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和你都热烈》等我一夏夏

1、Chapter 1

　　“有事快说，我马上要登台了。”
　　喧闹的酒吧一条街上，少年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正靠着墙打电话。说是要“马上登台”，少年的声音却不疾不徐，似乎还透着刚睡醒的慵懒。

　　电话那头立即急哄哄道，“寒哥！明天要报道了！你真不回北城了？”

　　夏许寒低垂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
　　四周灯光变幻，五颜六色的光影一下照亮了少年昳丽的脸。
　　他笑了一下，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唇角略弯，语气中带了点漫不经心，“是啊，学籍都转了。”
　　说完，手机那头许久没传来声音，夏许寒轻叹了一口气，“阮棠？”

　　“阮棠抑郁了。”电话那头换了人，是顾临。
　　夏许寒还未出声，顾临解释道，“我们三个在一起呢，夏神，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放假了我们打飞的来找你玩儿。”
　　紧接着，周一鹫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校花儿，我早上路过你家，顺道去看了夏教授，他身体挺好，你别担心。”
　　“嗯。”夏许寒的目光落在远处，神色恹恹，“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周一鹫顿了下，“下回我来之江，你得请我顿好的。”
　　夏许寒低笑了一声，随口道，“之江不是网上著名的美食荒漠么。”
　　周一鹫笑，“这我不管。”
　　“行。”夏许寒也不扭捏，“之江醋鱼、东坡肉、酱鸭随你点。”
　　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阮棠听见他们谈论吃的之后耳朵动了动，从周一鹫手里抢了手机，“寒哥，你都吃过吗？”

　　当然没有。
　　夏许寒没出声，在心里默默道。

　　顾临似是知道夏许寒不想提之江的事，便贴心地转了个话题，就是内容不太贴心，“这两个月林倩来798找了你好几次，你把她拉黑了？”
　　夏许寒淡淡地“嗯”了声。
　　“嗳不是。”顾临连珠带炮地问，“为什么啊？你不是喜欢她嘛？你都把平时最宝贝的挂件都送出去了。”
　　“滚蛋。”夏许寒笑骂，“别造谣啊。”
　　周一鹫“哎哟”怪叫一声，言语间打趣道，“校花真薄情啊，你这一走，附中得有多少少女心碎。”
　　阮棠跟着周一鹫的语调接道，“何止是少女啊。”
　　顾临不知话题怎么就转到这儿来了，怕夏许寒不悦，刚想提醒阮棠注意言辞，哪料阮棠大喘气似的补上一句，“还有附中上百个妇女啊，尤其是我们那老班。”
　　夏许寒听着这几句怪声怪调的调侃也不在意，“周一鹫你可别带坏阮棠。”
　　那头的周一鹫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般，不满道，“我带坏他？他主意正着呢！”

　　这么插科打诨了几句，夏许寒挂了电话。
　　他仰头磕在墙上，心情霎时低落起来。
　　半晌，才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内压抑的情绪全都排出体外。
　　时间过得真快，来之江已经两个月了。

　　“Grape，今晚下班有空喝一杯吗？”
　　正当夏许寒顾影自怜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紧身吊带裙的长发美女走了过来。
　　夏许寒依旧仰着头。
　　此时，漆黑的夜空中悬挂着一弯弦月，四周的星星亮晶晶的，好似撒在幕布上的珍珠。
　　他突然想起自己离开北城那天的晚上，也是这样繁华的街道，车来人往，但天空远没有之江这么干净。
　　北城的夜空仿佛永远都蒙着一层雾，看不清星星，连月亮都只是一捧朦朦胧胧的清影。
　　长发美女见他不说话，又靠近了一步，声音又细又柔，“我为了你连续来了两个月，每天都在台下听你唱歌呢，肖哥说你接下来忙，能不能见到你只能随缘......”
　　闻言，夏许寒终于舍得把目光从星空中撕了下来，朝她看去，黑色的眸中倒映着街边五彩斑斓的灯光，像一汪盛满碧石珠玉的清池。
　　他弯了弯嘴角，“好听么？”

