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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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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不大,触目所及只有一张薄薄的床,上面铺着秸秆编就的草席,床铺旁边放着一张黑色矮几,灰蒙蒙地落了一层土,除此之外,空空如也,极简都算不上,简直就是个只能睡觉的窝。
跟观察区的胶囊仓没什么两样,堪称家徒四壁。
靳修把钥匙拽下来,靠在门框上朝着吕琚示意,“站着干嘛,进去吧。”
“嗯。”吕琚越过靳修走进去,环视一周,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他一时站在原地,有些局促。
就在思考要不要直接坐在床上时,身后突然响起门轴转动的嘈杂声,吕琚闻声回头,只见靳修握着把手站在门外,门已经关了一半。
吕琚心中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走了两步,抬手便按住门边,带着些许慌乱,“你干嘛?”
靳修动作一滞,有些奇怪地望向吕琚,“出去买东西吃,你不饿吗?”
“啊?啊——”吕琚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他轻咳一声,扶着门边的手紧了紧,却并未放下,“我跟你一起去。”
“你?”靳修狐疑地扫视过吕琚全身,目光最后停留在他干裂泛白的嘴唇上,眼眸微沉,“很远的。刚才还走不动道儿,现在又充什么冤大头?”
“再说了——”靳修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扶着门框不留情面地嘲笑他,“你连路都看不清。”
“我……”吕琚一哽,他盯着靳修良久,似乎想要反驳,但有心无力,最后还是恼羞成怒地摆摆手,“走走走走走,走吧走吧走吧!”
见吕琚吃瘪,靳修愉悦地笑出来,丝毫压不住自己的嘴角,“那你有什么喜欢的口味吗?我给你带。”
“没有。”
这一闹,吕琚也再没有心情拘谨,他返回去坐到靳修的床上,不耐烦地摆手,“你走吧。”
靳修却不急了,他懒散地靠着门框,笑视着吕琚,“真的没有?别不好意思,那边我闭着眼睛都能绕一圈,只要你说出来,我一定给你买回来。”
嘶,还来劲儿了是吧?
吕琚与笑模样的靳修对视,突然呼腾一下站起来,猛地大跨步向前,一手把靳修推了出去。
靳修猝不及防,陡然被推了个踉跄,他堪堪站稳,背后木门带动的气流便从侧耳穿梭而去,啪地一声,震天响。
靳修回头看看被摔上的房门,不甚在意地扯了扯衣服的褶皱,“真是熟了,脾气都出来了。”
正要往下走,忽地想起来什么,他站在原地斟酌半晌,又用钥匙打开门重新探头进去,“哎,还有一件事。”
吕琚呈大字躺在草席上,眼都没睁,“什么?”
“你就呆在这个屋子里,哪里也不要去。”
“哼,”吕琚哼笑一声,阴阳怪气道,“我能去哪儿,我一个瞎子,哪儿也去不了。”
“有人敲门也不要应答,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去。”
靳修不在意吕琚的态度,只是再次叮嘱,似乎极为不放心,仿佛屋外有什么会吃人的妖魔鬼怪。
“声音?”吕琚被靳修严肃的语气提起好奇心,他从床上半支起身体,“比如呢?”
“比如……”靳修沉吟一瞬,眼神冷漠地瞧向吕琚,“有人向你求救……什么的。”
“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这里随便一个都能重创你,求救的人也不一定比你弱。”靳修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我不在,你就乖乖待在这儿不要出去。”
末了,他又道,“我会尽快回来,你不要不听话。”
他关上门,想了又想,还是用钥匙把暗锁扭了三层,确保吕琚从里面打不开,这才捏着钥匙插起兜,从阶梯往下走。
等靳修来到繁华街市接过老板递过来的长刀时,才猛地意识到吕琚那抹慌乱中所包含的意义。
“呵。”靳修看着刀刃上倒映的光影,忍不住笑出来,“他不会是以为,我要把他交给研究所吧?”
出鞘,挥舞,轻轻落下。
真是抱歉。
靳修在老板战战兢兢的目光下划出贡献点,越过混乱血腥的黑色小巷,他嘴角分明是无懈可击的温和微笑,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正值,却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真是抱歉。
我没有那么崇高的道德境界,真是抱歉。
吕琚侧躺在草席上,闷热的气温让他微微出汗,比起观察仓铺在砖体上的木板,这里明显更热。
他刚才爬起来看了,窗户上并没有窗纱,虽然开窗会凉快些,但吕琚这些天真的受够蚊子的苦了。
他再次翻身,换了个方向侧躺,忍不住萌生了睡在地上的冲动。
就在他纠结间,外面陡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人踹开了房门。
“郁雪香,今儿个怎么关门这么早?不想我来?”
