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王子的保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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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尘歌壶时，天边已擦黑。太阳像快要燃尽的碳球，灰红色的余晖赖在地板上，被扯成一条细长的线，人一站上去便挡住了。
那只跟着流浪者的黑猫蜷在茶几下面假寐，听到脚步声竖起耳朵，噌得一声窜出来，跳上空对面的扶手椅，瞪着圆眼珠好奇地打量他。
空被吓了一跳，急忙挡在流浪者身前，“别怕，我保护你。”
“...让开。”流浪者十分无语，他拉下横在胸前的手臂，解释道，“这是我带来的猫。”
“喵喵！”那猫非常配合地扑进流浪者的胸膛，脑袋亲昵地在他胸口蹭了又蹭，一副“主猫情深”的模样。
但流浪者听得清清楚楚，这猫又在叫他“老婆”。
看来还是得找机会狠狠教训它一顿。
黑猫蹭了一会犹嫌不足，伸出淡粉色的小舌头，试图在危险边缘试探，却被眼疾手快的空揪着后颈提起来。
“喂，绝对领域可不兴舔哦！”
流浪者此时已经换上了新衣服，白色敞□□领衫下是一件薄得透明的黑色高领无袖衣，连胸腹前的神纹都能隐约看到，空自然不能允许这猫贸然“下口”。
“喵喵喵！”黑猫发出一声类似抗议的喊叫，但空视若无睹，他一手提着猫一手打开茶壶盖子，将猫直接塞进了尘歌壶。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喂！什么东西嘛，又差点砸到我！”派蒙在壶里不满地喊道。
“拜托你照顾一下它！我会给你带好吃的回来的！”空冲着壶里喊。
说完他盖好茶壶，拍拍手，“放心吧，派蒙会照顾好你的猫。反正她出不了壶中洞天，一个人呆着很无聊。”
“...？”流浪者感到疑惑，“她不能出来？”
“想象一下她跟着我出现在上层区的大街上？”空无奈地笑笑，“会被当成奇怪的未报备机器人被特巡队抓走的。”
空说的没错，这里是上层区，不光对机械生命，应该说是对非人物种的容忍度几乎为零。
演出场地是曾经的欧比克莱歌剧院，如今改名为上层区第一歌剧院，距离空暂住的公寓很近，大概十分钟的脚程。
此时正值下班时间，路上行人比来时多。头顶时不时响起驾驶器掠过的蜂鸣声，在霞色的天空下如蚊蝇的黑影般飞速地窜来窜去。
流浪者的视线越过它们，落在流云缓缓迁移的天空。
一直以来，在下层区，抬头望见到的只有一片无尽的黑色。他早已习惯了那样的世界，如今突然见到如此美丽真实的天空，总有恍如隔世之感。
“小心脚下，这里有很多台阶喔。”空贴心地提醒道。
“...顾好你自己就可以了。”流浪者并不领情。
他知道空是好意，只是他不相信世界上会有无缘无故的好意？
一个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王子，对被定义为机械生命的保镖抱有善意、关切有加，怎么看都是童话故事里才会发生的事情。
况且保镖也只是一层伪装，既然他们之间注定会有背叛发生，最好避免产生不必要的情谊。
空没有生气——他给人一种似乎怎么样都不会生气的感觉。
而这只会让流浪者觉得棘手，直觉告诉他，空无底线的好脾气只是一种表象，他隐瞒的东西还有很多。
他们没有直接去歌剧院，而是先绕路来到一家花店。
空买了一捧粉色的花束，流浪者从没见过这样的花，空解释说是新培育的品种，叫做“霜灭”。
“是不是很好奇，这么漂亮的颜色为什么会叫这样的名字？”
“...并没有好奇。”
“这是神里氏专门为绫华小姐培育的花，以她曾经扮演过的一个角色命名。”空还是自顾自地解释起来。
“神里氏...神里绫人？”流浪者想起那个在教定委员会拦住他去路的眯眯眼。
“对，他们是兄妹。神里绫人是如今神里氏的当家，负责皇室与教定委员会的买办事务。”空介绍道。
说完他把花塞到流浪者怀里，“你拿着花在这里等我，我去对面的甜品店给派蒙买点心。”
流浪者还没回过神，只见空已经小跑着去到甜品店的外卖窗口，背着手一脸期待地站在队伍的最后一排。
多托雷是不是搞错了？怎么看这位王子殿下也不像是会威胁到当今摄政王的存在。
他低头望着怀里的花，显然此刻还有更牵引他思绪的事。
“乱花迷人眼，还望人偶先生能记得这份愤怒，不被外物所引诱。”
神里绫人拦下他时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这人又知道些什么呢？
空很快提着一大盒点心回来，另一只手还握着一只冒着温热气息的蛋挞，要往流浪者口中送。
“你做什...唔...”