　　“好听。”长发美女接受了近距离的美颜暴击，以为对方已经默认，她面颊泛着红，“那我等你下班。”
　　夏许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为什么想约我喝酒？”
　　长发美女几乎整个人都要贴到他身上，她轻轻笑道，“你说呢？”
　　夏许寒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不推开也不迎合，只垂着眼睛看着她，“喜欢我？”
　　虽是问句，但语气却相当笃定。

　　“是啊，今晚赏光吗？”
　　长发美女话音刚落，身后街道传来一道刺耳的刹车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了下来。

　　夏许寒侧头看去，司机从车头绕到后座开门。
　　路边灯光闪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车上下来。
　　那人把披在衬衣外的深色西装一脱，连同拽下来的领带一起丢进后座，他一边解衬衣领口的扣子一边大步流星地朝酒吧走去。
　　许是夏许寒和长发美女的目光太炙热，那人脚步微顿，侧头看了眼紧贴在一起的两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夏许寒这才看清来人的模样，情不自禁地挑了下眉。
　　那人见状，眉头皱得更深了，继而又事不关己地收回目光，朝里走去。
　　直到看不见那人的背影，夏许寒这才过头，刻意拉开了自己和长发美女的距离，唇边依旧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姐姐，我不约哦。”
　　长发美女一噎，“为什么？”

　　夏许寒自有拒绝人的一套流程，就是有点损，但他洒脱惯了，用起来毫无负担。
　　“因为，”只见他笑意渐浓，“我只和长得比我好看的人约。”

　　“走了哦姐姐。”
　　说罢，也没给人反应时间，夏许寒转身往酒吧走去。
　　长发美女：“......”

　　.

　　酒吧音响里放着节奏感极强的舞曲。
　　灯光昏暗，陆亦之穿过热闹的舞池，冷脸劝退了三个想贴身热舞的女人后，总算找到了几个发小的卡座。

　　“哎哟陆大少来了。”
　　纪然倒了酒后把杯子往陆亦之面前一推，“迟到必须自罚三杯啊。”
　　“怎么约这？”陆亦之不理会纪然的打趣，先解开袖扣挽起衬衣的袖子，才握着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纪然“嗳”了两声，“这不行，感情深，一口闷。”
　　“纪然找的地儿。”江雁回从手机游戏中抬起头来，“他看上了这儿的一个驻唱。”
　　“呸，什么我看上啊！”纪然怒道。
　　苏澜青抿着笑，在一旁解释，“纪然说他哥看上一个小驻唱，你这个月在国外不知道，他每天拉着我们几个来这守株待兔，结果没抓到他哥，他倒听人唱歌听上瘾了。”

　　陆亦之靠着沙发，“纪大哥？”
　　纪然的大哥纪枫早几年就跟家里出了柜，纪父气得拎起棍子就往纪枫身上招呼。纪枫性子倔，被打一顿之后就搬出了纪家，这两年正和大学同学一起创业。
　　这在圈里不是秘密。

　　纪然上个月去纪枫住的地方玩，正巧碰到纪枫开车载着一个男生出门。他当即叫了出租车跟着，于是就到了这个酒吧——
　　那个男生，就是这酒吧的驻唱。

　　听完了前因后果，陆亦之无语地揉了下眉心，“闲的，你哥找男朋友关你什么事儿？”
　　“怎么就不关我事了。”纪然怒道，“我好歹得知道那人配不配我哥啊。”
　　陆亦之问：“然后呢？”
　　纪然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评价，“长得挺漂亮的。”
　　苏澜青笑着补充，“唱歌还挺好听。”
　　江雁回已经打完了一局游戏，收了手机总结，“人气还挺高。”
　　陆亦之：“......”

