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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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琚的肚皮再次遭殃，他贴着坡滑落，翻滚了两下便仰面栽进土里。
所幸落差不高，地上都是黑色沤烂的植被。除了脖子有点疼，并没有添什么新伤。
不过吕琚还是没能一下就爬起来。
开玩笑，他又不是六岁，二十六岁的身体摔下来没有散架，已经是洪福齐天了。
吕琚被暴打的脸肿胀发烫，枯枝残叶贴上面皮，也刀割一般地疼。
他给自己翻个面侧躺，心里指望靳修有点良心，知道下来找他。
但靳修却陷入了另一种境遇。
他安静地站在坡边，瞳孔颤动，浑浊和墨绿收缩变幻，两个灵魂交换着重启身体。
一阵寒冷震颤地爬过身体后，意识猝然回拢。
他看着郁郁葱葱的植被，脑中浮现出陌生的记忆，拔刀砍人的画面仿佛混沌中的梦境。
靳修心中疑惑，他想要回头确认那具尸体是不是真的，却发现身体不听使唤。
仿佛被塞进了一个小盒子，连转一下眼珠都不能。
怎么回事？他的身体怎么了？
恐慌还没凝聚成型，眼前景象就忽然动了起来。
他看见树木离他越来越近，像3D电影在他面前放大。随即视线倒转，穿过杂乱无章的缝隙，在那里，他清楚地看见了吕琚。
靳修跳了下去。
他的身体前倾，鸭子寻食般伸长了脖子，也不管前边有没有路，抬脚就往前迈。
原本用来借力，堪堪保持平衡的黑刀被拔出来，跟着他的主人一起奔赴深渊。
吕琚刚听见土粒扑簇簇滑落，扭脸就瞅见庞然巨物砸了下来。
他完全没有给主角当肉垫的自觉，但还没来得及完全把地儿空出，闪着寒光的黑刀就飞刺而来。
吕琚吓得整个人都蜷缩一下，刀刃贴着他的头皮切进地里，离他的额头仅有半指远，他甚至能感受到金属的凉意。
前额垂顺到锁骨的鬓发都不见了，它们全都站了起来，篱笆一样围在脑门上。
而靳修就掉在刀的另一侧，四仰八叉地。
吕琚的心扑通通直跳，后怕地喘了口气，“……你要杀了我吗？”
靳修听见了吕琚的声音，但他的面孔向下，此刻什么也看不见。
摔下来的疼痛也没有，不能说话，没有知觉，只有一种莫名的，迫切想要逃离的躁动与不安，靳修知道那从哪里来。
我在害怕？他想，原来变成丧尸是这种感觉。
靳修的身体不听使唤，因为靠得吕琚太近，本能的恐惧让他不受控制地拱了两下，撅着屁股往前挪。
吕琚手比脑子快，下意识就拽住了靳修的裤腿。
但丧尸想要逃离的渴望太盛，两方受力下，嘶啦一声，裤子被扯开了个大嘴巴。
靳修：？
吕琚：……
他心虚地松开裤腿，布料轻飘飘落下去，靳修的腿根大咧咧露出来。
画面太美，吕琚按住脑门上的篱笆，极致的尴尬上涌，连耳朵尖都开始发烫。
完蛋，这看着跟裤-裆裂了一样。
靳修不再动了，他始终不肯抬起头，配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好不凄惨。
吕琚不知所措，他扯了扯脖子处开始干涸的血衣，侧着头去揣测靳修的情绪，“你还好吧？”
靳修不语，许是在生气。
吕琚麻溜又真诚地道歉，“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靳修依旧没反应，吕琚小心翼翼地提议，“那要不……咱俩换换？我把裤子给你穿？”
靳修想了下那种场景，觉得吕琚真的可以说到做到，他几乎要呐喊出来：不用！
但不论内里如何翻江倒海，表面看来，苦主依旧不为所动，这就让吕琚坐立难安。
他学着靳修的样子趴到地上，想要再挽救一下。
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靳修这脸只丢给了他一个人看。现在只要靳修能原谅他，吕琚一点也不介意穿破裤子。
可他靠近了，才发现靳修整张脸都埋在土里，根本没有给自己留排气孔，吕琚皱起眉，这不缺氧吗？
这么久不吭声，不会是气晕了吧？
吕琚下意识就想伸手把人翻过来，可手指刚碰上靳修背部，对方就猛然抽搐了一下，触电一样。
吕琚被这鬼动静吓了一跳，也跟着抖了几下，“怎么了？”
“靳修？”吕琚重新试探着去摸靳修的背，这次倒是不抽搐了，但掌下的肌肉却紧绷瑟缩，摸着跟石头一样，充满了力量。
好像不太对头。
吕琚心中升起不详的感觉，他顺着肩膀下探，碰到了靳修的指尖，竟不防被烫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缩回手，第一个念头是，靳修又发烧了？
吕琚立刻就想去探靳修的额头，却又猛地僵在半路。
不对！靳修已经变成丧尸了，丧尸也会发烧吗？
他刚才碎成商鞅的时候，分明是冰冷的——他是冷的吗？
不不不——不对……刚才靳修扛起他的时候是温热的——是热的吗？
可靳修摔下来时分明是丧尸——
但丧尸会拿刀吗？应该不会吧？
丧尸有体温吗？刚才靳修有体温吗？
吕琚努力地回想，但要命的是，他刚才只顾着恶心了，根本就没注意这些东西。
