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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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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到末世的时间有七天还多,但吕琚实际上并没有跟太多人打过交道。
他本能地觉得不能把这里的人当做现世中的普通人对待,说实话,其实有些局促。
“怎么,你有意见?”
一根手肘从身后搭上吕琚肩膀,它的主人也不站正,歪歪斜斜地靠着吕琚,“徐技术员管得有点儿宽。”
徐浪眼珠微转,落在刚刚任务结束的靳修身上,他依旧噙着那抹笑,人畜无害,“我怕你被骗了。”
“那倒不用您操心。”
靳修也笑,垂下的手肘微曲,圈住吕琚的脖颈,像匪徒勒索人质。
他跟吕琚凑得极近,几乎是头抵头,“我自己挣来的贡献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呵。年轻人。”徐浪笑着摇头,似有些无奈,他上前一步,拉近距离的同时微微仰头,“我说的是你。”
他与吕琚对视,“小心别被糖衣炮弹迷惑了,做靳修的拍档,可是得做好必死的觉悟才行。”
呃——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但是该说不说,吕琚还是无法适应这种以利益做纽带,时刻紧绷、乃至要随时背叛的状态。
他不仅有点出戏,还发自内心地觉得徐浪这种宣言好像二次元的热血动漫台词,一时之间竟然尬住了。
吕琚冷着脸没有反应,而他旁边的靳修也不像往常那般,难得没有操着蹩脚的演技装中央空调,反而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徐浪敏锐地察觉到靳修不算晴朗的心绪,知道现在不是犯贱的时候,他清了清嗓子,极为识趣地换了个话题,也不敢跟靳修搭话,而是将目光放在吕琚身上。
“我没见过你。”徐浪一改方才险恶的模样,又变得和善起来,“你是靳修的新朋友?”
徐浪变脸的速度堪比四川非遗,吕琚在心里赞了徐浪的好演技,也终于发现徐浪给他的诡异熟悉感是从哪来。
他第一次见到靳修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好像面对着一条花斑蛇,不知道对方的毒液能不能致死,但却可以确定,一定有毒。
而徐浪给人的感觉要更明显,在吕琚看来,至少在散发危险气味这门课上,徐浪排名的确在靳修之上。
他分明在笑,但却总给人一种脸上贴了面皮的森冷死气。
你可以看到他的和善外表,却也可以感受到这分和善的虚假,让人不由地下意识掂量对方的危险程度,不敢轻易靠近。
“啧。”靳修有些不耐烦的声音从旁边响起,“神经,你笑得很恶心知不知道?”
徐浪似乎对靳修的坏脾气习以为常,他压根不理靳修,依然看着吕琚,“我叫徐浪,你叫什么?”
“关你什么事?”靳修还是那副样子,他把吕琚拢了拢,“倒是你,不加班熬夜,跑到这里干什么?”
“透气。”
徐浪从善如流地跟着靳修转变了话题,脸上表情淡淡地,仿佛刚才对吕琚大感兴趣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轻悠悠地叹了口气,似乎颇为苦恼,“你不知道,宋慈上次带回来了个重量级人物,简直是独断专行,横行霸道,研究所已经要变成他的一言堂了,再呆下去,我怕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宋慈带回去的重量级人物?
吕琚想起在之前公共交通中转站碰见的人,依稀记得那个人脾气很大,一点不如意就要骂人。
不过……
“他很厉害吗?”吕琚有些好奇。
“不觉得。”徐浪摇头,有些不屑一顾,“就是名头大,听说是李知节的得意弟子,李知节可是一把手,这样想来,应该算是不错吧。”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但是我不觉得。”
靳修对他的苦闷视而不见,甚至有些嫌弃,“那你也不该透气透到这儿来。”
“想告我擅离职守?”徐浪从衣服里扯出研究员识别证,“公办。”
他的表情有些欠揍,接着道,“防护队报告说观察区出了个品相不错的丧尸,我来看看能不能用。”
吕琚一怔,“是那个,樊虎诚?”
