘焙日期重新排列。
她的分类方式很系统:先月份，再日期，同一天的按到货时间排。重的放下层，轻的放上层，每一层的边缘都对得整整齐齐。
这不是便利店打工能养成的习惯。便利店理货求的是快，是尽快把商品摆上架，不会有人把罐头商标全部朝外对齐到毫米级别，不会有人检查每个箱子的重心分布。
这是军事化的规整习惯。或者说，是某种需要高度秩序感的环境里训练出来的本能。
最后一个箱子摆好时，鎏汐直起身，轻轻呼出口气。她的袖子因为动作滑下一些，露出手腕内侧一道约五厘米长的疤。
疤痕是淡白色的，边缘平整，像条细直线画在皮肤上。颜色已经很浅了，但还能看出当初伤口的深度——不是表浅的划伤，是切进真皮层的利器伤。而且位置特别:纵向，在手腕内侧最软的地方，顺着静脉的走向。
安室透的视线在那道疤上停了零点五秒。
就在这半秒里，鎏汐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几乎是立刻拉下袖子。动作快，但不够自然，像突然意识到暴露了什么——手指在拉袖子时微微发抖，虽然很快就稳住了。
“小心别划伤。”安室透适时开口，语气平常，像什么都没看见，“这些纸箱边缘有时候挺利的，店里备着创可贴。”
“谢谢提醒。”她重新卷好袖子，这次卷得很高，一直推到小臂中段。动作有些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储物间里静了几秒。节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远处传来咖啡厅里榎本梓和客人说笑的声音。在这片寂静里，安室透能听见鎏汐的呼吸声——比刚才快了一点，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对了。”安室透像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问，“鎏汐小姐的口音……关西腔有点淡呢。表格上写出生地是大阪，是在东京住太久了吗？”
又是一个测试。
鎏汐填表时写的出生地确实是大阪。这是她在网上查过的，日本最常见的几个籍贯之一，而且关西和关东离得够远，能减少被追问细节的可能。
但她不会说关西腔。一句都不会。
“小时候就搬来东京了。”她答，声音平稳，但右手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她在桌子底下做的这个小动作，安室透透过货架缝隙看到了，“口音改了很多，现在几乎没了。”
“这样啊。”安室透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了些，“我有个朋友也是大阪人，每次一激动就冒出关西腔，特别有意思。”
他在观察她的反应。要是真的大阪出身，哪怕口音改了，听到家乡话题时多少会有点微表情变化——瞳孔放大，嘴角不自觉上扬，哪怕只是一瞬间。
但鎏汐没有。她的表情像听到个与己无关的话题，礼貌性地弯弯嘴角，然后问:“这些箱子摆这样可以吗？”
转移话题。而且转得生硬。
“完美。”安室透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里已经给她贴上了“可疑但需进一步观察”的标签，“比我摆得还整齐。那今天就先这样，明天开始正式上班，行吗？”
“行。”
“工作时间一般是早上十点到下午四点，有变动梓小姐会提前说。”他一边说一边走出储物间，鎏汐跟在后面，保持着安全距离，“制服有备用的，明天给你。尺寸应该合适。”
他们回到咖啡厅前场。午后的阳光已经西斜，窗边的光斑移到地板边缘。店里只剩那位看报的老太太，桌上搁着杯凉掉的红茶。
榎本梓正在柜台后记账，抬头看见两人出来，笑着问:“怎么样，储物间还够用吧？”
“足够。”安室透答，侧身让鎏汐先走过，“鎏汐小姐整理得很棒。”
“那就好。”榎本梓合上账本，“对了鎏汐，你住的地方离这儿远吗？”
“不算远，坐地铁二十分钟。”
“那还好。安室君也住那个方向吧？我记得你公寓在……”
“杯户町。”安室透接话，目光转向鎏汐，笑容温和得像春日午后透过玻璃窗的阳光，“确实顺路。”
他说这话时看着她的眼睛。距离两米，刚好够看清她睫毛的颤动——在他看过来时，她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像被风吹过的草叶。然后她的视线滑向窗外，避开了对视。
鎏汐点了点头，没接话。她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帆布包，重新挎到肩上:“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十点准时到。”
“路上小心。”榎本梓挥手。
安室透也微笑着点头告别。但在鎏汐推开玻璃门走出去的那一刻，他围裙口袋里的手机又震起来。
这次的震动模式不同:三下短震，间隔均匀。
朗姆的直属号码。
傍晚六点半，天色开始转暗。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在渐浓的暮色里晕开一团团暖黄色的光。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空气里已经能嗅到潮湿的水汽，像浸了水的海绵压在人皮肤上。
安室透换下了波洛的制服，穿着深灰色夹克和黑色长裤，靠在咖啡厅外街角的路灯柱旁。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让那双紫灰色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冷，像冬夜里结霜的玻璃。
对面便利店的招牌亮着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荧光灯，白绿两色的光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晕开，边缘模糊。几个下班族提着公文包走进去买便当，玻璃门开合时带出店内广播模糊的音乐声，还有收银机清脆的叮咚声。
手机解锁，输入十六位密码，进入加密邮箱。最新的邮件来自个乱码组成的发件人，但安室透知道那是谁。
RUM。
邮件正文很短，但附件不小。
目标：女性，姓名鎏汐（暂称），年龄推测22-25岁
背景：无任何官方记录（户籍、医疗、教育、出入境）
首次出现：三年前东京都监控拍到模糊影像（附件）
任务：确认是否与组织实验体出逃有关
优先级：B级
备注：如确认为实验体，活捉；如无关，监视。
实验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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