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和你都热烈》等我一夏夏

24、Chapter 24

　　浴室的门开了，夏许寒穿着奶白色的卫衣，下身套着一条牛仔裤，乌黑的头发被吹风机草草地吹过，柔软而潮湿。
　　夏许寒本来就白，往灯光下一站，就跟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似的。
　　陆亦之放下从茶几上随手拿的书：“过来。”
　　“怎么了？”夏许寒几步在沙发上坐下，就见陆亦之从塑料袋里拿起一支药膏，急忙问，“还有哪破了？我给你涂？”
　　陆亦之把药膏递给他，指了下夏许寒的左侧衣服下的锁骨，道：“你这儿，锁骨。”
　　“哪？”夏许寒扯了下卫衣的领口往下拉，才看到一道划伤，因为碰了水，伤口泡得发白，周围红了一大圈，难怪洗澡的时候感觉有点刺痛。
　　“你不说我都不知道这儿划破了。”夏许寒挤了点药膏出来，刚要往身上抹，被陆亦之拦了拦。
　　“先消毒。”陆亦之将碘伏和棉签也拿了出来，见夏许寒一手拿着药膏，一手伸着沾着药膏的食指，愣了一下，随即拆了棉签出来，沾了碘伏后给他消毒。
　　锁骨处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夏许寒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半边身子倏地一麻，他边笑边往后躲：“痒。”
　　陆亦之捏着一根棉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夏许寒勉强止住了笑意，将头往另一侧偏了偏，大义凛然道：“来吧。”
　　陆亦之垂眸，一截白皙修长的脖子就直白地暴露在他眼下。
　　陆亦之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重新沾了碘伏轻轻涂在伤口上，他微微抬头，眼前的少年正侧着头，眼神不知瞄向哪儿，嘴角绷着，眼睫轻颤，耳尖泛着红，像是在极力忍住因身体痒感带来的生理性的笑。
　　陆亦之收了手：“好了。”
　　“唔。”夏许寒应了一声，扯着衣领将食指上的药膏涂抹上去，又翻了张创口贴快速贴上。

