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和你都热烈》等我一夏夏

5、Chapter 5

　　第二天夏许寒彻底感冒了。
　　来了之江两月有余，之前每天都生龙活虎的，刚开学又是中暑又是感冒的，夏许寒深觉是自己与二中犯冲。
　　不对，应该是和竞赛犯冲。
　　凌晨三点他从琴房出来发现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雨，这才记起自己丢在洗衣机的校服还没拿出来，这就直接导致他上学前衣服还是潮的。
　　原本起床时就有些鼻塞，他没放心上，潮湿的校服一穿，上午第三节课就开始发烧了。
　　他的头发染回了黑色，衬得皮肤更加苍白，像极了从画里走出来的病弱美少年，彻底坐实了年级间流传的“病美人”的传闻。

　　中午吃饭铃声响起，夏许寒胡乱吞了一颗退烧药，顶着个沉重的脑袋，不堪重负般趴在桌子上，人还没从教室走光，他就已经睡着了。
　　纪然和苏澜青一个班，下课早，在门口等陆亦之和江雁回吃饭。等人出来，纪然忍不住在窗口往里探头，“我嫂子生病了？”
　　江雁回勾着纪然的脖子下楼，“怎么就你嫂子了，短短一天从‘我哥男朋友’变成‘我嫂子’，接受速度神速啊，人同意了么你就瞎叫？”
　　纪然其实内心很复杂。
　　刚知道纪枫出柜时虽然十分震惊，但他仍毫不犹豫地支持他哥。可支持是一回事，真的见到纪枫和男人在一起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他偷偷摸摸地在酒吧潜伏一个月，发现哥哥的小男友人美歌好，便放心地接受了，只等纪枫什么时候正式介绍他们认识。
　　结果哥哥的小男友“刷”地变成了许家的私生子，还和自己同校。
　　像纪家这样的高门大户怎么会看得上一个私生子，况且他爸本来就不接受纪枫小众的性向。
　　纪然昨天神魂恍惚地想了整整一天，还是觉得他哥开心幸福最重要，他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学校替哥哥照顾他男朋友，在爸爸面前也尽量瞒着，能拖一天是一天。
　　纪然吃好饭放下筷子，“我去给我嫂子打包份饭。”
　　江雁回打趣，“这么快就上赶着当小叔子去了？”
　　苏澜青紧跟其上，“我该说一句‘然然长大了’么？”
　　闻言，陆亦之掀了下眼皮，神色淡淡道，“不用你，人有人送饭。”
　　纪然觉得自己小叔子的地位受到了威胁，顿时瞪圆了眼睛，“谁？”
　　陆亦之：“他同桌。”
　　“啊。”纪然失望地喊了一声，又问，“你怎么知道？”
　　陆亦之：“......”
　　隔了一个过道，他想不知道都难。

　　最后，纪然还是去医务室买了一盒感冒药和润喉糖。
　　他们一行人回到一班时，夏许寒正在吃饭。
　　准确的说，夏许寒正对着一盘鱼香肉丝挑胡萝卜丝和黑木耳丝，认真地一根根夹到一旁。
　　赵康看得费劲，“你早说你不吃什么，我就避开这几样给你带了。”
　　“我不挑，我就今天不想吃这两样。”夏许寒吸了下鼻子，继续挑菜。
　　纪然走到夏许寒座位边，将手里的药放在他桌上。
　　夏许寒抬头看向他的时候，纪然下意识地指了指感冒药，“我听说你感冒了，给你药。”
　　“啊？”夏许寒觉得莫名其妙，“谢谢，但是我有药啊。”
　　纪然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便尴尬地自报家门，“我叫纪然，是纪枫的弟弟。”
　　夏许寒觉得更莫名其妙了，“啊，你好。”
　　纪然：“......”
　　纪然本来打算替自己哥哥照顾下生病的小嫂子，顺便在他面前刷刷好感，但三两句话下来，他内心万千只土拨鼠一起在咆哮，他哥这是找了个什么聊天终结者，他一个这么多话的都快聊不下去了！
　　纪然硬着头皮继续道，“你别紧张，我就是送个药。”
　　“我没紧张啊。”夏许寒歪了下头笑道，“是你比较紧张吧？”
　　纪然：“......”
　　幸好苏澜青看不下去了，索性以“回教室”为借口把他带了出去。

