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
-
吕琚走出研究院，抬头便看见张一飞站在马路对面，她推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人，看见吕琚出来，立即便迎了上来。
“吕琚！”张一飞出声呼唤，似乎是考虑到轮椅上的人不能颠簸，她往前行了几米便停下来，向着吕琚轻轻招手。
走近了吕琚才发现，轮椅上的人竟然是韩梦坤，倒不是靠着什么天赋异禀，能一眼看透绷带下的人是谁，而是他手腕上的识别手环大咧咧地写着名字。
“吕琚，靳修呢？”张一飞在吕琚身边张望一瞬，又将目光放到吕琚身上，“我听说你们是一起过来的，他上哪儿去了？”
虽然好奇，但吕琚没有盯着韩梦坤瞧，他看向张一飞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唐馨说，他可能是出任务去了。”
“嘁——”
一道沙哑粗涩的嗓音响起，吕琚一愣，恍惚中还以为听到史迪仔在说话。
“他倒是勤快。”
吕琚低头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正是坐在轮椅上的韩梦坤。看来陶虔不止毁了韩梦坤的一只眼睛，还毁了他的声带。
是那颗小石子吗？
韩梦坤有些不耐烦，没好气道，“这才几分钟，连个人都看不住。”
而在他的身后，张一飞立刻比划了两下，摆摆手，又点了点脑袋，用口型道，‘别理他。’
吕琚不动声色地垂眸，“你们找他有事吗？我正好要去观察区等他，可以帮你们带话。”
韩梦坤踌躇一阵，最后道，“不用，走了就走了吧，下次见了他，我自己跟他说。”
说着便要自己推着轮椅往回走，张一飞想帮他，却被他直接拒绝，“不用，这点力气我还是有的。”
等韩梦坤消失在大门口，张一飞才转过头道，“别在意，他就是这么别扭。我们在这儿等着你……等着靳修，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想向他道谢。”
“你知道的，我们这个队伍就剩下我们俩了。”
张一飞有些郁郁，连往常明媚的笑容都带着苦涩，“若不是遇上靳修，我们怕是一个也回不来，韩梦坤虽然面上不说，但其实心里还是感谢靳修的。”
“却没想到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走出来，却扑了个空，现在怕是正觉得丢脸呢。”张一飞叹了口气，“你不要介意。”
“不会，”吕琚摇头，微微抿唇宽慰张一飞，“我会告诉他的。等见到靳修之后。”
张一飞有些意外地抬头，看见吕琚和煦的笑容，他道，“你们的谢意我会转达的，我想靳修应该也会高兴的。”
高兴吗？
张一飞想起靳修和韩梦坤的相处模式，不由得轻笑出来，这些天的抑郁压抑总算是消散了点，“但愿吧。”
“你怎么回观察区？”张一飞松快了些，又提起另外的话题，“我没想到你会放弃唐馨这里优渥的条件，反而选择跟靳修住在一起。”
看到唐馨对吕琚的态度，张一飞也不再怀疑吕琚的身份，只是没想到吕琚会选择和靳修一起住在混乱的边境城。
“我有点担心他。”吕琚道，“唐馨的身份可以确保她的安全，但是靳修……说句不自量力的话，我总是有些担心他。”
控制不住地，有些担心他。
张一飞一愣，随即便表示了理解，“确实，靳修的行事作风，有时候的确会让人捏一把冷汗，有些太疯了。”
“疯？”吕琚无奈轻笑，他不由得想起在安全点和陶虔对峙那天众人的反应，忽然意识到，其实疯的不止靳修，末世的大部分人都是疯的，“其实韩梦坤也……”
他自知失言，微微停顿，接着又道，“他的眼睛怎么说？”
张一飞摇了摇头，面上却并没有颓败，反而是一种习以为常的淡然，“看不见了。”
“眼球完全破裂，就连幸存的那只也受到了影响，视力衰弱是肯定的。”
“至于他的声音……你刚才也听见了，可能以后都是这样了。”
张一飞抬头，漫无目的地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不过也算幸运，难听是难听了点，但还好，没有完全哑掉。”
吕琚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情绪来面对这件事，于是他沉默地站在那儿，像个局外人。
张一飞却扭头看他，突然笑起来，“你可真奇怪。”
吕琚有些疑惑地瞧向她，张一飞投过来的目光却带着极轻薄的探究，没有恶意，也不会让人不舒服。
“你为什么要觉得不知所措？”
她道，“这里遍地是苦难，就连小孩都习以为常，你为什么还会在听到别人的苦难时，感到不知所措？”
她歪歪头，嘴角噙着善意的笑，“你这样……可真不像是这里的人。你以前一定被保护得很好。”
吕琚微微睁大了眼睛，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
盛夏偶尔袭来的微风也灼热，两人又站了会儿便分道扬镳。
就像马路边一起等红灯的陌生人，心平气和地闲聊几句，没有头尾，没有刻意的道别，也没相约下次再见。
简直令人惊讶，吕琚一路问过去才发现，除了24小时发车停靠的小站停客车，安全区内甚至还启用了大站停的轨道环城列。
单看丧尸肆虐下的破损安全区，也能隐隐窥见这个世界原本文明的璀璨。
吕琚坐在车上时，不由得想，如果这个世界的设定不是末世，靳修、韩梦坤、张一飞……还有哪些死去的人，他们会做些什么？
靳修是不是会像吕珠一样在备战大学？或许，还会和陶诚、余平安做一做学长学弟。