但是刚才靳修说话了啊！丧尸会说话吗？可是他说话了——刚才他说话了吗？
想不起来，吕琚脸色苍白，惊悚的偏差让他身体一阵冷一阵热，脑子里冒出另外一个问题。
感染者，有体温吗？
这三个字一出来就不可收拾。
吕琚想起感染者的恶名，尤其是靳修，臭名昭著。
大纲里的靳修变成感染者后，可没做过什么好事。
东边杀个人，西边放把火，路过的狗和丧尸全都要踹一脚，完全是末世不稳定分子。
如果感染者要抓典型，他绝对是当仁不让的榜一大哥。
哪怕冠着爱人和挚友这样的名头，都在他那里讨不到好。
那他怎么办？他的秘密已经被靳修知道，在人类那里他还算是管用。可感染者自己就可以从丧尸海中穿行，他的价值不再是必需品，靳修会拿他怎么办？
吕琚预测不到。
他心中转过许多个念头，不断告诫自己冷静，但思维却不受控制，一遍一遍地想起大纲中丧尸破城的惨烈景象。
有一瞬间，他仿佛真的置身其中，感到了蚀骨的疼痛。
真是可笑，和先前的陶潜、孙瑞相比，感染的靳修竟更令他害怕。
如果现在离开的话……
咕嘎嘎嘎嘎嘎——
不知哪里的山鸡猝然起飞，急促的叫声和翅膀拍打声从头顶掠过。
吕琚一惊，闷出一脊背冷汗，冷意混着衣襟处的血腥气上涌，让他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不对，不对，人不应该这样评判！
拿未来的事情，给现在的人定罪，多不公平啊。不能看大纲写了什么，要看靳修做了什么。
他盯着靳修单薄的脊背，一切虚假的喧嚣都远去了。
说起来，靳修是他在这个世界上遇见的第一个人呢。
吕琚想起楼梯里仅剩的那颗糖，中转站特意为他要来的鞋服，为他的不忍而妥协的那声“你也上来”，还有走过黑暗隧道时，默默伸过来的冰凉刀柄。
靳修哪有那样糟糕。唐馨可是拯救文的女主，她的十年不可能全无用途。
吕琚不再纠结，管他丧尸还是感染者，现在都得王八翻个儿，把肚皮露出来。
靳修的体温果然不正常，吕琚推着靳修一侧的肩膀让人翻身，另一边胳膊就被压在了身下。没等吕琚给他抽出来摆平，靳修灰白浑浊的眼珠就慌了趟，要冲出眼眶的禁锢。
草！
吕琚猛地喘了口气，那鬼娃娃般的眼珠转得他头皮发麻，他抬手就把靳修的上衣掀起来，套在了靳修脑袋上。
“不是感染者。”吕琚满脑子只接收到这一个信息，“没有变成感染者——”
直到这时，他记忆中的靳修才清晰起来。
刚才靳修就是说话了，还头脑清晰、身体灵活地使了刀。
但现在……
吕琚重新看向靳修，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什么害怕和顾虑都没了。
吕琚饿狠了，力气不大，这就使得靳修翻身并不利索，整个人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躺在那。
裂了的裤子被抖散，两条白花花的大腿交叉着，往上是劲瘦的腰部、完全-裸露的胸膛，薄薄一层肌肉匀称排列，看起来比吕琚有劲儿得多。
青天白日扒裤子撩上衣，毫不客气地说，这个就是耍流氓。
吕琚：……草。
他默默把靳修的上衣重新拉下来，又尽力扯了扯那节破裤子。
幸好，靳修变成丧尸了，现在碰见他只会装死，没法儿起来跟他算账。
不过……
吕琚戳戳靳修发烫的脸颊，皱起眉头，“这病毒的临床症状也太不稳定了。”
嘶，这话听着好怪，好像在盼着靳修死。
这样当面骂人不太道德，吕琚开始想办法挽尊，“变成丧尸也还好吧。”
“起码不用担心饿肚子，风吹雨淋不会生病，脑袋掉了也能长回去，想去哪就去哪，没有你怕别人的份，连感染者都躲着你，咱俩能横着走呢。”
靳修听见了，也目睹了吕琚所有的情绪转变，本以为对方会提起刀剁碎这副丧尸的身躯，或者头也不回地逃走。
没想到最后竟是如此平静的结局。
对此，靳修只有一句话：他真是个蠢货。
吕琚倒不觉得自己在做傻事，他脑子里浮现出自己人仗丧尸（狗）势的场面，笑了两声，没劲儿了，于是躺在靳修身边，两人肩膀抵着肩膀。
靳修的身体本能再次经历浪潮，察觉到吕琚靠近，他的害怕翻涌到极点，竟猛地一顿，跳崖般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怎么回事？靳修有些意外，他清楚地感受到丧尸与吕琚的关系，意识到有什么东西超出了控制。
离得远了想靠近，靠得近了又感到害怕，而真正越过界限的时候，反而得到了平静和满足。
吕琚对丧尸来说，究竟算是个什么东西？
随即他又想，那我呢？
我现在又算是什么东西？难道所有变成丧尸的人，其实都还保留有意识吗？
想及此，靳修忽地感到一阵反胃，几乎要冷笑出来，那这世界……还真是个炼狱啊。
“靳修。”
靳修心中烦躁，身体却已经养成习惯，下意识就要转头去看说话人，但此刻却做不到。
他仰面盯着云急的天空，满腔翻涌的恶意就这样骤然被剪断，一种空白茫然笼罩上来，令他有些恹恹。
他在心里轻答：做什么？
“我好饿啊。”
那真是不好。靳修心中没有波澜，他等着那种空白散去，盘算了一下吕琚独自存活的概率，笃定道，你怕是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