　　卧室里传来熟悉的手机铃声。
　　“应该是肖哥。”夏许寒进卧室拿了手机，果然是肖鼎的电话，他往常上班都会提前一两个小时去，今天还没到，肖鼎便打电话来问一下。
　　挂了电话后，陆亦之问：“要走了？”
　　“嗯，九点，打车过去来得及。”夏许寒打开手机叫车软件叫了辆车，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陆亦之目光落在夏许寒的手机上：“屏碎了？”
　　“没事儿。”夏许寒随手将手机搁在茶几上，“运气不太好，扔手机的时候很不巧，大概砸到了块石头。”
　　“我赔......”陆亦之话还没说完，兜里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是陆邦华的来电，他皱了下眉，起身走到阳台接电话。
　　阳台上有断续的说话声传来，陆亦之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清冷，连语气都没什么起伏，夏许寒却隐约察觉到他在不高兴。
　　他倚在沙发上看着陆亦之打电话的背影，不自觉地隔着衣服摸了摸自己的锁骨。
　　很快，网约车司机来了电话，夏许寒整理了下茶几，扯了张纸条过来留了言，又跑去主卧改装的音乐房拿了把吉他，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陆亦之听着电话里陆邦华给他分析温暖基金发起的“守护星星”计划，目光却被身前的花架吸引了。
　　木质花架上摆满了制作精良、大小不一的花盆，每个花盆里似乎都种了花。
　　之所以说似乎，是因为有的花盆里的泥土硬邦邦的，只剩一根枯枝，有的干脆连根枯枝都不剩，还有些花盆里的植物叶片软软地垂着，奄奄一息，只有最顶层的巴掌大的花盆里的仙人掌还保持着勃勃生机。
　　陆亦之拿起一旁的小水壶，给奄奄一息的那些植物挨个浇了些水。
　　陆邦华分析完，语气柔和了些：“温暖基金是你妈妈留给你的，原要等你成年再给你，你这两年想要提前熟悉我也不拦着，守星计划过两个月就能启动了。”他顿了下，又说，“你妈妈要是知道你把她留下的基金处理得这么好，一定会很欣慰。”
　　陆亦之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淡淡地“嗯”了声。
　　陆亦之从来都拒绝和他谈母亲，陆邦华识趣地转了话题：“张妈说你今天不回来？”
　　“嗯。”陆亦之发出一个单音，实际上他这个学期开学后就没回去过几次，陆邦华这么问，肯定是回了市郊的别墅。
　　陆邦华平时基本都住孙斐那，极少回来，自己儿子对人对事又一向冷淡，以前也经常和几个发小在江家酒店过夜，他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便顺口道：“和江家苏家那几个小子在一起？”
　　“没有。”
　　陆邦华沉默了一下，语气更缓了：“那是交了新朋友？”
　　“爸。”陆亦之修长的手指拨了下盆栽里一片软趴趴的叶子，道，“你要是没事的话我......”
　　陆邦华噎了下，忙道：“亦之啊，你明天要是有空，带你弟......”
　　又来了......
　　陆亦之出声打断了他：“我学习很忙。”
　　“行，学习重要。”陆邦华捏了下鼻梁，“那明晚我来接你，带你吃个饭。”
　　“陆愿也去？”
　　陆邦华沉默了下说：“你不喜欢孙阿姨，我从不让她出现在你面前过，但是小愿是你弟弟。”
　　陆亦之又拨了拨那片叶子，嗤笑：“我妈就生了我一个，哪里来的弟弟。”
　　“你！”陆邦华显然压着火，语气强硬道，“明晚司机过来接你，陪你弟吃个饭。”
　　陆邦华讲完，索性直接挂了电话。
　　手里那片软软的叶子从树枝上掉落，陆亦之恍然回神，最终嘲讽地勾了下嘴角，望向窗外静谧的夜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到客厅，偌大的屋里已经没有夏许寒的身影了。
　　主卧的门开着，里面摆了很多乐器，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散落了一地团成团的废稿纸。
　　陆亦之转开了视线，才看到茶几上的可乐罐压着一张字条，拉出来一看，是夏许寒遒劲有力的笔体——
　　“陆学神，我去兼职啦，桌上的药帮你装好了，记得带走（但要是你目前处于离家出走的状态，我勉强收留你一晚也可以）。”
　　落款是“你夏哥”，比上面那几行字整整大了两倍，极为嚣张。
　　陆亦之弯了下嘴角，灯光斜斜打在陆亦之棱角分明的脸上，仿佛给他镀上一层朦胧的光，让原本冷峻的面容霎时温和下来。
　　他拿起茶几上的那罐冒着水珠的冰可乐，单手起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入胃里，刺得有些鼻酸。

　　夏许寒唱完歌，正急吼吼地要走，肖鼎拉住他说：“急什么？哥请你吃夜宵？”
　　夏许寒笑了下：“下回我请你，我有事儿。”
　　“约会？”肖鼎八卦道。
　　“当然不是。”夏许寒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人已经跑远了。
　　肖鼎：“......”
　　这么猴急，还说不是？！
　　谁信？
　　肖鼎摇了摇头，将原本要跟他说的事发了个微信过去。