那个美艳的女房东郁雪香，也会碰上更好的人来保护她，而不是像现在，被那个男人胁迫而无处寻求帮助。
“樊虎诚！”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兄弟刚从那儿回来，他亲眼所见，现在已经被大卸八块，被防护队运到研究所了。”
谁？
吕琚回过神，看向前面激情谈论的几人。那些内容让吕琚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直起身往前凑，但他们已经结束了话题，只剩几句唏嘘。
吕琚便挑了个看起来和善的轻轻碰了碰，“不好意思，请问你们刚才说樊虎诚怎么了？”
樊虎诚三个字被人提起，宛若一滴水落入油锅，他们熄灭的激情再次燃起，和善的人还没说话，他旁边首次宣扬的人便再次开口。
“感染了！”他道，“在观察区呆了24小时，已经变成丧尸了。”
“听说他昨天晚上原本是歇班来着，但不知道为什么又重新回去了，要我说，这就是天命，躲也躲不过，他在观察区那么久都没事，偏偏就昨天晚上感染了，也是命。”
“等等。”吕琚的心开始剧烈跳动，他的背后刷地起了一层冷汗，立马抓住了关键点，“你刚才说，他成了丧尸？”
“对呀。”那人又叹了口气，“他们下工后再上工不是要进观察区观察嘛，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感染的。”
“反正他们那一队里，就樊虎诚一个人没出来。要我说，这也是有点玄乎，他身上没伤没啥的，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尸变了。”
“唉，防护队力量原本就弱，现在又少了个樊虎诚，观察区估计得乱一阵子了……”
吕琚的耳边轰鸣，那人再说了些什么，他全都听不见，脑子里只有那一句‘樊虎诚变成了丧尸，被大卸八块，运往了研究所’。
什么意思？
唐馨不是说樊虎诚是感染者吗？他怎么会变成丧尸？
吕琚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眼珠颤动，心中猜测纷纭。
是唐馨记错了？
不，不可能。这样严肃要命的东西，怎么可能会记错。
那……
那也就是说，其实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在病毒面前，并不存在什么主角配角背景板，他们面对死亡的概率是相同的。并不会因为书本的设定而有改变。
《异瞳》其实并没有什么‘异同’。
并不是简单地感染病毒就能变成感染者，樊虎诚在《异瞳》中成为感染者，不过是因为感染了刚好的病毒植株，摄入了刚好的感染浓度，拥有刚好的身体反应……
一切一切的完美嵌合下，才造就出一个感染者樊虎诚。
那也就是说，如果靳修脱离剧本，并没有按照原来的道路发展，或早或晚感染病毒，不是那个感染源，不是那个时间点，哪怕摄入病毒的部位有差错，靳修都可能会像樊虎诚一样成为丧尸。
世界既然可以容纳唐馨和吕琚的到来，那就说明它是允许变数存在的。
不，应该说世界是期盼变数到来的。
所以靳修其实早就失去了感染者的内定名额，他变得和这个世界上的人一样，并没有免死金牌。
这是世界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而安全区对待感染体的态度从来都很明确。丧尸就送去研究所，感染者大部分会被击杀，一小部分会迎来和丧尸一样的待遇。
市面上推行的细胞恢复剂，很多都是从感染者身上稀释提取的，而这个过程比全身换血还要痛苦。
在安全区内这里，不管是变成什么，下场都绝不会好看。
吕琚不知道靳修有多少贡献点可供挥霍，为了省钱，他坐的是小站停的双层巴士，人挤人，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但一路上上上下下，也会有稍微松快的时间。
吕琚听着他们的三两成群的谈话，发现他们都是上班的工人。也不算是工人，大多是农林牧副渔。
他们短短地站上一会儿，就像和谐社会里平凡的上班族。
吕琚忽然间就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向往安全区了，人类总归还是群居动物，他们一旦聚集在一起，哪怕高墙外面是群狼环伺，恐惧也会烟消云散。
车子晃晃悠悠到达观察区时，天色已经不早，吕琚不知道该去哪儿找靳修，他试着在观察区的机器上输入靳修标示牌上的识别码，上面显示着红色的‘非检测范围’。
靳修在外面做任务。
“你跟靳修什么关系？”
吕琚吓了一跳，他连忙扭头，只见刚才在车上被他戳戳的和善人就站在他的身后，不知道盯着他看了多久。
和善人黝黑的瞳孔扫过机器屏幕，又落在吕琚身上，他盯着吕琚脖子上隐入衣领的银色标识牌链条瞧了几秒，重复问道，“你跟靳修什么关系？”
关系？
吕琚并没有躲闪，他跟和善人对视，在对方面无表情的面庞上，分辨不出善意还是恶意。
定了定神，吕琚轻声道，“朋友。”
“朋友？”和善人蓦地露出个笑模样来，有些意味深长道，“那一定是很好的朋友了。毕竟他连家底子都给了你。”
最后一点阳光斜射过来，穿过吕琚散落的发丝洒在和善人的额角，他站在明暗交界处，只有一半脸颊光闪夺目。
吕琚不由得心中一跳，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忽然觉得这个面目和善的人有些眼熟。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