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和你都热烈》等我一夏夏

29、Chapter 29

　　夏许寒还想再看，楼梯口传来了说话声，他当即就一拽陆亦之推开旁边的门挤了进去。
　　这是一间废弃的小房间，只有四五个平方，后来被美术生用来摆放涂鸦画具，屋子只有小门，没有窗。
　　门刚合上，周遭立即陷入一片黑暗。
　　夏许寒没想到这屋隐私性这么好，连一扇窗都没有，黑暗袭来的那瞬间，他条件反射般的浑身僵硬，连抓着陆亦之的手都忍不住握得更紧了。
　　“你那边有吗？”
　　“没有看到。”
　　“我中午来这儿画了点东西，钥匙肯定在这丢的。”
　　“那我去那边找一下吧，你中午画了什么？”
　　“就写了段话，纪念我伟大的初恋哈哈。”
　　“以前也没见你喜欢谁啊，难道是实验班那个转学生？”
　　“不然呢，颜值即正义！哎呀你快帮我找，快上课了。”
　　......
　　一门之隔的天台上，两个女生的话零零碎碎地飘进来，夏许寒却什么都听不见，他紧闭着双眼，努力调整自己陡然急促的呼吸，低垂的眼睫轻颤。
　　陆亦之被扯进储物间时没来得及阻拦，几乎是在合门的瞬间想起许言孚生日那晚熄灯时夏许寒的不对劲，他刚想出声，夏许寒握着他手腕的手骤然加大了力道。
　　他轻声道：“夏许寒？”
　　过了好一会儿，夏许寒才堪堪稳住自己的声音，“嗯”了一声。
　　音量很低，嗓子有些哑。
　　陆亦之见到的夏许寒一贯是张扬的，这会儿难得的示弱，倒是有几分在学生中流传的“病弱美人”的模样。
　　陆亦之动了下手腕想要开门，夏许寒以为是自己攥疼了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仰头抵在紧闭的门上，费神地听着门外的动静，深吸了两口气后才哑声道：“人还没走，再等一下。”
　　陆亦之差点气笑了：“为什么要躲？”
　　为什么要躲？
　　夏许寒一时没明白，既然是为了陆亦之的名誉，加之逃避检讨书，那不但要逃脱副校长的魔爪，还要躲起来不被发现啊。
　　这逻辑有问题么？
　　陆亦之不待他弄明白，伸手摁着夏许寒的肩膀，轻轻往自己这一带，两人的距离陡然近了一步，夏许寒的鼻尖甚至还能闻到陆亦之校服上清冽的洗衣液味道。
　　只听“咔嚓”一响，光亮瞬间填满整个狭小的储藏间——
　　陆亦之转动门把，把门打开了。
　　夏许寒不自觉地眯了下眼睛，一直压在胸口的窒息感瞬间消散，他沉沉地呼出一口气，转眼看到陆亦之已经绕过他站在门外的阳光下，正回头对他说：“出来吧。”
　　门外两个女生带着笑闹的讨论声戛然而止，在看到夏许寒从储藏室里出来后，齐刘海的女生连笑容都僵在了脸上，想起刚刚朋友问她是不是在涂鸦墙上表白了转学生，自己当时居然承认了，这是活脱脱的社死现场啊。
　　想到这，她双颊涨得通红，低垂着头又偷偷看了夏许寒一眼。
　　陆亦之往她们那淡淡地扫了一眼，另一个短发女生抓着刚找到的钥匙干笑：“陆陆陆......我们找到钥匙了，马上就走！”
　　说完干脆利落地拉着红着脸还在偷偷瞧夏许寒的女生转头就跑。
　　陆亦之：“......”
