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 34 章 ...
-
丧尸怕得要死，两个眼珠子钟摆一样来回跳动，它张大的嘴巴上还有血迹，喝漏了一样，顺着嘴角流下来。
被丧尸盯着的吕琚也怕得要死，每一次看丧尸，他都觉得自己是在无限流的副本中。
不是都说末世丧尸是偏西方式的血腥恐怖吗？怎么这里一个个乍看有鼻有眼的，可越看越觉得它的五官诡异，连面部的反光也阴测测地，跟东方恐怖里的鬼一个样子？
看来只要是死人，都逃不脱阴气重这一标准设定，这哪是丧尸，这分明是走尸。
吕琚别过头不敢直视，他按着地爬起来，摇晃几下，往后退了几步。
一节指头大小的亮光爬到他的眼角轻闪，他反射性地闭了下眼就看过去，可黎明之际昏沉，什么也看不见。
吕琚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几步，背对着亮光闪来的角度站成一条直线，单手叉起腰来。
陶虔并不在乎别的人，他蹲在陶毅面前卖乖，期盼陶毅能给他一个眼神，给他一个笑脸。
“爸，我回来了，你看看我呀，我捉了一只丧尸回来。”
若是放在平日里，陶虔一旦这样讨好地开口，陶毅总会神情不自然地点头微笑，再说上几句‘不错’，他不会演戏，也不会隐藏自己的恐惧，但陶虔不介意。
陶虔蹲在一旁等候回答，可陶毅谁也不理会。
这样明显外露的冷淡态度好久不曾见过了，从陶虔变成感染者后就没过了，时隔多年，陶虔再次体会到了这种被忽略的心情。
陶虔蹲在那陪了陶毅很久，陶毅都没有抬眸瞧他一眼。陶虔面上期盼讨好的笑意渐渐消失，他盯着陶诚破烂的尸体瞧了会儿，抓着丧尸挣扎的手就要往陶诚身上放。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是陶毅挥开了陶虔的手掌。
陶虔没有防备，被那力道甩得身体一歪，手掌按在方才抠破的砖面上，浅浅割开了一道口子。
丧尸霎时挣脱开束缚，在原地晃了两下，他浑浊发白的眼球小心翼翼地瞧向吕琚，喝啦喝啦地后退几步，他有点想逃跑，可是这里浓郁的人类味道却让他有传播病毒的冲动。
众人在丧尸解开束缚时便身体紧绷，随时做好了往外跑的准备，但看着丧尸这反常的动作，他们不禁面面相觑。
“这个丧尸怎么看起来有点傻？”
村民后退几步，“是不是被陶虔打得太狠了？”
“傻了好。”有人带着狠意，“傻了好杀。”
他们看看瞧着掌心发呆的陶虔，又看看彼此，最后鼓起勇气朝着丧尸迈出步子。
吕琚根本就没有听见他们小声的密谋，只见几个村民突然就跨到了他的前面，他一愣，刚想起什么，情况霎时转变。
说时迟那时快，方才还看着呆呆傻傻没有攻击力的丧尸骤然发难，一下扑倒最前面的那个人，张嘴就撕掉了那人脖子一块肉。
恐惧地尖叫升起，人们鱼群避鲸般大步后退，吕琚也被挤撞着远离战圈，方才站好的点位一下乱了。
丧尸很快便抬起头来，在大批量鲜活的气息面前，他们往往会选择先标记，如同猫捉耗子一般重创所有，那些丢下同伴拖延时间的方法虽然管用，但却并非完全管用。
混乱一触即发，余平安众人早就瞅准了这个空挡，他们挣开绳索，拖起己方尚且存活的队友融入向外奔逃的队伍中。
这是个及其冒险的法子，但他们赌的就是这片刻的混乱，十秒可行，一秒也好，只要在陶虔反应过来之前拉开距离，他们就赢了一大半。
靳修趴在卡车车顶，崔颢已经在车上整装待发，余平安众人趁乱往往外跑，靳修的枪支正指陶虔脑袋。
本以为他们的敌人除了陶虔还有那些劫道的人，但出乎意料地，陶虔对这边的混乱置若罔闻，村民只顾着往外跑，丝毫不管情况如何，看起来没有任何作战经验。
而更令人意外的是，周围丧尸的呼号一声接着一声，且越来越近
很明显，陶虔方才出门抓丧尸的举动太过声势浩大，让周围的丧尸几乎全都被惊动，正齐齐朝这边围过来。
