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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鎏汐结束波洛咖啡厅的晚班,拎着装有剩下面包的纸袋,慢慢走回自己那栋陈旧的出租公寓。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摇曳。

      转过街角,她远远就看见公寓楼下的路灯旁站着两个人影。

      一个中年女人,穿着质地廉价却刻意熨烫平整的套装,手里捏着一个鼓囊囊的公文包。另一个是头发花白、微微佝偻的老先生,拄着拐杖,神情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女人正激动地说着什么,手指时不时指向公寓的入口,老先生则试图劝解,声音微弱。

      鎏汐的脚步顿了顿。她不认识这两个人,但一种本能的不安感爬上了脊背。

      她走近几步,看清了女人的脸——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原主鎏汐照片中母亲隐约相似的特征,但被岁月和市侩气磨砺得粗糙了许多。鎏汐的记忆碎片被触动,她想起来了:这是原主一位远房的表姨,在原主父母葬礼上露过一面,当时哭得情真意切,转头却悄悄向律师打听遗产细节。

      “你们是?”鎏汐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平静。

      女人猛地转过头,看到鎏汐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光芒混合着贪婪和伪装的关切。

      “哎呀!鎏汐!你可算回来了!”她快步上前,试图去拉鎏汐的手,被鎏汐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我是你妈妈的远房表姐,你该叫我表姨啊!这是你表姨夫。”她指了指老先生,“我们听说你爸妈的事,心疼得不得了,这不,特意从埼玉赶过来看看你!”

      老先生拘谨地点头,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鎏汐。

      “谢谢关心。”鎏汐的语气礼貌而疏离,“我很好。”

      “好什么呀!”表姨立刻提高了音量,环顾着这栋老旧公寓,脸上露出夸张的痛心,“看看你住的地方!这么破,这么小!你爸妈要是知道你过得这么苦,在地下怎么能安心?听表姨的话,你还小,一个人住在这里太不安全了,跟表姨回家去,表姨照顾你!”

      她说着,又要上前,似乎想直接帮鎏汐“拿主意”。

      鎏汐后退一步,目光清凌凌地看过去:“不用了,表姨。我在这里住习惯了,而且法院有安排监护人定期探访,我过得去。”

      “法院?监护人?”表姨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堆起笑容,“那些外人哪有自家人贴心?再说了,你一个女孩子,手里拿着那么多……哦不,我是说,你一个人管着那么多事,多难啊!表姨是心疼你,想帮你分担分担。你看,你表姨夫身体不好,我们家也不宽裕,但挤一挤,总能给你腾个房间……”

      她的话越说越露骨,老先生在后面悄悄拉她的袖子,被她不耐烦地甩开。

      鎏汐的心一点点冷下去。她明白了,这不是突如其来的亲情,而是嗅着遗产冻结消息而来的秃鹫。原主留下的记忆碎片里,父母似乎曾提过这位表姨,评价是“少来往”。

      “表姨的好意我心领了。”鎏汐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带上了清晰的拒绝意味,“我的生活我能处理。遗产的事,法院有明确规定,在我成年之前,任何人无权代为处置。如果表姨没有别的事,请回吧,天色不早了。”

      逐客令下得明确,表姨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她拔高了嗓门,引得路过的零星行人侧目,“我们是好心!你爸妈不在了,我们就是你最亲的人!你不跟我们走,是不是被什么人骗了?还是自己偷偷把钱……哦,我听说遗产冻结了,但总有点生活费吧?你年纪小,不懂理财,把钱交给表姨,表姨帮你存着,以后给你当嫁妆!”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开始伸手想去夺鎏汐肩上的背包。“让表姨看看,你身上还有多少钱?可别被人骗光了!”

      “请住手。”鎏汐猛地后退,躲开她的手,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她不再客气,直接将法律条文摆了出来,“根据《未成年人继承法》第三章第十七条,我的遗产由法院指定信托机构监管,每月仅发放基本生活保障金至我的个人账户,账户流水受法院监督。任何非指定监护人试图接触、索取或转移该账户资金的行为,均属违法。表姨,需要我背出具体条款和罚则吗?”

      她的声音清晰、冷静,一字一句砸在暮色里。不是惊慌失措的少女,而是条理分明、熟知规则的捍卫者。

      表姨被她镇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大概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艳丽柔弱、独自谋生的孤女,竟能如此利落地搬出法律武器。

      “你……你吓唬谁呢!”她色厉内荏地嚷道,但气势已经弱了大半,“我是你长辈!关心你还有错了?”