“嘁,现在拿刀出来有什么用?再怎么也得像上次那样,等老子趴在你身上爽翻的时候,再掏出来呀。”
粗犷低俗的声音在回字楼中狂荡,从语气到内容都令人不适。
吕琚坐起来,他直觉这人是来找下面那女人麻烦的,但奇怪的是,女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男人在说话。
一阵推搡后,金属清脆的落地声响起,有什么东西同时被推翻,直到这时,女人才发出了第一声惊呼,“滚!”
“怎么了?磕着你了?”
男音稍显慌乱,女人又是一声压抑的怒吼,“你滚!别碰我!”
“回来!”
“樊虎诚,你混蛋!放开,放开我——”
挣扎的声音不再压抑,女人崩溃地哭搡,吕琚头皮一紧,光着脚下地两三步便走到了房门处,正要抬手开门,又想起靳修的警告。
‘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去。’
吕琚瞬间明白过来,原来这就是所谓‘求救’的声音。
怎么办?置之不理吗?
吕琚抿紧了唇,他的手落在把手上,有些微的犹豫,还未细想利弊,紧接着便被外面女人更加愤怒的声音打散,他眼神一利,立刻就要扭下锁扭。
嗒——
扭不动?
吕琚瞪大了眼,他使劲拉门,却发现锁扭纹丝不动。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哐哐咚咚折腾两下,最后一下踢在门脚上。
“靳修,你个混蛋,怎么还锁门!”
吕琚的动静不小,樊虎诚抱着郁雪香要往上亲的动作一顿,目光锐利地投向二楼。
“上边住的那个小白脸回来了?”樊虎诚贴着郁雪香的脸颊,视线并未收回来,虽带着警惕和忌惮,但嘴上还是道,“以前都跟死了一样,今天怎么转了性,弄出动静来了。”
郁雪香眼中陡然升起光亮,一反常态地剧烈挣扎起来,瞬间抓伤了樊虎诚的侧颈。
“嘶——”樊虎诚吃痛,按住脖子,条件反射地一把推开郁雪香,见她踉跄,又忍不住往前一步伸手去拉她。
啪——
郁雪香怒目而视,一把挥开樊虎诚的手,自己重重撞在门框上,疼得轻哼。
樊虎诚瞧着她宁死不屈的样子,好半天才轻笑一声,“呵,怎么,你是盼着有人来救你吗?”
他大步跨过来,一只手便重新将郁雪香拉起揽在怀里,他的肩膀宽大,身形魁梧,迎过来时,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樊虎诚贴近了郁雪香,两人几乎面对面,“我告诉你,没有人回来救你,你只能是我——”
叭嚓——
玻璃碎裂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樊虎诚瞳孔一缩,将郁雪香护在身后转过头去。
并没有如预料中那般对上靳修的面庞,而是一抹极为陌生的身形。樊虎诚微微一愣,他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下二楼护栏处爬起来的人,再次笑着回头对郁雪香对视。
“我说今天怎么如此不安生,原来是楼里新住了个细皮嫩肉的小鸡仔,”他箍着郁雪香的胳膊,几乎是狰狞道,“怎么,一会儿都离不开?郁雪香,你就这么缺男人?”
郁雪香涨红了脸,牙关紧咬,眼尾通红,一字一顿道,“你放屁。樊虎诚,不要把谁都想得和你一样肮脏。”
“是,我肮脏,”樊虎诚笑着点头,手中不松开,“那你就干净吗?和我在一起滚那么久,你以为自己高贵到哪儿去?”
“樊虎诚!”郁雪香沁出泪来,几乎字字泣血,“你就给我留一点儿脸,不行吗?”
樊虎诚愣怔地看着郁雪香的泪花,就在吕琚以为他会心软的时候,底下那人却忽然噗呲一声笑出来,极尽残忍地贬低了郁雪香。
“脸?整个观察区谁不知道你是我骑了千百遍的马子,这样的脸面还不够大吗?”
说着他便直接扛起郁雪香,根本就不顾吕琚还在现场,一巴掌拍在女人的臀部,“走,老子再给你长长脸。”
临走之前,他还回头多瞧了吕琚两眼,警告道,“小子,老子睡自己的女人,不要多管闲事,坏我的兴致。”
郁雪香在樊虎诚的肩膀处抬头,希冀地望着吕琚,吕琚脑袋一热,将手里的东西直接狠狠扔了过去。
破风声袭来,樊虎诚抽出腰间的刀便挥过去,一枚水袋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在他的头顶被刀割破,水霎时泼了他满头满脸。
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樊虎诚头发塌下去,水滴呈线性往下落,他的嘴角抽动,怒极而笑,缓缓地抬头,眼中尽是恼怒的暴戾。
他一把扔下郁雪香,手中长刀锃亮,映出带着寒意的面颊,“找死。”
“呵,我就知道。”
剑拔弩张间,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带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樊虎诚一怔,抬起眼眸望去时恰巧与门口的靳修对视。
那位少年如他想象中的一般锋利,极薄的嘴唇勾着令人不安的笑,眼眸深处尽是冷漠的杀意。
他笑着道,“确实是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