流浪者惊诧地张开嘴，酥软的蛋挞被塞进一半，卡在唇齿间。
“尝尝嘛，他们家的蛋挞不会很甜。”空满怀期待地看着流浪者，弓起掌心放在流浪者嘴边，“咬一口，放心，我会帮你接着...”
“啪！”
流浪者将花单手夹在腋下，拍开空的手，自己握着蛋挞咬下一口。
...的确，比他想象中的味道清淡，淡淡的奶蛋香在口中细腻地弥漫，舌尖还能尝到浅浅的甜味。
嗯，还不错。
“不要突然凑过来。”吃完蛋挞，他警告空，“否则我不能保证不会伤到你。”
“诶？你不是设定了不会伤害主人的程式吗？”
流浪者脸色一黑，这黄毛是故意的吧，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只是雇主，不是主人。”流浪者狠狠瞪他一眼。
“好吧，但就算是雇主，本着契约精神你也不该伤害我，不是吗？”
“所以让你不要凑...”
“所以。”空打断他的话，“考虑到我们以后也许会有更亲密的接触，这个问题，你应该要努力克服一下才行吧？”
“哈？”什么更亲密的接触？这黄毛在想什么啊？
“比如突然遇到危险需要逃命，或者碰到歹徒之类的...我肯定会第一时间躲到你身后，过程中难免会有肢体接触，万一突然被你一脚踹开，我岂不是很冤？”
“......”
流浪者本想反驳，但仔细想想，空说的不无道理。
“好吧，加个前提，除了危机时刻。”
“行，我同意。”
空不假思索地点头，态度变化之快，让流浪者觉得异常。
来到歌剧院，他们并没有从正门的贵宾通道进入，而是从歌剧院的后面七拐八拐到了后台。
“你可算来啦！”
没走几步，一个扎着高马尾、脚踩木屐的少女迎面跑来。
“诶？这位是...”在看到流浪者后，她显然有些迟疑。
“这位是...阿帽，我的私人保镖。”空介绍道。
“原来是保镖啊！你和我要两张票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要邀请什么心仪的对象...”少女笑着挠挠头，“不说这些了，自我介绍一下吧！你好阿帽先生，我是宵宫，是绫华小姐的助理！”
阿帽？这又是哪里蹦出来的名字？
“我不想让他们和我一样叫你阿散嘛。”
趁着宵宫被路过的工作人员缠上，空凑近流浪者小声咬耳朵，“但是直接说出你的名号又不太方便，以后在外人面前，你就叫阿帽好了。”
“你...”