      “关心我,我感谢。”鎏汐直视着她,“但打着关心的名义,试图干涉我的生活和法律权益,恕我不能接受。如果表姨坚持要‘帮忙’,我们可以现在就去附近的警署备案,请警方核实您的身份和意图,也好让法院指定的监护人知晓此事。”

      “警署”两个字像冷水泼下。表姨彻底慌了神,她显然不敢把事情闹到官方那里。她狠狠瞪了鎏汐一眼,嘴里嘟囔着“不识好人心”、“以后有你苦头吃”之类的话,拉扯着一直不敢出声的表姨夫,灰溜溜地转身快步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直到那两人的身影彻底不见,鎏汐才缓缓吐出一口憋在胸间的浊气。刚才的冷静对峙耗去了她不少心力,握着纸袋的手指微微有些发颤。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沉了下去,路灯“啪”地亮起,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她独自站立的身影。

      就在这时,另一个脚步声从身后不远的街角传来,平稳,清晰。

      鎏汐回过头。

      安室透正站在那里。

      他显然已经站了一会儿,或许目睹了刚才争执的后半程。他手里也提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看样子是下班顺路买东西回来。路灯的光落在他浅金色的发顶和深色的皮肤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他的表情有些复杂,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厌烦或刻意的疏离,而是一种……审视,以及一丝尚未褪去的意外。

      两人隔着几米距离对视。晚风穿过巷子,吹动鎏汐颊边的长发。

      “安室前辈。”鎏汐先开了口,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柔和,听不出刚才对峙时的锋锐。

      安室透走了过来,在她面前停下。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寻找什么痕迹——惊慌?委屈?愤怒?但他只看到一片平静的湖面,仿佛刚才那场风波只是投下了一颗小石子,涟漪散去,了无痕迹。

      “刚才那是?”他问,语气是平常的询问,听不出太多情绪。

      “远房亲戚。”鎏汐简单回答,“听说我父母的事,想来‘照顾’我。”

      她省略了遗产的细节,但安室透何等敏锐。结合她之前提及的父母去世、独自生活的情况,以及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足以拼凑出大概。

      “你处理得很冷静。”安室透说。这不是夸奖,更像是一个客观陈述。

      “不然呢?”鎏汐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极淡的疲惫,但很快被掩去,“哭闹或者妥协,都解决不了问题。”

      安室透沉默地看着她。他的目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专注,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女生。他见过她艳丽夺目的外表引来的麻烦,见过她在案件现场看似巧合的“敏锐”,见过她作为后厨帮工的勤恳本分,也见过她此刻独自面对贪婪亲戚时的通透和锋利。

      这些碎片化的印象,此刻正在他脑海中拼接。一个父母双亡、遗产被冻结、不得不四处兼职维持生计的国中女生,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清晰的边界感。她不像他最初以为的那样,只是个凭借外貌试图走捷径、或是刻意接近他的肤浅女孩。

      “你父母……”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去世多久了?”

      “三个月。”鎏汐回答,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车祸。遗产因为我还未成年,被法院冻结托管,要满十八岁才能继承。现在靠救济金和兼职生活。”

      她说得简洁直接,没有渲染悲惨,也没有博取同情,只是陈述事实。

      安室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三个月……正是他第一次在案发现场附近见到她的时候。那时她刚从昏迷中醒来(穿越),面对陌生的世界和突如其来的噩耗,却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找到兼职,适应生活,甚至……还有余力来试探他。

      “一个人,很辛苦吧。”他这句话说得很轻,不像疑问,更像一句低语。

      “还好。”鎏汐抬头看了看自己公寓那扇昏暗的窗户,“习惯了。而且,也有遇到好心人,像阿笠博士,工藤君他们。”

      她说的是真话。在这个世界,她确实感受到了意料之外的善意。但听在安室透耳中,却多了几分坚韧的味道。

      他见过太多被命运击垮的人,也见过利用悲惨过去博取好处的人。但鎏汐似乎两者都不是。她接受现实,努力生存,保持清醒,不怨天尤人,也不轻易依赖。

      这种品质,在他所处的、充满谎言和危险的世界里,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让人好奇。

      “以后再有这种事,”安室透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但内容却让鎏汐微微一怔,“可以报警,或者……告诉我。”

      鎏汐抬眼看他。路灯下,安室透的表情没什么特别的变化,还是那副略带疏离的模样。但这句话本身,已经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他不再将她完全排斥在自己的边界之外。

      “告诉前辈?”鎏汐眨了眨眼,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和试探,“前辈不是嫌我麻烦吗?”

      安室透被这话噎了一下,随即略显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你是波洛的员工,店里不希望员工惹上不必要的纠纷。”他给出了一个公事公办的理由,但听起来多少有些牵强。

      鎏汐没有戳破,只是顺从地点点头:“好的,谢谢前辈。”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沉默。晚风拂过,带来远处街市隐约的喧嚣。

      “我上去了。”鎏汐指了指公寓楼,“前辈也早点回去休息。”

      “嗯。”安室透应了一声,看着鎏汐转身走向公寓入口。在她即将推开那扇老旧玻璃门时,他忽然又开口:“鎏汐。”

      鎏汐回头。

      安室透站在路灯的光晕边缘,身影一半明一半暗。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这一次,没有了厌烦,没有了探究,只剩下一种尚未完全理清的、复杂的专注。

      “照顾好自己。”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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