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和你都热烈》等我一夏夏

2、Chapter 2

　　第二天一早，之江二中高二一班鸡飞狗跳，有近一半的人都在自己的座位前奋笔疾书，还有人甚至企图将堆积了一个暑假的作业都压缩在一个早自习抄完。
　　学习委员张萧林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进来，扶了下架在鼻梁上的镜框，八卦兮兮地嚷道，“号外号外！老徐办公室来了个男的，应该就是那个传说中从帝都来的转学生。”
　　高中学习枯燥，但凡有一点新鲜事儿就能让这群十七八岁的少年们津津乐道。

　　上个学期期中，张萧林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听到教导主任正在和老徐谈事，下学期有个学生会从北城转过来，成绩还挺好的，但没参加过高中的竞赛，家长希望能塞到老徐带的实验班里。
　　老徐对此表示十分不满，最后在教导主任的徐徐劝导下，老徐终于松口说到时候结合那学生高一所有科目所有考试的成绩，再进行一次二中实验班的摸底考后决定。

　　所以从上学期开始，转学生的消息就在年级间流传开了，甚至还有人在微信里发起了一项投票——你觉得那个来自帝都的转学生能不能进实验班。
　　当然，百分之九十八的投票都给了“不能”。
　　实验班并不是平时考试成绩好就能进的，必须且至少要选一门竞赛课程，不然为什么二中除了实验班之外还有两个重点班。
　　但那个转学生现在就在老徐办公室，就是说明他进了实验班啊！
　　“我去，真能进我们班啊，确定是考进来的？不是塞钱？”
　　“就是，帝都的卷子都简单，我们这种地狱难度的卷子他能做？”
　　“男的啊？我还期望是个妹子呢！”
　　“从北到南，转得可够远的。”
　　“T大P大不香吗，还对北城本地户口保护，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在这时候转学？”
　　“我省的分数线一年比一年高，卷子一年比一年难，这个时候转来是傻的吧？”
　　“帝都的小孩想啥，我等凡人不配懂。”
　　“......”

　　教室里像炸开锅似的沸腾起来。
　　坐在窗口最后一排的两个男生正靠着椅背玩手机游戏，江雁回利落地狙掉一个人头后朝旁边的男生瞥了一眼，“转来的是许家的。”
　　陆亦之不冷不淡地“哦”了一声，修长的手指划着屏幕，“后面躲着两个人，你露头勾引一下。”
　　“凭什么。”江雁回操纵着游戏人物躲在掩体后面，“你去勾引，我打爆他们。”

　　两人还没争出个胜负来，有女生问，“帅不帅啊？”
　　张萧林的眼睛立马亮了一下，这题会答！
　　他在众人的殷殷期盼中故作深沉地咳了一声才慢悠悠道，“贼帅！至尊校草级别！”
　　在男生们的集体沉默中，女生们得到信号立马活跃起来了。
　　“哈，我们班又即将添置新帅哥一枚，估计别的班要妒忌死我们了。”
　　“二中什么时候来个颜值测评，我们班稳坐年级第一！”
　　在一片低声笑闹中，江雁回敏感地捕捉到有几个女生压低声音问道，“学委学委，跟陆学神比呢？”
　　“呃...”
　　张萧林还没想好形容词，又有人笑着问，“跟江哥比呢？”
　　这回索性连声音都没压低，江雁回憋着笑，“唉别扯我啊，咱派你们陆哥为代表，去和帝都的帅哥比美。”
　　“砰——”
　　“砰砰——”
　　江雁回话音刚落，扣在耳朵上的蓝牙耳机里传来三声枪响。
　　他欲哭无泪地看着屏幕里自己的“尸体”，陆亦之正操纵着游戏人物收枪，还不忘嘲讽一句，“我帮你报仇了，不用谢。”
　　江雁回：“......”
　　张萧林在女生们的殷切注视下开口，“不是同一类型，转学生比较......”他“唔”地思考了一下，才吐出一个词，“......漂亮。”

　　.

　　第一节课上课前，老徐终于在众人的翘首盼望中进入了教室。
　　他身后跟着一个高个男生，黑T牛仔，左肩上挂着一个黑色的书包，双手插兜，气定神闲。
　　“我们班这个学期有一个新同学。”
　　老徐说着便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夏许寒，带着“现在的学生怎么都发育这么好”的疑问，和颜悦色地朝他说，“来，你来自我介绍一下。”
　　底下原本偷偷打量的人肆无忌惮地朝夏许寒看去。
　　讲台上的少年五官精致，眉眼如画，鼻梁挺拔，唇红齿白，一头微卷的亚麻色头发遮着前额，衬得肤色越发白皙，即使不笑也没有那种所谓的“距离感”。
　　正如张萧林说的，确实是漂亮，甚至比女孩子还漂亮，但丝毫不显女气，反而让人觉得极具攻击性。
　　拿网上的话概括就是——
　　美得十分凌厉。

