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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小巷 还不能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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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诸伏预想中的完全一样,这是一条死胡同。地面上虽然堆积了不少东西,但都是松软散乱的杂物,胡同的墙体又极高,即便勉强堆起来一个能翻过胡同的高度也根本就撑不住一个人的体重。
诸伏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情况,身上的伤已经过了最痛的时候了,不会太阻碍行动。
——其实这是相当危险的征兆,身体已经到了不得不屏蔽痛觉才能维持基本机能的程度,身体原本有的疼痛预警功能也完全停摆,有可能会出现已经极度虚弱自己却全然不知,直接死亡的情况。
但是诸伏现在也没有功夫去担心这个了,他直接继续清点自己身上的东西,腰间的枪弹夹里的子弹早就已经打空了,然后就是口袋里还剩的半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烟和打火机?
诸伏一愣,他并不是常抽烟的人,这皱巴巴的一包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到口袋里的,好像是...
“诶!松田你不是说你要戒烟了吗,怎么又开始抽烟了!”
客厅被暖黄色的灯光萦绕着,笑着说话的降谷的脸上也衬着暖色,他半是捉弄半是嘲笑的指着偷偷摸摸准备溜到阳台上抽烟的松田,一副抓了现行的得意样,挑着眉说,“看来你这戒烟的意志力也不怎么样啊,就这?不会压根就戒不成了吧——”
在降谷面前松田一向是易燃物,哪能听得如此挑衅,一下整个人就炸了,本来只是想着少抽一点就行的心态也瞬间发生了变化,“哈?谁说我戒不了了,这下我还真不行了,就戒给你看了!”
“口说无凭~”降谷颇为欠揍的一摊手,松田哇哇的就蹦了起来,本来在厨房边忙活着边乐呵呵看戏的萩原和诸伏忙上前一手一个的把人在空中定住了。
“那就一起戒吧。”不知道是谁先说了这么一句,萩原点着头接话,“抽烟有害健康哈有害健康,好不容易安稳下来能多活会,要是又给抽回去了也太亏了,那就以后一起相互监督!谁抽烟谁是小狗!”
“这包烟就先没收了。”诸伏也笑着伸出手,掌心向上的放平在了松田的面前,松田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烟连着打火机一起放到了诸伏手心里。
诸伏有一瞬的恍惚。
原来是那个时候放在外套口袋里一直没有拿出来吗。
“现在抽一根也不算违反了约定吧?”
诸伏扯了扯嘴角,凝视了许久只剩下冷色的烟盒,打开,抽出了一根点上。
在一片幽深的黑暗中,指间的香烟成了唯一的光源,燃点处的橘红光芒随着诸伏手部的不自觉颤抖而抖动着,像风中残烛一样明灭不定。
远远看去,小巷中所能看见的只有这么一小片,火光勉强照亮出没有什么血色的嘴唇。只有在偶尔烟头燃烧变得剧烈些时才能模糊的看清那双灰蓝色的眼眸。
而也就在这时,无数道低低的脚步声突然靠近,冰冷得几乎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人声响起,紧接着的是猛然亮起的数道刺眼的白光。
“苏格兰,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剧烈变化的光线让诸伏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他想眯着查看情况,却也只能看到在茫茫白色中有一道黑影朝自己走来,紧接着是一片密集而冰冷的咔嚓声。
诸伏下意识的数了一下,至少有不少于八支枪械的保险被打开了,他一个伤员,手无寸铁的在死胡同里被极多的人围住,形势已经糟糕得足够让人绝望。
他垂眸眯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没想到我这条命还挺值钱,来了这么多人。”
诸伏缓缓吐出一股灰白色的烟雾,声音虽然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而带着些许沙哑,语调却很平稳。
他微微抬头,看向面前人群中刚刚说话的那位领头人,“你们是朗姆派来的?还是说是那些…?”
诸伏的话音都还没有落下,周围的氛围瞬间发生了变化,好几个人的手指瞬间搭紧了扳机。
然而,那个领头的男人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仿佛带着赞许又充满嘲讽的笑声,他抬手微微下压。
“安静。”男人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蠢蠢欲动的手下立刻收敛。
“苏格兰,我听说过你很多次。”
他的脚步沉稳而缓慢地,一步一步从光影交错处走向背靠墙壁的诸伏景光。
在晃动的手电光中,男人的身影显得愈发高大,最终,他停在诸伏面前大约两步远的地方,枪口稳稳地指着诸伏的眉心。
“你很聪明,敏锐得让人惊讶。不得不承认,你是我见过的这些家伙里最优秀的几个人之一。但有时候,正是过人的聪明和敏锐,才会让人更快地踏入深渊。”
男人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诸伏,阴沉沉的笑着,“不用担心,看在杀了你我能立个不小的功的分上,我会好好给你一个痛快的。”
给自己一个痛快?不是带回去严刑逼供吗?
诸伏的指尖颤了颤,垂下了的眼眸闪动着。
看样子这些人并不想要活捉自已反过来摸清情报,单纯的就是要灭口,可是…为什么?