流浪者后仰着拉远两人的距离，刚想指出空和自己的距离太近，不想宵宫那边处理完事情，又转过头。
“现在就带你去见绫华小姐吗？她这会儿刚好有空。”
“好的。”空点点头，转身吩咐流浪者，“你就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
“...知道了。”流浪者本想发作，但又觉得时机不好。考虑到空到底算是他的雇主，俗话说吃人最短、拿人手软，冷静下来想想，也没必要小题大做。
目送宵宫带着空离开，他后退半步，贴着走廊墙壁，学着人类的样子轻轻呼出一口气。
似乎放松了一些。
从晨起到现在发生的事太多，一件赶着一件，像打仗似的。如今静下来想想，越发觉得不可思议。
他哪里能想到多托雷所说的王子殿下，就是那个自诩是他500年老粉的黄毛？
再次相遇，空不仅没有提起喜欢他的事，还作出一副温柔和蔼的雇主形象。表面上倒是人畜无害，但又似乎隐瞒了不少东西。
如今想来，贸然答应多托雷的提议，会不会太武断？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他需要很多钱，需要摆脱右臂上根本不属于他的控制装置。
他知道背叛是坏事，但无所谓，人类从未接纳过他，他也没必要按照人类的道德规则来约束自己。
流浪者这样自我说服着，强行摁下脑海中的不安，让自己将视线集中在眼前。
他看到那束名为“霜灭”的花
流浪者撇撇嘴，说什么是自己的500年老粉，见心仪的女明星，还不是激动到连花都忘了拿？
他认真权衡一番，身为保镖是否有义务把这束花送过去。
还是去吧，免得被指责没眼色，还少不了一番口舌，想想就觉得心烦。
他穿过后台忙碌的人群，向神里绫华的待机室走去。
离那扇门越来越近，流浪者莫名好奇起来。
面对那位女明星，空也会说出那番“支持你、鼓励你”云云的表白吗？等到送花的时候，是不是也会一不小心撒对方一身？
流浪者低头看着怀里的花，突然觉得这花的颜色有些刺眼。
想当初在斗技场待机室收到那束塞西莉亚花时，哪能想到几天后自己摇身一变，成了保管花的人。
他抬起手臂，打算敲门，却听到门中隐隐约约传来女孩的抽泣声。
“很抱歉...关于你妹妹的事...很抱歉...”
妹妹？
流浪者收回手，进退两难。
这是个探听的好机会。但此处人多眼杂，他大喇喇地站在这儿偷听太过引人注意，不如退至门边，佯装等待，再看看能不能听到什么有效信息。
他正打算这样做，眼前突然一亮，待机室的门已在他面前洞开。
空站在他面前，铁青着一张脸，不等流浪者向内探看，猛地抓住流浪者的手腕，带他向门外走。
流浪者猝不及防，被拽到趔趄，勉强找回平衡，依然被空用力拉着大步流星走在廊下。
他依稀记得方才一瞥，看到了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人面。
把人惹哭了却一走了之，一点也不像王子的作风。
不过这事和流浪者没什么关系，他更关心自己怀里这束花要抱到什么时候。
“花不送了吗？”
“...什么花？”
空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因为流浪者提问，脚步也放缓。
他回过头，看到流浪者还抱着那束“霜灭”，因为走得太快头发都变得凌乱。他嘴角叼着一缕发丝，因为分不出手来归拢，只能任凭发丝挂在那里，狼狈中又显得十分可爱。
“对不起。”
空转身用手指拨开那绺头发，面带歉意，“我忘记了。”
“忘记送花了？”流浪者没好气地问，他顾不上指责空动手动脚，只想赶紧把手上这束“累赘”处理掉。
“现在回去送还来得及。”他暗示空，把花送掉的同时，还可以顺便道个歉，没准女明星还愿意要他这个粉丝。
“我是说我走的太快，忘记你还抱着东西，所以要和你说对不起。”
空一脸“你在想什么”的表情，笑道，“这花本来就是买给你的，为什么要送别人？”
“什么？！”
流浪者气结，他以为花要送给神里绫华，一路上还百般小心，生怕弄乱一点...没想到竟是送给自己的，就是说，这黄毛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他正要发作，身后突然“砰”得一声迸发出一声巨响。
后台顿时陷入寂静，几秒后，陡然刺破空气的尖叫响起，混乱在人群中炸开。
“杀人了！有人要杀人！”
那声巨响对于流浪者来说并不陌生，他听得出来，是枪声。
他扔掉花束，反手握住空，大喊，“快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王子的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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