　　夏许寒还没记全班里的同学，扭头问赵康，“他不是我们班的啊？”
　　赵康：“五班的，据说是陆哥和江哥的发小。”
　　夏许寒摸出手机在班级群里找到了备注名“陆亦之”的微信，点击“添加到通讯录”，然后伸手越过过道在陆亦之耳边打了个响指，待人转头，他才笑道，“微信通过一下，把你发小的微信推给我。”
　　陆亦之：“......”
　　五分钟后，纪然在他们的发小四人群里发了一张微信截图，是夏许寒转给他的一笔药钱和一句“谢谢”。
　　然后他发了一排发呆的表情，每个表情都蠢蠢的，特别像给夏许寒送药的自己。
　　陆亦之在群里给他发了个红包，标注“门票费”，于是江雁回和苏澜青有样学样，也纷纷发了“看戏费”和“观赏费”的红包，纪然愤怒地骂了一声“滚”，然后利落地收了钱，火速消失在群里了。

　　另一边的夏许寒总算挑完了胡萝卜丝和黑木耳丝，心满意足地边吃饭边看手机。
　　微信界面第二位是刚加的陆亦之，头像是一只叼着网球的小阿拉斯加，非常呆萌，微信名是一个大写的L，夏许寒动了动手指将备注名改为“皱眉怪”，然后点进了他的朋友圈。
　　陆亦之的朋友圈发的不多，寥寥几条，都是世界著名地标的风景照，几乎没什么配字，手指往下一滑便到头了。
　　最近一条是半年前，发了一张芬兰的极光照，下面的评论很热闹——昨晚夏许寒加了班级群后有不少同学加了他微信，他能看到的评论都是这些加过微信的同学。
　　夏许寒扒拉了一口饭，想起赵康之前跟他说的，大家都不敢凑到陆亦之跟前去。
　　敢情这帮怂货在三次元不敢做的事情都在二次元做了啊，看这朋友圈底下评论多欢啊，可惜这人高冷的很，一条都没回复，果然很无趣。
　　相比之下，纪然的朋友圈可谓丰富多彩，里面有不少他们四人的旅游合照，夏许寒甚至还找到一张陆亦之的单人照，他身着骑士服，悠闲地坐在马背上，正侧着头看向镜头，嘴角还带着笑意。
　　啧，不得了，笑起来就更帅了。

　　.

　　可能由于开学第一天的翘课行为十分恶劣，夏许寒带病上课这两天特别安分，又因为头发染黑后这张脸极具欺骗性，就显得格外乖巧。
　　他才退了烧，请了体育课的假，准备趴在教室睡觉。
　　赵康拿着假条，作为体育委员，他痛心疾首，走之前还不忘丢下一句，“体育课上一节少一节，等学期过半你就该后悔现在生病了。”

