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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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狙击手说得没错，就算是一个有棱角又轻巧的泡沫箱子掉下去，都要翻滚无数下。
说句不好听的，哪怕是个铁蛋也得摇散黄了。
更别说是一辆外廓光滑的铁皮车，这样高的地方掉下去，就算没有那些突出的石壁，里面的人也绝对活不成。
靳修也是这样想的，在车子失去控制的片刻，他忽地有一瞬产生了后悔的情绪。
若是他没有那么贪心，若是没有产生把吕琚这个工具独占的心思，或许他早就能离开安全区，也不会落到这样的绝境。
然而这种后悔真的只是一瞬，几乎是立刻，他就产生了一种诡异的畅快。
就算是死亡，他也拉着全人类的希望，不吃亏。
能带着吕琚一起死，不吃亏。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用极快的速度扑到了副驾驶，在车辆翻转时紧紧抱住了吕琚。
车子剧烈地翻转碰撞，并没有如最坏的预想那般，直接从山顶滚到盘山路，而是很快便停住了动作，掉进了半山腰的土坯房中，抵着其中一面墙壁堪堪维持了平衡。
土胚房应该是上世纪建造的，用厚重的山石和泥土粗糙地堆砌在一起。
而这种东西一旦被人类抛弃，就会立刻从上面长出枝丫，像一个废弃的花盆般任由树枝枯叶交织生长，形成救命的减震层。
宋慈他们但凡有机会趴在护栏缺口往下眺望，就能立刻发现异常，但越来越多的丧尸却让他们无法靠近分毫，只能匆忙而急促地撤退。
“无人荷载机呢？”王亭占吼道，“赶紧放出去瞧瞧！”
与此同时，靳修果断踢开了破损的车门，他拖着吕琚往外爬，弃车在他的动作下摇晃，有了再一步下滑的趋势。
他单手死死扳住土坯房上凸出的地基，另一只手拼命拉住昏迷的吕琚。眼看弃车要向这边倾斜翻滚，电光火石间，靳修把吕琚扔进枯叶密布的减震层，自己却被车子推碾着滚下了山。
靳修的脊背被凹凸不平的车皮削掉一层皮肉，眼看再往下就是植被稀薄的山石峭壁，他拼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幸运地在滚落时吊在了凸出的一块灰色岩层上。
血顺着他的脊背浸湿了裤子，抠着岩层的手指也磨出白骨。
但有时候就是这么巧，偏偏靳修倒挂的位置是个视觉死角，王亭占的无人观测机飞过上空，只看见了落在枯叶丛中的吕琚，以及滚成零件、沾染鲜血的弃车残骸。
有这样显眼的目标做吸引，无人机几乎是立刻就将视线对准了山底的残骸，在清晰的画面中，能十分容易地看到摔出来的断肢。
“他的车里几个人？”
“两个，这是观察区电子眼传来的信息。”
“那就没错了。”王亭占看着照片舒了口气，然后放大照片看着躺在副驾驶上的吕琚，“这人就是上边甩出来的那个，看来跟着车子一起滚下去那个是靳修。”
他说着又看向宋慈，“这人谁？我怎么没见过。”
宋慈的情绪有些低落，他盯着无人机传回来的图像看了很久，等王亭占再次询问才回过神来。
“他……”宋慈看着被波及的吕琚，可尽管疑点重重，他还是没敢说出吕琚和唐馨的纠葛，“是靳修在外面认识的朋友。”
这样关键的节点，靳修竟然偏偏带着吕琚往外逃。
宋慈想不通。
“朋友？”王亭占蓦地笑了一声，“都感染病毒了还敢待在一起，怕不是个混进来的感染者。”
“不太像。”宋慈道，“我跟他见过一面，他的情绪反应都很正常，甚至比一般人要更加敏感浓烈些。”
“啧，说了多少次。”王亭占关上机器，招招手示意队员把无人机收回来，“不要用情绪感知来确认感染者，他们的情绪从来都不匮乏。”
“感染者就是没有项圈规束的野狗。他们就像过去故事中的妖鬼一样，能跟病毒达成平衡的原因其实并不全都取决于自身基因，精神力量也是其中关键。”
感染者与我们的差别，就像是封建社会和文明社会，是价值观念上的不同。”王亭占靠在座椅上，目光看着后视镜里跟着跑的丧尸，“感染者多得是情绪浓烈的人。”
“要是遇上个会装模作样的，被他卖了都不知道。”
狙击手一听立刻破防了，“那王队，他掉在半山腰那里，看着也不缺胳膊不缺腿的，他要是感染者的话，肯定不会死，我们要不要——”
话音未落，他就被王亭占一巴掌拍在了脑袋上，“要是仅凭猜测就能杀人，安全区早就乱了。”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我们的任务是击杀靳修，任务完成就没我们的事了，不要多管闲事。”
一群年纪不大的士兵互相对视，最后讷讷点头，“知道了。”
王亭占说完又看一眼仍旧低沉的宋慈，“可以难过，但是不要难过太久。这种事情提前习惯才好。”
习惯？
宋慈抿紧了唇，“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从末世来临的那一天起，我们就已经是朋友了，他就像我的亲人一样。”