　　缓过了那阵令人犯恶的窒息感，夏许寒抹了下额头沁出的细汗，他贴着墙坐在地上，手随意地搭在屈起的长腿上，扯了下嘴角试图转移话题：“看，你把人给冻走了。”
　　夏许寒仰着头，眼里像是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眼尾泛红，水润而明亮。
　　陆亦之瞧他，过了好一会后才皱着眉开口，铃声恰好在此时响起，将他清冽的音色覆盖。
　　“你刚说什么？”
　　夏许寒歪着头，他只看到陆亦之的嘴唇动了动，没听清他讲了什么。
　　陆亦之回味了一下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那句“不想笑就别笑”，觉得自己着实有点多管闲事，便道：“没什么。”
　　夏许寒也不追问，道：“上课了，你不回去？”
　　陆亦之立在花花绿绿的涂鸦墙前睨他：“没事了？”
　　“给我一根烟。”夏许寒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刚刚黑暗里令人头皮发麻的感觉现在想来依旧心悸。
　　陆亦之有些意外，也没问，从兜里摸出烟盒抛给他。
　　夏许寒长臂一伸，熟稔地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含进嘴里，“火。”
　　陆亦之把玩着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两圈才走到他面前蹲下打火。夏许寒侧头凑过去，等烟点燃了，才避开面前的陆亦之朝另一边吐出一个烟圈。
　　陆亦之在他身侧坐下，不问也不说话，就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手里的打火机，专注得仿佛没什么事能打断他。
　　夏许寒只抽了一口就不抽了，任指尖的烟慢慢燃烧，偶尔还弹了一下越积越多的烟灰。
　　他出神地盯着陆亦之修长而灵活的手指，这时才注意到他的手腕上印着红红的指印。
　　夏许寒后知后觉地想起这应该是自己的指印，可见在黑暗里自己握着他时有多用力。他扬了下下巴：“疼吗？”
　　陆亦之注意到他的目光，转打火机的手停了一瞬，短暂的停顿后他又开始专注地转着，似乎是分神回答他：“没事。”
　　“嗯。”等指尖的烟燃尽，夏许寒捏着烟头道，“我小时候被绑架过。”
　　或许是天台的阳光太过温暖，又或许是身侧的少年太过沉静，让他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那段记忆已经很遥远了，尽管当时的夏许寒才五岁，但他印象极其深刻。当时这件事没有公开，知道的人也不多，除了自己的养父和母亲，当年负责案件的警察，还有无意中看到案件判决书的周一鹫知晓。
　　但这件事不是单纯的绑架。
　　当年养父夏叶深要指导他当时带的几个研究生的毕业论文，母亲夏羽远在意大利参加设计比赛，他们商量晚上将夏许寒送去小区附近的托儿所上晚托班。
　　带走夏许寒的是他的邻居，一个年满30岁的中年男人，平时温文尔雅，跟夏叶深也很熟，偶尔还会串门，会给夏许寒带好吃的糖，也会摸着他的头笑。
　　所以他谎称自己代替夏叶深来接夏许寒时，夏许寒根本没觉得哪里不对，乖乖跟着走了。没想到那个平时儒雅的叔叔根本没有带他回家，而是去了一个市郊的别墅。
　　但到了那座大房子，夏许寒的噩梦才真正开始。
　　那个叔叔一进屋就撕开了自己虚伪的面具，抱他摸他，脱他衣服，哄着他别哭别叫，一旦他挣扎得狠了，那个叔叔就打他，掐他的身体，还因为他不听话把他关到了地下室，甚至不给他饭吃。
　　好在，那恶魔并不总在别墅。
　　地下室又冷又黑，唯一有点亮光的地方就是那小小的天窗。
　　夏许寒不记得自己被关了多少天，也不记得自己到底饿了多久，终于有一天他在迷迷糊糊中听到外边传来了悠扬的琴声，或许小小年纪的他潜意识里知道这是唯一能自救的机会，他撑起虚弱的身体，朝着天窗那撕心裂肺的大叫。
　　直到他声嘶力竭，那扇天窗终于被打开了，他仰头望去，有一个模糊的小小的身影在背光处探出头来。
　　晕过去之前，他还听到天窗那传来模糊的对话声。
　　“妈妈，我就说这里有人在哭！”
　　“宝贝。”那母亲的声音似乎很无奈，“那你也不能翻人家的院子，也不要给自己不想学琴找借口！”
　　“妈妈快过来！小妹妹没有声音了！”
