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叫小何师傅 “上来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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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奶奶们嫌这个费眼睛，都不来。”
何邮把手里的线团放下，声音很慢，大概也在讶异他的突然降临。
“所以，谢谢你过来捧场，齐医生。”
齐闻冬回以温笑，心说早知道只有我一个学员，我估计也不能来啊，压力很大的好吗？
难怪刚才递给他课表的阿姨笑得那么开心，还让他赶紧去赶紧去。
“那，我们开始吧。”齐闻冬硬着头皮说。
第一节课从熟悉工具开始，钩针的材料很简单，大概是讲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何邮的声音变快了些，眼里含着笑意。
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
齐闻冬看过了不同尺寸的钩针，定位器，不同材质的线团……
何邮告诉他，“你不需要现在就记得什么针配什么线，我会告诉你的。”
“好的。”齐闻冬和脚边的两条狗一起打了个哈欠。
何邮理解地笑笑，理论知识就是很繁琐和枯燥的，“那我们开始钩织吧。”
他找到2.5mm的钩针和几种四股棉线，问齐闻冬，“你想要什么颜色？”
齐闻冬漫不经心地选：“蓝的吧。”
何邮将材料递过去，在他的对面坐下了。
“像这样，找到棉线的开端，先勾在小指上，再在食指缠一个圈，基本就可以固定住线了。”
齐闻冬依法照做，只觉得左手僵硬，棉线松松垮垮地绕着他的手指，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反观何邮，轻松挪动着手指，棉线就在他的指间放长缩短，“等你之后手熟了，就可以不用缠这么多圈，心里会对松紧有把握。”
齐闻冬读书时成绩很好，对新事物的接受程度高，无论是新的理论亦或语言，看过了基本介绍，很快就能上手，继而变得娴熟。
可面对这个全新的领域，不需要理解，只要手脑协调，他却感觉异常生涩。
这感觉令他心慌。
“这里，你要放松一些，”何邮用钩针屁股碰了碰齐闻冬的拇指，“你这里按得太紧了，线走得不好，勾出来的东西也就越来越紧……你看，你的第六针和第一针的织物宽度完全不一样，对不对？”
齐闻冬呼出一口气，茫然地停手，看着自己创造出的粗细不一的一坨……
要不还是走吧？
他不适合这个。
分明缝合也是专业第一的人，却在钩织上折戟，这很伤自尊！
“别心急，慢慢来。”何邮接过他手里的线团，拆掉几针，指间轻巧地晃了几下，就将那条线修复好了，“给你，今天只要勾完第一层就好，还有四针。”
只有四针了，听上去也不是很多。齐闻冬深呼吸，塌下心来，学习不能半途而废。
时间慢慢流逝，渐渐的，合唱团的声音也消失了。
周遭一片静谧。
齐闻冬在这头和钩针较劲，何邮就在他对面，手指翻飞，不知道在钩着什么。
剩下的那四针花了齐闻冬足足一小时，终于，勾出的成品宽度一致，他也似乎驯服了自己倔强的手指。
“好了！”他骄傲地把那一条塞过去，“小何师傅，你看看。”
“真好，你上手很快！”
何邮的声音放得很轻。
齐闻冬正奇怪，突然发现自己带来的小狗不知何时已经跳到了何邮的腿上，自己家一样呼呼大睡。
齐闻冬的声音也放低了，“这还是你捡的狗呢。”
拜你所赐，这狗到现在还管我叫“老公”……
何邮爱惜地摸摸他的脑袋，狗在睡梦里顶了顶他的手心，何邮笑得眼睛都弯了。