顿了顿，他抬头看向王亭占，“前辈，你当年也是这样难过吗？”
王亭占一愣，很多年都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当年，提起他亲手杀死弟弟的事情。
“嗯。”王亭占平静地道，“痛如刀绞，没有一刻原谅过自己。”
众人无人再说话，车队甩开丧尸群后，很快便绕回了清障区。中部安全区的突发状况很快便被其他安全区知晓，各大安全区开启了长达一个月的大摸底，对出任务人群的盘查更加严苛。
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还在挣扎求生。
太阳一点点偏移，离着最后的病变期限越来越近，也不知是不是病毒开始起效，靳修一时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身体木木地，甚至开始不听使唤。
他抠着石缝往上爬，为了更好地嵌合狭窄的缝隙，他蹬掉了自己的鞋子，光脚扒在粗糙的石面。
徒手攀岩似乎很帅，但实际上，只是一小段的距离，就已经令靳修脚指甲外翻，鲜血淋漓。
他近乎麻木地往上爬，求生的执念压过了一切痛苦，他扒着碎石泥土，像条蛇一样以腹行走，终于摸到了土胚房的基石。
靳修翻身进去，他仰头看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偏西。
他丝毫没有耽搁，抬手从吕琚的外套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空置输液袋和针管。可是他的手掌已经不听使唤，连针管的包装袋都撕不开。
靳修有些急乱地放进嘴巴里撕咬，怼了好几次，才抖着手将输液管和袋子连接在一起。
靳修深谙‘越是着急，就越不能慌乱’的道理，他深吸一口气，这才又咬开针头的保护管，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吕琚。
他拉着吕琚的胳膊，跪在地上木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做什么。
他凑近那片青紫脉络交织的皮肤，手中的针头对了许久才扎进去，几乎是瞬间，暗红的血液便顺着输液管进入袋子，一点点鼓起来。
在这间隙，靳修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大脑放空的状态，甚至有些隐隐地逃离冲动，这不是什么好现象，只有丧尸才会怕吕琚。
靳修扯掉自己破烂的衣服，将上面的腰绳抽下来，一头绑在自己手上，另一头绑在吕琚手上。
想了想，怕自己因为恐惧把吕琚带下山坡，便又把多出来的中间段绕了两圈，和土坯房中胳膊粗细的构树绑在了一起。
24小时所剩无几，靳修按住吕琚胳膊上肿起的针孔，又把只有一半容量的血袋放在高处，就那么用同一根针扎进了自己的皮肤。
直到此刻，他才躺在吕琚身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紧绷的弦开始放松，他的意识也开始不受控制，想要游走飘离。
他空闲的手死死拉着吕琚，血液染了吕琚一身，昏暝中，他蓦地笑了一下，“早知道会这样，我就跟你好好说了，以你的脾气，应该也拒绝不了我。”
“把你带到这里……我……”靳修的思绪断了断，隔了一会儿又接着道，“我并不觉得抱歉。”
“真可惜，我还想报个仇来着。”靳修的声音越来越低，也开始语无伦次，“要是变成丧尸，你能不能带着我，到处咬人真的……有点令人犯恶心。”
太阳越来越西，输液袋中的血液渐渐流空，随着期限的靠近，靳修的伤口也开始停止向外渗血，他的意识摇摆着，像风中烛火簇簇，突然啪地熄灭了。
他的皮肤开始泛白，眼球也渐渐失去颜色，被车皮和石头剐蹭裸露的伤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恢复，像裁缝补洞般，一针一线地向上生长。
靳修还是迎来了最不想面对的结局，他一切的猜测和冒险都徒劳无功，最后的最后，靳修还是没能幸运地抓住生机。
天色彻底昏暝，山野中传来窸窸窣窣的磨蹭，土胚房中的构树被拽得摇晃不已，低低的吼声似有若无，隔一段时间便要响起一下，但始终无人应答。
而远在安全区的唐馨也终于迎来了这最后的审判。
【如你所愿，靳修变成了丧尸】
自宋慈回来后就沉默不语的唐馨顿时站了起来，“真的？”
宋慈以为唐馨是此刻才接受这件事，他有些沉痛又愧疚地点了点头，“对，虽然没有下去确认，但是无人机捕捉到了他的断肢——”
顿了顿，他的头埋得更低，“而且……他是和吕琚一起逃的，车子翻下去的时候，吕琚也在里面，所以……唐馨，对不起。”
【是真的，不过是个三代感染体，依照他对这个世界的特殊性，或许变成丧尸要比变成感染者更加棘手，毕竟——】
【丧尸是不死不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