徐浪看了吕琚两秒,突然咧嘴一笑,“对。”
吕琚被徐浪堪称小丑般诡异的笑吓了一跳,没来由地开始考虑徐浪的精神状态。
“樊虎诚?”靳修皱起眉,歪头看向吕琚,“他感染了?怎么回事儿?”
吕琚回过神,他转头时,下巴就垫在靳修的手臂上,令他不得不微微抬头。
靳修的手臂灼热,烫得吕琚有些发虚,他伸手拉下靳修的胳膊,低着头躲了出去,“我也不清楚,是在车上听人说的。”
靳修把吕琚扯下来的那只手放进口袋,“樊虎诚算得上防护队数一数二的战力,胆大心细,动作利落,心也够狠。”
他细数樊虎诚的优点,越说越觉得蹊跷,“他可是从观察区成立就在这儿了,以他的谨慎小心,怎么会突然感染病毒?”
“是呀,问题就在这儿。”徐浪环起手臂,“严格来说,观察区可是比区域内部还要安全的地方,除非有人在进入胶囊仓的路上病变,这才有可能会波及周围人。”
“不过这种的处理起来也快,而且依照樊虎诚的性格,他根本不会和人离得太近。”
徐浪也皱起眉,面上写满了不解,“可是我们分析了樊虎诚从观察区到胶囊仓的全程,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甚至于一路上都没人近距离接触过他。”
“他就像是突然之间病变。”徐浪的声音低低地,“就跟末世初期的一代感染体一样,突然就尸变了。”
一代感染体?让人类失去信任、彼此变成孤岛,?那个一代感染体?
可是,空气传播的效用不是早就过去了吗?
而且,若樊虎诚是类似一代感染体的感染渠道,那病毒也没道理只感染他一个人才对。
有什么方法可以在不接触丧尸的情况下,也能感染病毒?
似乎不太可能。
除非——
“啊——”
吕琚恍然,以拳捶掌,惹得徐浪和靳修同时瞧过去。
靳修问,“想起什么了?”
确实是想起一个设定来,C博士的病毒针剂。不过那东西现在应该不是出现的时候才对。
于是吕琚试探性地说出自己的猜测,“有没有可能,是药物或者针剂什么的。”
他比划着道,“这种东西小小的,也不引人耳目,而且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感染一个人。”
“不可能。”徐浪几乎是立刻便推翻了这个猜测。
“别看病毒如此猖狂,但实际上,除了末世初期以挥发方式在空气中存活24小时的初始病毒之外,如今还在肆虐的病毒其实已经被一层层稀释削弱。”
徐浪有理有据,“它们脆弱得很,哪怕可以在丧尸和感染者体内观察到病毒,但现在没有任何技术可以维持病毒的活性,它们一旦脱离人体就会立即死亡,根本就不存在间接感染。”
“所以你说的药物针剂什么的,”徐浪深深地看了吕琚一眼,坚定地摇摇头,“想法很新奇,但完全不可能实现。”
确实,吕琚默默颔首表示赞同,起码现在应该是不行的。
在《伪装陷阱》后期的设定中,C博士想要扩大感染者行列,却又奉行优胜劣汰的达尔文法则,并不愿研制能使人类绝对变成感染者的药剂。
而靳修也赞同这种想法,在他们看来,唯有经过拣选的才是真正获得承认的感染者。
可是放任丧尸自然扩张,人类却又难免会陷入直接被啃食殆尽的尴尬场地,因而C博士将丧尸的病毒提纯保存,想通过针剂来感染人类。
但哪怕是C博士这种创造初始病毒的天才,也无法抑制三代病毒自身的衰败。是以这种针剂始终不算成熟,直到最后也没能突破24小时的储存大关。
更让人无语的是,针剂的质量其实也相当于开盲盒。哪只针剂有多少病毒含量、来自哪个丧尸,其实连C博士本人都不知道。
C博士似乎极为喜欢这种拼运气的游戏,在他看来,是死是活都是命中注定,而这种不确定的未知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东西。
不通过丧尸传播,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感染一个人,除了C博士的病毒制剂,吕琚不做他想。
可是,现在还只是原著设定时间的前期而已,C博士的针剂就算研制出来,也必定保存不了24小时。
而这里是严密封锁的安全区内部,到底是什么人,用什么方法,才能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毫无痕迹地感染樊虎诚?