“他有点怕人，逮他的时候费了我好大的力气！”
分明是抱怨，可说话人的神态却充满了宠溺，仿佛乐在其中。
齐闻冬灵机一动，这还找什么领养啊，最适合他的宠主不已经出现了么。
“你想收养这只小狗吗？”
何邮惊讶抬头，“我吗，我、不适合啊……”
“辛巴脾气爆，被我妈娇生惯养的，估计不能接受他。”
齐闻冬有些扼腕，“这样啊，他身上的伤快好了，我寻思明天发布领养信息呢，到时候在咱们商户群里也发一下。”
何邮眉头皱了皱，分明是不舍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小狗的下巴。
“其实，我想自己租房的……”
他很喜欢狗，做梦都想拥有一条小狗当宠物，形影不离地和狗待在一起。
怎奈家里有只唯我独尊的猫。
这不巧了么这不是，齐闻冬来了兴致，“我知道哪里有房子出租。”
“就我们医院对门的烧鹅店，她家的二楼在找租户呢，我今天才在群里看到的！”
何邮有些动容，“你，对门……？”
“对啊，你不是想自己住房么，烧鹅大姨的人品你知道的，绝对不是坑你。楼梯开在侧面，是独立的，你也方便进出，多好啊！”齐闻冬想不到比这更适合何邮的房子了。
距离他的修理铺只有几百米，距离主要居民区也近，方便他接急单。
最重要的是，他也可以养狗了，多好！
何邮迟疑地点头，“好啊，有时间我去看房。”
“对嘛！”齐闻冬点头，旋即反应过来，不对啊！
刚才自己好像极力推荐何邮住到自己对面，和自己窗对窗，门对门？
“那个……”齐闻冬想说点什么找补。
但为时已晚。
只见何邮的小脸绷紧，抓了抓小狗的毛发，视死如归道：“待会回家，我就跟我爸妈讲！”
……
何邮的钩织班开了好几期都没人来，可这并不妨碍小何师傅每天都要待到下课的时间才回家。
授课的时间被他用来钩些织物成品，放到社区开展的公益集市上去卖。
附近的好多老人都是他的顾客，何邮承包了他们的保温杯套，暖壶套，电视机套和围脖。
每天都是如此，何邮啥时候回家，爸妈啥时候开饭。
张训给他盛了一大碗米饭，掀开保温罩，兴奋地告知：“今天有你爱吃的排骨，我还尝试了一道凉菜，夫妻肺片！”
何爰在旁边打趣，“啥凉菜，现在饭馆都叫‘冷盘’。”
“味道好就行了嘛！”
第一筷子一定是何邮的，张训夹了两片肉，放到何邮的碗里，“儿子，尝尝！”
何邮听话吃了口，他爸的做饭天赋简直顶级，“好吃！”
“我就知道你喜欢，你妈非说你最近上火，不能吃太辣的，我就做了这一盘辣的……”
第二筷子落进何爰的碗里，张训总是一切以他们娘俩为先。
“妈，爸，我有一件事想说。”何邮放下碗，手掌在裤子上搓了搓。
何爰和张训吃得不亦乐乎，“说吧，啥事儿？”
“我，我想自己搬出去住，”何邮抠抠脖子，无所适从，“我想自己生活一段时间……”
对面的两个大人过了几秒才放下碗，不约而同地垂着眼眸，像在看菜，但谁都看得出来他们的异常。
气氛冷了下来。
他们家的饭桌向来是热闹的，温馨的。
许久，何爰点点头，筷尖扒拉着碗里的饭，一根香菜在饭粒里转来转去。
“行啊，儿子长大了，总该独立，妈妈支持。”
张训讷讷，“爸爸也支持……要钱不要？”
“不用，我有，”何邮吸了吸鼻子，“我都干了这么多年了，攒了点钱，足够付房租了。”
“那我和你妈妈、我们、”张训左右张望， “我们给你准备点啥不，你要搬到哪儿去啊，远不远？”
何爰已经起身去厨房了，张训唠唠叨叨的，“你呀，睡觉喜欢蹬被子，你把那床大被子带上，蹬两下也有的盖……”
他说不下去了，何邮也听不下去了。
低着头扒饭，饭是咸的。
……
另一边，齐闻冬终于遛完两只老年狗，牵着狗回到医院，开始享受独处的时光。
走至琴榕树下，两只狗在树根徘徊，齐闻冬一偏头，正好看到烧鹅店的老板带着何邮从二楼走下来。
“齐医生，遛狗呐？”烧鹅店大姐跟他打招呼。