吕琚余光瞥见余平安拉着王林杰往外走，但王林杰伤得太重，余平安一个半大小子根本拉不动他，眨眼间便从众人里落出来。
丧尸的走法诡谲，左右摇晃时根本就猜不到他会从哪个方位扑出去，但这样下去，余平安绝对逃不出去。
陶虔仍然反常地没有动作，吕琚也不再站点，他往旁边一挪，背对着众人与丧尸面对面站立，丧尸发起攻击的动作一顿，又开始瑟缩起来。
短短时间，甚至不到半分钟，整个院子便以吕琚为分界线，一边乌泱泱地奔逃，一边各自静滞，泾渭分明。
与靳修一同趴在车顶的张一飞将这诡异的一幕收归眼底，心细如发的她一怔，不由得从瞄准镜前抬头，“他怎么……”
啪嗒——
话未说完，一支黑漆漆的枪口便抵上她的脑袋，金属的冰冷从皮肤渗入血液，惊得张一飞瞬间便起了鸡皮疙瘩，脖子僵直。
她努力地将眼球往靳修的方向挪，却仍旧看不见靳修脸上的表情，死亡扼住脖颈，张一飞费力地吞咽唾液，僵硬地扯扯嘴角，“这是干什么？靳修，我哪里得罪过你吗？”
“你的猜测太多了。”靳修的声音平淡而听不出情绪，但目光中已全然是警告，“一次两次，总这样猜，会让人很困扰。”
猜？
张一飞福至心灵，立刻便知道靳修这是在算账，他还在记挂昨晚误判吕琚病状的事情，甚至现在也……
“不会。”她混迹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该烂在肚子里，她的目光掠过不再攻击的丧尸，心跳渐渐平稳下来，“吃一堑长一智，同一个错误我不会犯两次的。”
靳修不置可否，只是在救援队背着韩梦坤出来时轻轻挪开了自己的枪支，重新瞄准了陶虔，“你知道的，我很强。”
张一飞塌下肩膀，额头上都是冷汗，她悄悄看了一眼靳修，心中明白刚才那句话不是自夸，而是威胁。
她当然可以起心思杀了靳修，但问题就在于，面对靳修这样单兵作战极强的人，如果没有百分之百杀死对方的把握，那就绝对会被对方反杀。
但……靳修是很强没错，张一飞从瞄准镜里看见吕琚挺拔的背影，一点想法从脑海中交织成线。
靳修是很强很没错，但这个人不够强。靳修不会放过她的，就算今天不动手，她也有可能逃不过明天。她或许完全拿靳修没办法，但是这样一个人，她可以很轻松地捏在手中。
短短一分钟，从混乱迭起到空无一人，又从空无一人到陆陆续续聚集在门外，不过短短一分钟。
“怎么办？外面也有丧尸，我们跑不掉了。”
“开着安全区的车走，把他们的车夺过来。”
“我们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当死人，当丧尸……或者是变成感染者……”
“闭嘴，来几个人跟我一起过去，赶紧动手！”
几人一窝蜂地涌向车队，刚转过弯，就见昨天下午把他们一圈人都揍了一顿的崔颢倚着车，见他们来了，贱贱地露出一口大白牙，“练练手？”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他们踌躇着，以前从未碰见过这样的硬茬子，这是第一次，他们发现离开陶虔之后自己有多么弱小。
外面的打斗声很快响起来，停留的村民跑过去看了一眼便扭头奔逃回来，他们唯唯诺诺地站在那，不敢和崔颢决一死战，也不敢呼唤陶虔的名字。
丧尸越来越近了，村民重新回到院子里。
吕琚没有往外跑，他需要等丧尸全部围过来才能离开，如果没有丧尸吸引陶虔注意力，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村民看看站在陶虔不远处的吕琚，又看看旁边不再攻击人的丧尸，都以为是陶虔这个疯子震慑住了丧尸，在求生的欲念下，他们选择重新走近陶虔。
吕琚再次看了一眼陶虔，心中的怪异感越来越强。
按照他们的计划，陶虔应该早在混乱发生的时候就暴起才对，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身边人群搞出这样大的动静他都静静蹲在那，确实太过反常。
