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川二

9、八字 圣诞快乐兄

　　轻描淡写的。
　　真吃亏了也不太说话。

　　李枝野一怔，说那怎么办。

　　吵下去头破血流互相不高兴也不一定和不讲理的吵出结果，她只能当开始才来那样，以为就他俩发传单，他俩都要穿。

　　硬说稳定。不如说李枝野和很多人不一样，她不喜欢开口，糟心的和不糟心的。
　　结果就是那样。

　　学长说怎么就没结果了呢？
　　万一他俩其中有个会轻松呢？
　　李枝野：“……”

　　李枝野忘了自己是丧女。

　　李枝野对学长开始抱歉。

　　午休吃饭的时候，她偷偷去便利店买了个打火机。
　　啧一声跟学长说：“给你表演个魔术。”
　　她坐在草坛的瓷砖上，手一通乱绕。
　　然后打火机一闪，玫瑰花燃烧。
　　人间浪漫。

　　学长傻了。

　　接着笑了。

　　他看着这支送给他的燃烧的玫瑰花，金色的火焰在里面燃烧到易燃物，刺激的发光，问：“你这是撩我呢？”
　　李枝野：“不是，你就当它是个魔术。”
　　“你想不负责？”学长继续开玩笑。
　　李枝野：“……”

　　这三个字一下像拉进度条一样，把李枝野思绪拉到以前。
　　某人给她表演这个魔术，她心里又喜欢又惶。
　　跺脚不敢跺、想上厕所。

　　她一直觉得自己在他表演时一定憋着什么话，可她学习好不代表表达能力强，关键时候她会说不出来选择闭嘴。
　　她想她曾经一直想说的话大概就是这三个字。
　　—不负责？

　　但她当时要真能说出这句也是哽咽。

　　回到现实，李枝野摇头，声音跟咽喉耳朵隔着很远的隔膜，不大真切的她自己的声音，她听见自己遥遥在千山万水，隔了几千里说：“这也是别人教我的。这技能可以口口相传。”

　　这技能可以口口相传。口口相传知道什么意思吧？就口头上传另一个人——原野说。

　　“口口相传知道什么意思吗？口头上传达给另个人。”李枝野抬眼望着学长解释。

　　现在网上有段很火的话。
　　模仿起来就是：质疑原野，理解原野，成为原野。

　　但李枝野想这次表演完后，她这辈子再也不表这个演了。

　　圣诞节这天的白天干燥，寒冷。

　　套着玩偶服屏蔽了不少寒气，但世界万物的动态和声音皆也一起模糊不敏感。

　　人宛如在一个透明的闷热玻璃罩里，外面敲一敲，和自己玻璃罩世界不同步的有些鸡同鸭讲。

　　早上发传单，吃了经理买的饭，下午发玫瑰花和传单。
　　卖萌蹦蹦跳跳指路这个火锅店。
　　蹦到后面变得机械。

　　重复习惯动作。

　　不想动脑子到渐渐没了脑子。
　　李枝野又麻木了。

　　学长下班还有事。
　　经理说再干一小时四十块钱。
　　学长不干了。

　　李枝野咬咬牙，说她可以。
　　她回去也没什么事。
　　继续闷在玩偶服里受罪。

　　直到中间吃个饭，在超市杂物间休息四十分钟。忙到晚上九点半。
　　李枝野靠自己赚了这小半生最多的一次钱。
　　她躺在台阶上。

　　摆烂人生。

　　周围响起叮儿小叮当的音乐。
　　红色绿色的礼物。

　　经理过来，笑的不行的拍拍她脑壳，这熊可爱的摊着都可爱。

　　她把现金塞到熊嘴里。

　　经理是个女经理，再雷厉风行也有粉红天真的一面，拿出手机给她和熊拍一张。
　　再告诉她：“我的宝贝儿，你可以下班脱外套了。钱里面夹着我名片，有事我还找你成不？！”

　　李枝野闭着眼，这钱塞到了她脸上，带着经了很多人手的气味，一股……独属钱的气味。

　　老太太说：你等着，你一个人去那上大学了就会有好多东西打击你，让你看清现实。一语成谶。

　　李枝野抬手比个OK的手势。

　　在经理眼里，就抬了抬手。
　　表示：姐知道了。

　　经理乐着起身踹踹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闷声不响的小姑娘干起事来拽的二五八万的。“走了。”