“眼睛。”
旁边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靳修突然开口,可吕琚还想着C博士,没能立刻意会到靳修的意思,追问道,“什么眼睛?”
靳修没有回答,只是眼眸微转,和吕琚对视。
夜色渐蓝,观察区顶部的大型探射灯侧着照过来,让靳修的虹膜颜色更为浅淡通透,就像浸在水中的玻璃弹珠,表面晕着微亮的光。
“夜视眼。”吕琚立刻心领神会,喃喃道,“在黑暗中会发光的眼睛。”
“这个我知道。”徐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呢?跟樊虎诚感染有什么关系?”
“我们回来的时候遇上了一伙人贩子,但他们的主要业务并不是贩卖人口,而是贩卖器官。”
吕琚也回过味儿来,他向徐浪解释道,“而他们的客户群体,正是感染者。”
“眼睛?”徐浪露出荒诞的笑,“开什么玩笑,那玩意儿怎么卖?人又不是娃娃,眼珠子还能说换就换?”
确实,眼睛作为人类最特殊最复杂的器官之一,就算是在末世前,眼科手术也没有发展到这种地步,更别说是人才凋零、设备短缺的现在。
换眼珠子这件事,其实本质和换脑袋一样难如登天。
原本吕琚还在想C博士是如何将手伸进来的,可如今靳修突然提起此事,吕琚便也立即想起孙瑞的话语。
原以为只是孙瑞他们的挑拨离间,但如今事实摆在面前,确实不得不让人重新斟酌可信度。
见吕琚和靳修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竟然真地思考起来,觉得两件事都难如登天的徐浪不由地骂道,“疯了吧你们。”
徐浪不以为然,他迈步走向观察区,风中传来他嗤笑的话语,“这想象力,怎么不去写科幻小说。”
吕琚看着徐浪消失在观察区,一回头正对上靳修黑洞洞的目光,他站在那儿,不知看了吕琚多久。
吕琚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怎么了?”
靳修没有说话,只是转头便踏上观察区通往底部的小路,不知是不是吕琚的错觉,他总觉得靳修有些冷冰冰的。
也不是那种讨人厌的冷漠,而是类似于陶瓷摆件的顿感冷,凉凉的,木木的。
有种……非人类的感觉。
吕琚一凛,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望着靳修黑色的背影发愣,前边的靳修也心有灵犀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顿在原地的吕琚,他的眸光微闪,隔了两秒才开口,“不走吗?”
“愣在那干嘛,”他道,“你不是看不见?”
一如昨日,不过今天吕琚没有拽着靳修的衣服手臂,而是拉着靳修手中的刀鞘。
一路走来,连金属也被掌心的暖意捂热。吕琚跟着靳修走入涵洞,完全失去视线后,声音便显得异常清晰。
“那个,”吕琚率先开口道,“你走之后,我在医院那里碰见韩梦坤和张一飞了,韩梦坤伤得比较重,少了一只眼睛,声带也不太乐观。”
“他本来是要找你的。”吕琚干脆闭上了眼睛,只凭着靳修的牵引往前走,“虽然他没说,但是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其实是想向你道谢。”
“不过张一飞倒是格外坦率,她说如果不是你,他们也许根本回不来。”
出乎意料地,靳修没有像往常一样反唇相讥,而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就在吕琚感到奇怪时,靳修却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吕琚没有防备,刀鞘一下便怼到了小腹上,疼得他闷哼一声,像个虾米一样弓起腰来。
“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吕琚难受地松开刀鞘,捂着肚子蹲下去,他的注意力全被疼痛拉走,完全没注意前面靳修的动静。
是以在黑暗中简直是个瞎子的吕琚并不知道,靳修已经转过了身,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吕琚稀薄的身影。
“你刚才说的那个……药物和针剂。是怎么想到的?”靳修的声音缓慢而清晰,“你之前说,你是C博士的试验品,我当时不信,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是真的,还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