　　几杯酒下肚，纪然凑到陆亦之身边，“你今天去钱庄酒会，碰到许言孚没有？”
　　陆亦之抬眼睨去，纪然脸颊泛红，明显是喝得有些上头了。
　　纪然恍若未觉，继续道，“我前几天听说，许家两个月前把那私生子接过来了，许言孚气得脸都绿了。”
　　没等陆亦之开口，江雁回反应迅速地踹了纪然一脚。
　　纪然吃痛，跳了起来：“卧槽！你干嘛踢我！”
　　江雁回翻了个白眼，“纪二少，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有。”
　　“我可去你大爷的！”刚骂完，纪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陆亦之最听不得“私生子”三个字，他倒好，偏偏还往他枪口上撞。
　　他一下闭了嘴，小心翼翼地朝陆亦之瞥去。
　　“反应过来了？”苏澜青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晃着酒杯，百无聊赖地看着杯里的酒液在灯光折射下的光影变化。
　　纪然惴惴不安，含糊地“唔”了声。

　　陆亦之倒没别的反应，圈子里最不缺这种八卦，今天许家接了私生子回来，或许明天是张家李家，也许有一天也会轮到他陆家。
　　他摇头：“没见到。”
　　见他神色如常，纪然才放下心来。

　　.

　　舞曲结束，舞池里扭动的人群纷纷回了座，舞台上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直至陷入一片黑暗。
　　这时，一盏白色的射灯直直地打下来，照在舞台中央的高脚凳上。
　　上面坐着一个抱着吉他的少年，亚麻色的头发，白色T恤，破洞牛仔裤，明明是最简单的打扮，却在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时间，酒吧里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纪然拉了下陆亦之的袖子，“就是他，艺名Grape，可能比较喜欢吃葡萄？”
　　陆亦之看着台上的拨弄吉他的少年，想起十分钟前他还在酒吧门口看见这人和一个女人纠缠，顿时面色复杂，“你确定是他？”
　　纪然：“长成这样我还能认错吗？”
　　话音刚落，台上的少年摁住颤动的琴弦抬起头来，舞台灯打在他的脸上，清澈的眸子似乎还闪着亮光。
　　他舒眉浅笑着说，“白天刚学的一首歌，曲子有点难。”

　　夏许寒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跳动的音符便如流水一般倾泻出来。
　　他沉浸在音乐中，索性闭上了眼，纤长的睫毛轻覆在眼下，微微颤动着。
　　前奏过后，他对着话筒轻声吟唱：
　　“When sky gets dark enough,
　　To see the colors of the city lights.”

　　他的声音很好听，经过话筒，再从音响中缓缓流出，是少年人独有的青春明朗。
　　“She comes and goes and comes and goes,
　　Like no one can,
　　She comes and goes and no one knows,
　　She's slipping through my hands,
　　She's always buzzing just like,
　　Neon, neon.
　　Neon, neon.”

　　陆亦之淡淡地看向舞台，台上的少年依旧闭目边弹边唱，看起来极为享受。

　　“Who knows how long, how long, how long,
　　She can go before she burns away.”
　　最后两句歌词唱完，夏许寒放下吉他起身，握着话筒朝舞台后方打了个响指，又一首歌的前奏响了起来。

　　江雁回又开始了手机游戏，“这人挺厉害的，我这半个月听下来，他唱的就没一首重复的。”
　　纪然点头表示赞同，“对对对，他这个水平绝对可以出道了，居然窝在这么个小酒吧。”
　　江雁回抬杠，“你哥怎么不送他出道？”
　　纪然觉得江大少这一问是个陷阱题，他下意识地维护自家哥哥，“我哥这不是创业忙嘛。”
　　江雁回一分心，手游里的游戏人物被狙了个透心凉，他暴躁道，“都这么久了，你哥都没来过一次。”
　　纪然听不得人说他哥，急了，“说了我哥创业忙！”
　　江雁回决定不跟“兄宝男”一般见识，索性又开了一把游戏。