男人看出了沉默不语的诸伏是在思考,但他丝毫不在意,只觉得好笑,毕竟…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了诸伏夹着香烟的右手上。那只手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连带着烟头上那点微光也在不规则地晃动。
“看看现在的你,连稳住一支烟都做不到了吗?中了几枪来着,三?四?还能站着,已经是意志力的奇迹了吧。我现在离你这么近,你也奈何不了我,只能乖乖的任我宰割…”
男人一脚踩在了诸伏撑着地的手上,缓慢的碾着,语调也放慢了,加深的笑容里满是残忍。
而诸伏也似乎正如他说的那样,虚弱得连反抗或是反讽的力气都没有了,散落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沾满了血污的的颈项,连呼吸都显得微弱。
多漂亮。
一个曾经耀眼、被寄予厚望的“天才”,此刻匍匐在自己面前,尊严尽碎,等待最终的审判。
男人满意的笑着,带着一种近乎仁慈的残忍,微微俯下身。他想近距离捕捉诸伏眼中那最后一丝光彩熄灭的瞬间,那绝望的瞳孔放大、失去焦点的模样——
“唰!”
几乎就是在他俯下身两人距离拉近的那一瞬间,诸伏猛然抬手,那刚因为深吸的最后一口而剧烈燃烧着发出刺目红光的烟头直接被他划向了男人的双眼。
“——!”
无论经过了多少的训练,人的眼睛在直面这样的刺激时都是极为脆弱的,刚刚还从容嘲讽着一切的男人瞬间抬手去死死的捂住自己眼睛。
剧烈的灼烧疼痛和视觉的剥离让他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倒去,直接撞在了一个废弃的铁桶上,发出哐当巨响。
而与此同时,诸伏已经站了起来,那只刚被男人踩在脚下的手同步抬起,不知什么时候里面竟攥着一颗子弹。那本来是他留给自己的,不过现在——
几乎是在零点几秒的时间里,趁着男人重心失衡的瞬间,诸伏立即填弹上膛,抬手就是一枪,那双本来应该完全没有力气了的手此刻居然稳得吓人,直中男人要害。
“什么?!”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了一下,距离最近的黑衣人立即抬枪,但早已经下脑海中计算过无数遍这一幕的诸伏速度更快,他一个抬手把枪口扭向上,第一发子弹就直接走火冲向了天际。
不过黑衣人也不是吃素的,见被人近了身枪击不行,他直接顺着势反把自己手上刚被翻上来的枪给抡了下去,沉重的金属枪托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朝诸伏的太阳穴猛砸下来。
诸伏完全没有时间去看清对方的动作,只是听着耳边的声音,身体骤然向左侧急速闪避,同时右手挥起,不是格挡,而是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壮汉持枪的手腕,顺势向自己怀里猛地一拽。
黑衣人根本就没想过这个看似油尽灯枯的目标还能爆发出如此速度和力量,顿时重心失衡,向前扑跌。
这个起身扑过来再硬生生把枪口打到上面去的力道绝对不是一个油尽灯枯的重伤之人能够爆发出来的速度和力道,这小子难道是装的?!
黑衣人不可置信的想着,而也就在这一瞬间,诸伏的左臂弯曲,手肘猛然击出,自下而上,以全身的力量为驱动,狠狠地撞向了他毫无防护的咽喉!
“咯……”
黑衣人冲势戛然而止,双眼暴凸,发出一声被扼住喉咙般的怪异声响,剧烈的疼痛和窒息感让他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然而,另一边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因为倒下的男人,诸伏现在的位置完全被固定住了,没有空间闪躲也没有时间思考。他当即抓住第一个男人手腕的撑住身体,整个人骤然半旋,将男人当推向枪口的同时反手别住了男人手上的枪,反向向回。
“砰!”
两声枪响完全重叠在了一起,诸伏手上的男人和开枪的人同时发出一声闷哼,同时倒地,手枪也脱了手向下坠去。
诸伏一低手完美接住,紧接着没有丝毫停顿,抬手就是两个点射,又是两个人倒地。
一对五,一分钟不到,五个人或完全或暂时的失去了行动能力,这样的速度和效率所能在一瞬之间给人带来的威慑力是相当可怕的。
如果是普通打群架,剩下的人大部分会被吓得不敢动弹,被围攻的人得以脱离险境。
只可惜这一次诸伏的运气实在是有些不好,这些人似乎根本就没有正常人的惧怕的概念,居然根本就不停顿。在他开枪的同时,侧后方一个黑衣人猛地扑了上来,拦腰抱住了他!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一起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滚在了一起。泥土、水汽、血腥的气味全部都在一瞬间冲了过来,连带着手臂腿脚都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紧接着又是一个人压了上来。
刹那间诸伏的口鼻间满是污物的呛意和浓稠的血腥味,一瞬间天旋地转。
这就是传说中的打群架啊…
非常不合时宜的,诸伏突然又回想起来很久以前在警校的时候自己曾听松田说过的打群架的心得。
其实很多时候打群架人少的那一方最大的劣势就是容易被打倒,打架最后打输了往往就是因为人被打倒在地上之后被压住了,这个时候还是人多的那边一个个的往上头压,被压在下面的人连个手指头都动不了了,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逆转不了局势。当时他只是听着,并没有什么实感,没想到现在居然就体验到了。
所以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办?