为什么？是不在乎吗？
也说得过去，陶虔有绝对的自信能把所有人都拢在手心里，所以他不在乎鱼虾怎么折腾，因为它们翻不起风浪。
可……真的是这样吗？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不在乎吗？
吕琚重新看向那一家三口，有些疯癫的陶毅仍旧紧紧怀揣着陶诚一言不发，而陶虔就那么歪着头蹲在那，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陶毅。
分明是一家人，却好像是两家事。
一道无形的沟壑横亘在陶虔面前，哪怕用尽全力，他也跨不过去，不是因为那道沟壑有多深，而是因为他有一个弟弟。
“爸。”
吕琚听见陶虔轻声唤陶毅，一声未毕，一声又起，“爸爸。”
他似乎在叹气。
吕琚转头，看见陶虔弓的脊背塌下去，歪着端详父亲的眼睛却挪不动，他的头更低，几乎趴在膝盖上。
“如果我死掉的话，你会不会也这样抱我？”陶虔说完自己先笑起来，“应该不会吧，我是感染者来着。”
“如果是十年前呢？我十五岁的时候。”陶虔又道，“如果那一天我就死去了，你会不会这样抱我？”
“……应该也不会吧。”他有些失落地给了自己答案，“你要带陶诚逃命，怎么会在乎我呢。”
丧尸的动静越来越近，一声口哨在黎明时分响起，那是约定好的撤退信号。
有人在外面哀求，说只要带他走，他可以心甘情愿地去做奴隶。
吕琚沉默不语，他最后看了一眼陶虔，后退两步，然后果断地向门外跑去。
而在他转身的一瞬，陶虔也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始终盯着他的靳修立刻瞄准陶虔的脑袋打下一枪，一击即中。
骤然响起的枪声惊起鸟鸣，吕琚本能地回头，只见陶虔在原地晃了一下，伸出手按上陶毅的脑袋。
嘭——
又是一枪，中在陶虔的心口。
一出场就极具压迫性的人此刻却并不反抗，他往前踱了两步，身体几乎是贴着陶毅的身体，另一只手扶在了陶毅的下巴上。
靳修也察觉出陶虔的异常，他果断收枪往下走，被张一飞一把拉住，“不打死他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大功一件。”
靳修拽下她的手，扭头直接翻下车顶，从打开的窗户进入副驾驶。
张一飞无法，虽然心中不甘，却也只能跟着下去。
很快，整个安全点就只剩下陶虔几人，没了吕琚站岗的丧尸重新躁动起来，他重新扑向陶虔，一口咬上他的大动脉。
但陶虔却全然不在乎。
天色渐亮，夏日黎明的凉爽开始消散，陶虔仰头找了会儿才看见天边的启明星，他的血顺着脸颊滴到手背，润湿了陶毅头顶。
“我想好了，我不要你做感染者了。”他的声音很轻，都是气音，“没什么意思。”
最后一点力气被他用在手臂上，掌心错位，骨骼折断的声音响起。他没有低头看一眼，若只看他的上半身，任谁都会觉得他只是在赏星。
嘎巴一声，陶毅的脑袋垂在他的手心。这时，他骤然露出个灿烂到极点的笑，像路边刚刚放学的高中生。
车队的声音远去了，背后的丧尸一块一块地撕咬他的皮肉，头顶和心口仍在流血，但陶虔却全然不在乎。
他没有再看地上的陶毅一眼，用尽最后的力气开始往外走，丧尸拖在他的背上，门口是闻着鲜活气息涌进来的大量食荤者。
但陶虔全然不在乎。
他被按在地上啃食，意识终于开始消散，恍惚中，他回到了许久之前的盛夏。
“我们今天小测，我考了261分呢。”
“我爸？随便，他忙着宝贝他的二胎呢，人多聪明呀，三科加起来比我七科都多，我全然不在乎。”
全然不在乎吗？
嗯，全然不在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