　　台上的人处在议论中心却浑然不觉。
　　夏许寒的目光随着台下变幻的灯光移动，最后落在离舞台最远的卡座上。
　　以他5.3的视力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个刚刚在酒吧门口打过一次照面就对他皱眉的高大男生，此刻闲散地靠着沙发，正拧着眉看他。

　　夏许寒莞尔，他朝那人挑了挑眉，歪着嘴角轻佻地唱着：
　　“I just want to go wild.”
　　“I just wanna do some shit just to try.”
　　“In your car tonight.”
　　“In your bed tonight.”

　　和他对上视线的陆亦之：“......”
　　这糟糕的歌词！

　　四周响起了热烈的尖叫声，夹杂着兴奋的口哨声和掌声，甚至还有人因为夏许寒意有所指的眼神，朝陆亦之所在的卡座投来探究的目光。
　　陆亦之：“......”

　　.

　　连续唱了七八首歌，夏许寒跑下台，肖鼎给他扔了瓶水，“接下去几天真不来了？”
　　夏许寒拧开瓶盖灌了几口水，“明天开学了，得上课，还得写歌，周末再来。”
　　“行。”肖鼎从兜里摸出一个红包塞夏许寒怀里。
　　夏许寒无语地看着几乎要被人民币撑破的红包，笑了声，“给多了吧。”
　　“拿着吧。”肖鼎拍着他的肩，“前几天算账，吼哟，你来这两月，抵我过去一年的了。”

　　肖鼎大学毕业在北城奋斗了两三年，这两年回之江和朋友合开了个公司，混得有声有色，开这一间酒吧纯粹是玩票。
　　夏许寒知道肖哥讲话夸张，可能是觉得他年纪小，这两个月很照顾他，还美名其曰“支持年轻人的音乐梦想”。
　　其实他账户上的钱还真不少，夏羽女士每个月都会给他打钱寄衣服。在酒吧驻唱只是因为刚来之江那会不想一个人待着，毕竟这算是整个城市夜晚最热闹的地方。
　　而且他确实想找点事做，赚不赚钱其实不重要，但没想到一个月下来工资还挺可观，都可以支付他在学校附近租的那套公寓二个月的房租了。

　　夏许寒笑道，“那行，肖哥，我请你吃夜宵。”
　　“唉你钱焐热了吗你就想着花！”肖鼎被他环着肩带着往外走，气道。
　　“焐热了焐热了。”夏许寒笑得没个正型，“再说，我的梦想里有和你吃夜宵，梦想费可以支出，火锅还是烧烤？”
　　夏许寒边走边说，抬头就看见一个身形颀长的男生从卫生间出来。
　　哟，真巧。

　　那人也看到了他，明显地愣了一下后，那张帅脸又蹙起了眉。
　　夏许寒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为什么一看到他就皱眉，于是他又挑了下眉，甚至还咧嘴笑了下，挑衅意味十足。

　　“隔壁街正好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夜宵打折。”肖鼎没注意他的表情，拍了下他的手，“放下，热死了。”
　　夏许寒从善如流地收回环着他肩膀的手，乐道，“替我省钱啊？肖哥贴心啊。”
　　肖鼎无奈了，“正经点。”
　　被肖鼎瞪了眼后，夏许寒立即举着双手做投降状，“行行行，你说了算。”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小，陆亦之看着那两人的背影，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他妈不但是个双性恋，还出轨？纪枫知不知道啊？

　　“你在这杵着干嘛？”纪然从卫生间出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陆亦之有心想提醒他让纪枫注意一下那个葡萄，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便已经回到卡座。
　　几人一起往外走，陆亦之突然道，“吃夜宵吗，隔壁街新开了一家火锅店，打折。”
　　纪然扭头看他，惊道：“我靠，打折？陆家是破产了吗？”
　　陆亦之：“......”
　　他就多余操心这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