　　再醒来，夏许寒已经在医院了，他觉得手心硌得疼，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一直牢牢抓着一个立体的钢琴挂件。
　　那时的夏许寒状态很不好，不说话，怕黑，也怕人靠近，更多时候他都是一个人静静地看着这个挂件发呆，经过心理医生长达半年的治疗，夏许寒逐渐喜欢上了钢琴，这才慢慢好转。

　　夏许寒无意说这件事，只三言两语地将猥亵说成了绑架，也省去了后续治疗的部分。
　　哪怕只是说了一点点，也足够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夏许寒眯了下眼睛，他发现陆亦之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事情过去太久了，后来那人被判了刑，夏叶深和夏羽带着夏许寒搬了家，那件事只给他留下一个至今无甚影响的后遗症——
　　他害怕陷入突如其来的黑暗。
　　陆亦之似乎没有太惊讶，他打开烟盒，敲出一根烟：“还抽吗？”
　　夏许寒笑了：“别害我，我这嗓子还要唱歌呢。”
　　陆亦之无所谓地叼着那根烟，哑声问：“所以才怕黑？”
　　“嗯。”夏许寒放松下来之后整个人懒洋洋的，他看着近处的涂鸦道，“就只怕没有预兆突然陷入黑暗，要是知道会黑，有个心理暗示，就还好，或者黑暗中有一点点光亮，这样也不怕。”
　　陆亦之的烟没点燃，就夹在指尖，“所以你后来去学了散打？”
　　“嗯。”夏许寒点头，“老夏，就我养父，怕我再出事，就给我报了班。”
　　说着，他撞了下陆亦之的手肘，“怎么样，实战还可以吧？”
　　夏许寒这话说的俏皮，之前那沉重的气氛陡然消散。
　　原本还不知该如何安慰他的陆亦之表情有一瞬的空白，竟一时不知该评价他心大还是该夸他乐观。
　　这么小的年纪就经历了人性险恶，怎么可能没点心理阴影？
　　如今的他阳光开朗又爱笑，朋友成群，还玩音乐，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怎么成长成这个样子，但不可否认，夏许寒的养父待他很好。
　　半晌，陆亦之才偏头淡笑了下，“嗯”了声算是给了他肯定。
　　夏许寒嘴角一弯，嘲道：“你说我们是不是跟天台有解不开的奇缘？”
　　“嗯？”
　　“就......”夏许寒顿了下，“上次在华高天台上无意听到了你的秘密，现在你听了我的，四舍五入算交换过秘密了。”
　　陆亦之：“......”
　　这尼玛算哪门子的交换秘密？
　　夏许寒话音刚落，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一看，赵康发来好几条微信。
　　赵康：夏哥！夏神！夏老弟！你在哪啊？！
　　赵康：刚刚不高兴来查逃课，班里就你和陆哥不在！
　　赵康：我说你吃坏肚子在拉屎！
　　赵康：江哥更绝，连理由都懒得找，说你俩一起吃坏肚子去厕所了。
　　赵康：结果不高兴是上完卫生间过来的，当场就拆穿了我俩的谎言，反手给了我们一顿教育，并上交一份一千字的检讨。
　　赵康：然后，他让你俩去政教处一趟【微笑】。
　　夏许寒当即发了六个点过去。
　　赵康秒回：所以你去哪了？
　　夏许寒言简意赅：天台。
　　大概是看夏许寒的表情实在一言难尽，陆亦之低声道：“怎么了？”
　　夏许寒抬手，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道：“也许，可能，大概，我们又要写一份检讨了。”
　　陆亦之正看到最后一条，赵康的信息又接二连三地涌了进来——
　　“卧槽，天......天台爱情？”
　　“这就去表白打卡之地了？”
　　“是隔壁班那个给你送情书又给你送奶茶的妹子吗？”
　　“快快快，坦白从宽！”
　　陆亦之：“......”
　　夏许寒被震得手麻，一看微信实在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他低着头回消息，嘴上也没闲着：“你别信赵康啊，我没收情书也没收......”
　　话没说完，夏许寒突然觉得怪怪的，自己又不是陆亦之的谁，干嘛要解释这么多，他打字的手指顿了下，突然闭了嘴，抬眼却见陆亦之正倚着墙拧眉看他。
　　四下寂静，阳光温热，有风拂过发梢，视线对上的一瞬，夏许寒心头倏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