“对，最后两只了。”齐闻冬乐着解释，朝着何邮点了下头。
大姐热情地介绍，“小何师傅来看房呢，挺满意的，明天白天再来看看，没问题就签合同了。”
齐闻冬没想到何邮的行动力竟然这么强，钩织课结束还没仨小时，他都已经看完房了。
天已经黑了。
小何师傅隐在路灯的光源外，脸上还有叶片的影子，像一株潮热环境里生长的蘑菇。
齐闻冬被自己的幻视逗得一笑，吹了声口哨，拉着狗回家了。
何邮的行动力确实异于常人。
前一天晚上看房，第二天的傍晚，已经开始给邻里林外送水果了。
孙玏和张知真接过他递来的一袋子葡萄，受宠若惊地确认：“小何师傅，你真搬到对面啦？”
何邮点头，“嗯，只有二楼，我住在二楼。”
“欢迎欢迎，”张知真冲进医生办公室，把齐闻冬揪到前台，拉到何邮的面前，“你早出晚归的，回家的时候我们都下班了，以后有啥事儿，你就找齐医生。”
“啊对对，你就让齐医生帮你，齐医生特别善良！”孙玏附和。
俩人根本不知道，何邮出来租房就是受到齐医生的启发，俩人的关系可比他们想得近多了。
“齐医生……”何邮没敢看他。
齐闻冬的视线也落在别处，“乔迁顺利。”
分明是清清白白的两个人，愣是营造出一种偷晴的禁忌。
“老公！！”
病房里，突然传出小狗的叫声。
张知真突然想起，“啊对，今天得给小何师傅捡到的小狗好好拍几张照片，过几天他就能出院了，可以给他找领养了。”
“那个……”何邮慢吞吞打断。
“不用，”齐闻冬也嘴快于心，“何师傅可以领养他。”
张知真眨眨眼，和孙玏面面相觑，“你们俩，啥时候商量的啊？”
……
小何师傅走了，手里拎着张知真投喂的零食若干。
他走后的一整个下午，齐闻冬都在承受着孙玏和张知真的连环盘问与揶揄，好不容易挨到他们下班回家。
遛完了狗，齐闻冬如释重负地攀上二楼，终于能重归清静。
洗完澡，换上纯棉睡衣，他去楼下给自己调了杯酒，又回房选了本书，抱着东西走入露台。
二楼露台被琴榕宽大的叶片罩着，缝隙漏进月光，躺椅上影影绰绰。
齐闻冬把自己那些家伙什儿摆好，自己往躺椅上一趟，抄起花露水喷满全身，闭着眼享受夜晚的余裕。
隐约听到楼下的人声。
“妈妈走了，房子不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三餐按时吃，来不及做饭就回家吃饭，知道吗？”
“放心吧，我能行的。”
回复的声音是齐闻冬熟悉的。
“你呀，妈妈明白你为什么突然搬出来，可是妈妈从来没有那样想过，你爸也不会那么想……”
“我知道的，但是总有一天，你儿子也得独立不是？我总不能一辈子跟你们俩待在一起。”
“傻不傻啊，你就是一直跟我们住着也没事，这事儿妈妈说了算的。”
“妈妈……”何邮的声音带些嗔怪，又有点委屈。
齐闻冬听出他的哭腔。
“妈，快回去吧，我爸还等你呢。”
齐闻冬默默爬到阳台边缘看，何爰转身朝前，走了几步就开始捂唇哭泣。
她身后，小何师傅也终于忍不住，肩膀一缩一缩的，抑制着自己的哭声。
齐闻冬略有触动，但无意插手任何人的事情，捏了捏手里的书、
啪————
书掉了。
正好落在何邮的脚边。
对方的脸上湿漉漉的，眼角不断渗泪，仰头往上瞅。
齐闻冬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又放弃挣扎，从阳台护栏里探出个脑袋来。
“小何师傅，我正看书呢……”
他背后，是还没来得及开灯的，黑洞洞的露台。
“……我正准备看书呢，”齐闻冬定睛看着他，心里闷闷的，“那个，白天也没好好欢迎你。”
齐闻冬扬了扬下巴，笑着看向何邮。
“上来喝一杯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叫小何师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