　　出了酒吧，夏许寒打车回了小区，此时夜色浓郁、街道静谧。
　　夏许寒往自己家的方向看了一眼，转头进了小区门口那家24小时营业的超市，买了俩份三明治和热牛奶。
　　“我回来啦！”夏许寒打开门，才发现家里一片漆黑，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摁亮了玄关的灯，才轻轻喘了口气。
　　夏许寒在玄关处站了几秒，茫然地瞥了眼空荡荡的屋子，他知道陆亦之已经回去了，或者说，他知道陆亦之不会留下，但他还是写了那句话，甚至还带了双人份的夜宵。
　　他换了鞋，随手将手上的食物袋放进了冰箱，抱着背上的吉他在客厅坐了下来，手指刚碰上琴弦想弹几个音，还没拨弦又停了手。
　　客厅没有做过专门的隔音处理，要练琴得去主卧改造的那间音乐房。
　　夏许寒将吉他搁在一旁，习惯性地摸出手机想给夏叶深打电话，才看到肖鼎给他发的微信。
　　肖鼎：我观察了下，上周跟你提到过的那个钱家小公子今天又来了，都是专挑你的场，不确定是不是冲着你来，自己注意点。
　　夏许寒给肖鼎回微信道了谢，一看时间，夏叶深睡得早，一般都很早休息，这个点儿肯定已经睡熟了，他便给夏叶深发微信。
　　XXX：爸，我刚到家。
　　XXX：我和我们班的同学都相处得很好，我今天请大家吃了饭，同学们都很给面儿，全班都来了。
　　XXX：别担心我，你注意点儿身体，天冷加衣。
　　仗着夏叶深晚上睡觉关机的习惯，夏许寒一连发了三条。
　　他手指摩挲着碎裂的屏幕，在输入框输入“爸，我好想你”，过了一会儿，又一字一字地删掉，摁了锁屏键把手机反盖在茶几上，这才发现他之前留的纸条下多了一行字——
　　“别勉强，记得擦药，先回去了。”
　　旁边放着一支涂破皮的药膏、几根未拆封的棉签、碘伏和几张黑色的创口贴——
　　是陆亦之从夏许寒给他装好的袋子里挑出来的。
　　夏许寒拿着那支药膏在手上转了转，总觉得有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从自己左肩的锁骨处漫开，他往身后的沙发一靠，那种孤寂感顿散，心情莫名好了。
　　微信提示音响起，夏许寒猛地拿起手机，一看，是远在意大利的夏羽。
　　夏女士：宝贝儿，睡了吗？
　　夏许寒扯了下嘴角笑了笑，拨了个国际长途过去：“妈。”
　　夏羽的声音有些疲惫：“这两天工作室有点忙，你在之江还习惯吗？”
　　“习惯。”夏许寒转着手里的那支药膏，“这边的人都很好，老师和同学也很照顾我。”
　　夏羽：“那就好，你缺什么少什么跟妈妈说，我给你寄过来，钱还够用吗？”
　　“妈，别再给我寄衣服啦，我衣柜里都快放不下了。”夏许寒无奈，“钱也不用给我打，我真的没有你想的这么大手大脚，够花。”
　　“许家呢？许震林有没有欺负你？”
　　“我，你还不了解？”夏许寒乐了，“谁能欺负的了我啊？”
　　“那倒是，你从小就不是个省事的。”夏羽在电话那头笑了。
　　“所以啊，别担心我了。”夏许寒正色道，“倒是夏女士你，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体，多休息。”
　　夏羽应了一声：“我这赶工赶的，还不是急着来见你嘛？”
　　夏许寒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笑道：“可千万别，万一你的设计质量不过关，就等着被各大时尚人士嘲吧。”
　　“别质疑你亲妈的专业！”夏羽又跟他贫了几句，挂电话之前，犹豫了一下说，“小寒，你也别怪夏教授，这件事儿是妈妈的错......”
　　“妈，你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夏许寒垂了垂眸子，“而且，我不可能怪他，他这十六年来都是把我当亲儿子疼的。就算他不认我了，以后我也是要赡养他的。”
　　或许是因为这个话题有些沉重，夏许寒有些气闷。
　　他挂了电话后开了阳台的窗，顿时，微凉的风拂过他的发丝。
　　他一低头，就见几个花盆里的泥土是湿的，那几盆奄奄一息的植物都被浇上了水。
　　他眨了下眼睛，嘴角慢慢浮上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