　　头顶的电风扇呼啦作响，吹得白色纱帘浮动。
　　夏许寒枕着臂弯已经睡熟了，他长得好，就算闭着眼只露出半张脸也格外赏心悦目。
　　“咔嚓——”
　　手机拍摄快门刚响，陆亦之拿着一本物理竞赛书从办公室回来，从后门进教室时刚好撞见一个女生偷拍熟睡的夏许寒。
　　偷拍被抓包的女生不知道是哪个班的，见到来人是陆亦之，吓得慌不择路，夺门而出，衣服还带倒了夏许寒桌上的几本书，“砰”地一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夏许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整个人都睡懵了，看到陆亦之放下物理竞赛书，问道：“你没去上体育课？”
　　声音嘶哑得厉害，还带着些没睡醒的慵懒。
　　他咳了两声，抓过水杯喝了口水，缓过嗓子里的刺痛感，“赵康说体育课上一节少一节么，你还不好好珍惜。”
　　“你还是别说话了吧。”陆亦之瞥了他一眼。
　　“你可以让我少说话，不能让我别说话，不说话是要憋死的。”夏许寒又喝了一口水，看陆亦之从地上捡起三本书放在他课桌上，他又嘟囔了一句，“什么时候掉的啊？”紧接着又仰头朝他笑，“谢了啊。”
　　陆亦之发现他特别爱笑，哪怕是生病的时候，也不知道这人哪来这么多高兴的事。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便往手上戴护腕，夏许寒见状问道：“你去上体育课啊？”
　　见陆亦之又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他无理取闹道，“你把我吵醒了，我现在睡不着了，要不你别去了，在这写竞赛题吧。”
　　陆亦之无语：“我吵醒你的？”
　　言下之意是，不是我吵醒你的。
　　夏许寒没去理会陆亦之话里的意思，还十分理直气壮地点点头。
　　陆亦之不八卦，也不是多事的人，他没打算继续跟这人争辩。
　　但夏许寒显然不想放过他，见陆亦之依旧冻着的脸，他开始不依不饶，“嗳我本来就身体不舒服，入睡难，好不容易才睡着，你又把我吵醒了，你得负责啊......”
　　入睡难？
　　好不容易才睡着？
　　我把你吵醒？
　　陆亦之都快被气笑了，也不知道谁，这两天仗着自己感冒，每天上课睡得昏天暗地，每节课赵康都要跟老师解释一句“夏许寒吃了药才犯困”。
　　“我进门的时候有个女生在给你拍照，书也是......”陆亦之打断了他的话，却见夏许寒正十分新奇地打量自己，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大，他顿时收了声，神色不耐地看着他。
　　陆亦之看上去就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所以夏许寒是真没想到他会说这个，特别是他用平淡的语气讲这件事。
　　夏许寒想了下，好像陆亦之放物理竞赛书的时候，他余光确实有一团白色的身影快速出了教室，他当时还以为自己刚睡醒眼花。
　　他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桌子，没在意陆亦之戛然而止的声音，嘴角带笑，“哪儿呢，我没看见。”
　　陆亦之：“......”
　　真是多余理他。
　　陆亦之不打算再跟他扯这个，抬脚就要往外走。
　　夏许寒喊道：“你真去体育课啊？”
　　“毕竟上一节少一节。”陆亦之用他之前的话堵他，“我得珍惜。”
　　夏许寒是真的没睡意了，索性从书包里拿出耳机扣在头上，跟着他前后脚出了教室，见陆亦之疑惑地看过来，他才懒懒地解释了一句，“赵康这两天把他的球技夸得天花乱坠，我决定去拆穿他的牛逼。”
　　陆亦之：“他体育生，确实玩得好。”
　　夏许寒关了播放器，把耳机挂在脖子上，“那你呢？”
　　“一般般。”

　　很快，夏许寒就见识到了陆亦之口中的“一般般”，他戴着耳机坐在树荫下，满脸冷漠，这踏马跟我说打得一般般？一手三分秀得就差脑门上贴一个“我是球王”的标签了。
　　快结束的时候，夏许寒去超市买了一箱水，超市老板非要帮着搬到篮球场。
　　他们到的时候体育课下课铃刚打，有几个女生拿着矿泉水瓶在篮球场边，想上去又不敢去，踌躇不决。
　　一看就知道送水的对象是那个一般般。
　　夏许寒觉得十分新奇，他从小自我惯了，又一向自信，所以对很多事情的态度不是“敢不敢做”，而是“想不想做”。他觉得自己如果遇上喜欢的女生，断然不会这么畏首畏尾，喜欢就追呗，被拒绝了就再说，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怕什么。
　　看出这些女生的犹豫，他经过她们的时候说：“再不送人就走了。”
　　“啊，你是那个！夏许寒！”离他最近的那个扎着马尾的高挑女生眼睛一亮，把手里的水塞他怀里，“你和陆亦之一个班，麻烦你了。”
　　像是怕他拒绝似的，马尾女生说完话就飞一样地跑了。
　　夏许寒看了看手里的水，又看了看周围几个女生，面无表情地问：“我看起来很好说话吗？”
　　大概是天太热，他因为生病而分外苍白的脸颊总算红润了些。虽然脸上不带表情，但看上去不冷淡也不疏离，至少看上去比陆亦之好说话。
　　或许是之前那个马尾女生给她们的勇气，于是，一声又一声的“谢谢”此起彼伏。
　　最后还剩了个短发女生，夏许寒挑了下眉：“给陆亦之的？拿来吧。”
　　“不是，这是给你的。”短发女生将水塞给他，夏许寒刚想说“我不喝”，人已经丢下一句“早日康复”便跑远了。
　　夏许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