混乱之中诸伏被压在下方,有人骑坐在他的腰腹上,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面目狰狞,似乎想要将他活活扼死。
缺氧让诸伏眼前开始发黑,他耳边是自己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和粗重的喘息,但是却似乎又还听见了当时自己好奇的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松田的那句话。
记忆里的松田挑着眉,笑着指着自己刚打完架光荣负伤的被纱布层层包裹起来的脑袋,说。
“管他怎么样,有什么就往上面招呼呗。”
诸伏死死的握紧了手,他的右手还握着那支之前刚抢过来的枪,无论如何翻滚如何窒息他都死死的握着没有松开过一点,但现在无论是自己还是手都被压在最下面,他根本就不可能抬起手臂把枪抬到敌面前对准射击
那么…就不需要对准了。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闪过。诸伏用尽最后的气力,调整了一下手腕的角度,将枪口猛地向上顶去,死死的抵住自己的侧腹,他扣动了扳机!
“砰!!”
剧烈的疼痛在诸伏体内炸开,他的身体难以控制的抽动了一下。然后,诸伏清晰的感受到掐住他脖子的力量缓缓的松了开来。
就是现在!
诸伏死咬着牙,努力无视身上几乎能将人撕裂开的剧痛,趁着这稍纵即逝的空隙,曲起膝盖,用尽全身力气向上一顶!
身上的黑衣人被掀翻下去。诸伏立刻翻滚,半跪而起,举枪回身,然后毫不犹豫的在黑衣人欲去摸枪时补枪。
又是两声低低的闷哼,黑衣人的动作逐渐变小,手慢慢的垂了下去。
…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重新变得安静,除开空气中弥漫的浓重得化不开的硝烟味,诸伏只能听见的就只有自己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呼,呼,呼——”
诸伏松开手,枪哐当一声掉落在身旁的地上。他踉跄着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量站直身体,然而刚一起身,剧烈的眩晕疼痛就让他猛地一晃,差点再次栽倒。
不妙。
诸伏捂住自己的腰部,之前因为短时间内吸入大量尼古丁和肾上腺素飙升而被压制下去的痛感,在神经放松下来的此刻就瞬间全炸了开来,几乎要将人搅碎,耳边全是嗡鸣。他撑着旁边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维持住没有倒下。
诸伏立即再次检查自己的情况。
好吧,不用检查了。
诸伏啧了一声,看着自己的手,只是摸了一把,上面就已经全是血了。
的确之前受伤的位置暂先不提,刚刚为了打中上面的人而先穿过了自己侧腹的那一枪位置实在是糟糕…这是中的第几枪来着,不太记得了。
诸伏的大脑有些混沌,他顺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最终停留在半倚半坐的姿势。已经无法靠自己站立,甚至连维持这个坐姿都显得无比艰难。
但是还没有结束,自己还不能死,还有事要做。
诸伏用那只尚且能勉强活动的手,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他的手机。但可惜因为过度的失血和疼痛,他的手指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试了几次,都无法稳稳握住。
最后只听“啪嗒”一声轻响,手机从他指间滑落,掉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就一个电话就好了,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诸伏咬紧牙关,他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向前探身,伸出沾满血污的手,努力地去够着。
而就在这时,那个倒在角落、捂住流血双眼的领头人低低的嘶哑低笑了,他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但似乎又已经看到了一切,“呵…呵呵…苏格兰…你以为你就算把消息传出去…又能怎么样?没有用的…你们所有人…”
诸伏景光没有理会他,或者说,已经没有力气去理会。
他用尽最后的意志极力伸手去够手机,好不容易才凝固了的旧伤撕扯开来,他控制着颤抖的手指按下了那串已经在心里默念过无数次的电话号码。
“嘟,嘟,嘟...“
屏幕的亮光在血污下若隐若现的一下下的亮着,隔了十几秒,电话才被那边慢半拍的接了起来,。
对方先是一阵沉默,然后带着些许质疑的语调迟疑着开口,“苏格兰?你在哪,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愧是零,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记得要好好伪装,很谨慎啊。诸伏扬了扬嘴唇,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眸中带上了几分笑意。
这样就很好...
电话那头人还在说着话,诸伏听着听着,却只觉得声音好像越来越远,雨似乎也下大了,身边的凉意越来越重。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再说话。
良久之后,诸伏的手缓缓的垂了下来,已经被血粘得看不清屏幕的手机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小巷重新彻底归为寂静,只有屏幕还亮着,照亮了前面的一小片。
...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极度微弱的光亮之下,一道黑影缓缓的走入了光照的范围中。
黑影环视了一圈地上或死或昏的人,又看了看落在污泥中的手机,俯下身,拿了起来。
也是人生中第一次被锁章了,我改,我改

啊啊啊放我出去,到底是为什么这也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