　　“夏许寒。”
　　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看，一点都不显局促，反而从容不迫，泰然自若。
　　当然，没人知道他心里的潜台词是：怎么南方的校服也这么丑，可以和北城并驾齐驱了。
　　老徐没想到他的自我介绍这么短，鼓励道，“再多说几句。”
　　“我去。”江雁回低着头在桌洞里看手机，猛一抬头差点把手机丢出去，压低了声音凑向一旁，“Grape。”
　　陆亦之从物理竞赛卷中抬头，讲台上的少年似有所感地侧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陆亦之下意识地，又皱了皱眉。

　　哟，真巧，又见面了，又皱眉了。
　　夏许寒眨了一下眼睛，果然不是校服太丑，得分人。
　　人皱眉怪穿着和周围一样胸前印有难以言状的一红一黑线条的白色polo衫，就显得十分青春活力。
　　他倏地笑了，“‘明日客程还几许，沾衣况是新寒雨’的‘许’和‘寒’。”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从江雁回的课桌又漫延到陆亦之的桌上，给摆在桌上课本、试卷、和笔都滚上了一层洒金的花边。
　　讲台上的少年带着笑，精致的五官不复凌厉，反而柔和下来，跟窗外的阳光一样温暖耀眼，念诗时的声音缱绻又动听，引得台下窃窃私语四起。
　　陆亦之心烦气躁，这人什么毛病，昨天晚上明明和那个酒吧里的男人说要去隔壁街的火锅店吃打折夜宵，他为了让纪然看清这人勾三搭四的真面目，好提醒他哥，便拖着三个发小去了，结果吃得倒是撑了，但吃了两小时都没看到这人。现在刚转过来二中，就在台上孔雀开屏似的吟诗卖笑。

　　“嗯，纳兰性德的诗。”老徐是班主任，教高二一班数学，但骨子里是附庸风雅的文化人，平时看到诗句条件反射地想这是谁的诗，如果时间富余，他肯定还要就这个诗人说上几句，好在及时刹住了车，他有心想帮这个北城转学过来的孩子尽快融入集体，便继续鼓励，“再说说兴趣爱好啊。”
　　夏许寒已经转开了目光，闻言有些敷衍，“音乐吧。”
　　老徐对这高高大大的孩子牙膏似的“挤一点说一点”十分心累，勉强赞道，“唱歌好啊，到时候校庆上去亮一手。”
　　说罢，他指了指第二大组的最后一个座位，“你先坐那吧，有什么问题来办公室找我。”
　　夏许寒一看，哟，和皱眉怪隔了一条过道。

　　江雁回撞了下陆亦之的手肘，低声道，“这是许家的？怎么不姓许？纪然他哥知不知道这人是许家的？”
　　陆亦之在卷子上写了个答案，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不知道。”
　　“许家短他吃还是少他穿了，居然跑去酒吧驻唱。”
　　江雁回也不偷摸着玩手机了，他一手支着头，饶有兴趣地看向讲台，“唉不对啊，他穿的这整套都是J家的新款，单一件T就得八九千，澜青买了同系列的另一套，还没到货。”
　　J家原是意大利的一家小众品牌，产量少，价格贵，能逐渐走入大众的视野，是因为每次J家上新款，都能在时尚圈中刮起一股潮流，其时尚元素和设计概念都会引来不少时装设计师和各国时尚人士在社交网络上发文点评。
　　但这么多年，J家依旧我行我素，不参加时装周，不接受采访，不找代言人，甚至在暴利面前，不设分店，不加量生产，不抬高价格，就连每年圣诞节出的限量定制款，都跟闹着玩似的，篮球鞋、床上四件套、墨镜、花盆、吉他、键盘等等，可谓应有尽有。
　　江雁回记得，去年圣诞的定制款，是一块滑板，全球限量17块，他和苏澜青都没有抢到。
　　陆亦之带着先入为主的观念和对私生子的偏见，心里忍不住暗讽，纪枫创业缺钱，这不是搭上酒吧里的有钱人了嘛。

　　夏许寒往教室后排走，刚走到座位前放下书包，人还没坐下，老徐临出门前突然想起之前在办公室忘嘱咐了什么事，便回头指了指他，“学校不允许染发，放学去给我把头发染回来！”
　　夏许寒抓了下头发，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老师，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这是营养不良导致发色发黄。”
　　周围传来细碎的低笑声。
　　“我信你的邪。”老徐吹胡子瞪眼地走了，天下学生一般黑，看起来好相处的也会骗老师！

　　前座的女生转过来，夏许寒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女生瞬间红着脸转了回去。
　　这时，夏许寒才注意到二中校服背后印着一个巨大的花体的“2”，他抽了抽嘴角，简直目瞪口呆。
　　这神他妈的设计，真是绝了。

　　“我叫李思媛，是班长。”前座的同桌转了过来，拍了下刚红着脸的女生，“她叫陈歆，语文课代表，比较害羞。”
　　说着，她又指了指夏许寒身边空着的座位，“你同桌，赵康请了两节课的假。”
　　夏许寒笑了下，“好的，谢谢你。”
　　李思媛摆手示意不用谢，又问，“你选科也选了物化生吗？”

　　夏许寒在高一下学期末上交的表格是选择历史、地理和政治，他记性好，文史类的考试很少失分，选择文科的课是因为不想刷题，耽误自己玩音乐的时间。
　　但转学籍时他被安排好了选修物化生，他不偏科，对选课无所谓，主要是不想给许震林打电话掰扯，心道选理科类也好，至少不用像文史类那样写那么多字。
　　夏许寒点了下头，“嗯。”
　　“果然！我们班人人都选物化生，都不用走班了，真·实验小班化教育。”李思媛感慨了下，又问，“你报了哪门竞赛？”
　　夏许寒的竞赛报名是老徐帮他报的，根据他整个高一学年各科的学习成绩，老徐又致电给夏许寒附中的班主任问明情况后，斟酌再三，替他报了数学、物理和化学。
　　等夏许寒接到老徐报名成功的通知后，一时无语凝噎。
　　他在数理化方面下的功夫远没有在音乐上多，也只在初中接触过数学竞赛，他觉得老徐给他多报两门是想广撒网，万一获奖了呢。
　　为此，他暑假这两个月里，每天除了上乐理课和去网吧兼职，还特意在网上报了竞赛培训班。

　　李思媛还没等到回答，第一节上课铃声打响了。
　　教室外传来高跟鞋的声音，紧接着一个烫着波浪卷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她往讲台上一站，“把英语书翻到课后单词。”
　　顿时翻书声四起，大家都低着头，鸦雀无声。

　　这学期的教材是上个期末发的，听班主任的意思，教学进度快的老师上学期就开始讲高二的教材了。
　　夏许寒刚来，教材还没领，于是他放松地靠着椅背，右手转着笔，双目放空地望着黑板，正好和讲台上的王璇来了个对视。
　　他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王璇开口了，“夏许寒是吧，听你们徐老师说你转学前英语期末卷考得不错，不过各地的教材不同，你来把第三单元的课后单词读一遍。”
　　紧接着，夏许寒听到不少人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们对这英语老师的教学方式颇有心得。
　　他站起来，“老师，我课本还没拿到。”
　　李思媛刚把英语书递给夏许寒，王璇说，“用陆亦之的，反正他听着听着就开始做竞赛题了。”
　　夏许寒还在想“陆亦之”是哪位，隔着一个过道的皱眉怪就已经把英语书扔在他桌上了。
　　他翻开书，课本十分干净，第一页还签了个龙飞凤舞的名字，一手狂草恣意洒脱，十分嚣张。
　　夏许寒英文好，平时经常唱英文歌，看国外的电影也不需要看中文翻译，课本上的单词都认识，没什么难度。
　　等他读完，王璇满意地点了点头：“发音很标准，坐下吧。”接着开始教刚刚夏许寒读过的单词。
　　夏许寒：“......”
　　敢情他刚刚读的单词还没教过啊，难怪底下的学生各个安静如鸡。

　　他无聊地翻着看课本上的英语课文，右手一只黑色水笔转得飞起，脚踩着课桌下的横梁，一下一下翘着椅子。
　　课文看完，他看向隔了一个过道的皱眉怪，这人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果然已经开始写竞赛题了。
　　他又抻着脖子看了眼，哦，物理竞赛题。
　　夏许寒撇嘴，心想这皱眉怪还是个小无趣，整天泡在题海里也不怕淹死。
　　被盯得久了，陆亦之忍无可忍地侧过头去，视线正撞上夏许寒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不善地比着口型：看什么？
　　夏许寒本想下意识地回一句“看你咋地”，可看到眼前这张帅脸虽然拧着眉，但眼神中却透着淡淡的疏离感，他心底那些恶趣味的因子全被勾了起来——他忍不住想让这张脸生动些。
　　于是，他把椅子翘回地面，左手靠桌托腮，眼角含笑着比口型：你有点帅。
　　陆亦之抿着唇，额头青筋猛地一跳。

　　“干什么干什么！后面两个！”王璇突然拍了拍讲台，看向教室后方，“我在这讲得精疲力尽，你们俩在后面玩深情对视。”
　　众人随着王璇的目光看去，顿时小声议论声四起，还有几个胆大的甚至笑出了声。
　　陆亦之：“......”
　　夏许寒：“......”
　　深情你大爷！

　　王璇又拍了拍讲台，示意底下的学生安静，指着满脸无语的夏许寒，“你，一节课，转笔，翘凳子，东张西望，别以为我没看见。说说你刚跟陆亦之讲什么悄悄话呢，对着他大声说三遍，让我们也来听听。”
　　夏许寒：“......”
　　怎么之江的老师这么喜欢在课堂上点名？
　　夏许寒没脸没皮惯了，歪着身子就朝陆亦之挑了下眉，继而大声道：“你有点帅，你有点帅，你有点帅。”
　　“噗——”江雁回第一个破功，紧接着四周一片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