　　楠园校区附近鸟不拉屎，唯一一条几百平的放纵街，全校人来来回回地跑。

　　路寻超都他妈快厌了，兄弟扎堆过生日，他早上晚上跑了两趟拿蛋糕买点炸鸡汉堡。
　　他就看见圣诞这天新开业的这家火锅店门口来来回回送玫瑰花和传单的熊。

　　少年眼瘸，看不出这是女熊。

　　只注意它估摸从早发到晚，没怎么歇，此时下班了摊在那些台阶上。昏黄的光线打在上面，像个别人不要的破玩偶。
　　它又崭新，衣服干净。

　　两只黑眼睛呆呆的望着天上。

　　几个小朋友围那冲它叽叽喳喳。

　　一个没管。

　　路寻超乐了。

　　他转一圈出来后它还在那。
　　小朋友们很快离开了。
　　背景天色墨黑。

　　路寻超想想，怕它猝死了在那一动不动。
　　过去，踹踹它。

　　“喂，兄弟下班了，还好吗？”
　　兄弟李枝野：“……”

　　眼皮睁也没睁，没管这个不知打哪冒出来的没素质的男生！

　　“真死了？”路寻超上前蹲下，玩偶嘴巴开了条缝，里面昏黑，冒着人不清晰的五官轮廓。
　　“……”

　　眼看就快怼上去嘴对嘴了。

　　李枝野恼怒的把他扒开！

　　结果眼睛看到黄毛，气质很混蛋的路寻超，他在李枝野玩偶服嘴巴里的那一条横的缝隙里，精神高昂的就差用积极向上形容。眼睛弯弯的，瞬间比天上漫天星河还要好看。

　　李枝野一下愣住了。

　　路寻超看她亮起来的冷漠眼睛。
　　有点不对劲。

　　但他妈想不起来。
　　“累吗？”

　　李枝野一顿，摇摇头。

　　他站直，在口袋里找什么时李枝野没在意。

　　他走了。

　　一会居然又回来了。

　　李枝野感到有人在自己“嘴巴”里又塞了几张纸。

　　……那种钱的气味。

　　“圣诞快乐兄弟。”

　　圣诞快乐过后，元旦如约而至。

　　楠园大学举办元旦晚会，但和李枝野没什么关。晚上本来想睡觉，被顾乐拉着去挤不动的大会堂看校方先抒发数年坎坷希望与峥嵘。
　　才到学生表演。

　　唱歌跳舞、表演乐器的。

　　楠园红人路寻超一定一定会出场。

　　被顾乐柳一然硬拉过来的于虞仍抱有他和周斌不出现的幻想。刷着校园大群。
　　在里面问会有谁出场。

　　打出那几个字她都嫌玷污，是以没同学的回答是她想要的回复。
　　于虞便一直低着头。

　　李枝野在旁边漫不经心看。

　　一首好歌的成功因素有好多，不是曲调就是歌词。
　　或者背后故事带动整首。

　　苏打绿的《我好想你》属于自带绝杀的绝杀，报幕后很多人都期待着。

　　表演者出来后。
　　是由个穿着一身白的布棉裙的姑娘唱，伴奏是另一个白衬衫黑西装的少年拉小提琴。
　　那个少年端着个板凳坐在阴影里，当白色的光束全部打到姑娘身上后，四周都是灰暗。
　　就看不清背后的他。

　　只感到他个子高，清瘦，轮廓干净。

　　没了那轰鸣的各种音质的伴奏，起初在有点闹哄哄的会堂里听不出太大感觉。
　　稍稍的寡。

　　李枝野低头，终于记起自己来时被踩掉的一直忘了系的鞋带，低头系鞋带。
　　露出段瘦长白皙的后颈。

　　正好也有点跑神的于虞把奶茶往她颈上一放。

　　李枝野叹气一声，抬起头，歌曲刚好把间奏提到了最后尾奏。
　　台上少年拉的一手好琴，瞬间爆发的一下将歌曲的情感拉至顶峰。
　　李枝野倏地睁大眼。

　　当灯光猛地一晃白，照的台上几乎看不见人的曝光，光感再慢慢降低，这个少年竟是路寻超那张好看的脸的那刹。

　　全场轰动！

　　路寻超头发染黑，五官精致清隽，刘海下垂。
　　一身西装得体。

　　手里的小提琴轻重缓急溢出来的音乐是宿命、告别歌。

　　台下有个同学专门跟他们打配合，拿着麦克风唱：“我好想你，好想你，却不露痕——迹。”

　　“我还踮着脚思念，我还任记忆盘旋——”
　　女生惊艳高八度的嗓音头一次出来。

　　悲伤达到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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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

　　却欺骗自己。”

　　这首歌结束后。
　　场里许多人站起来了。
　　胸口压了个什么东西喘不过气来一样。

　　在将人溺毙的余音绕梁海洋里，有人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掌声。

　　全场double kill！

　　最佳表演曲无疑了。
　　掌声雷动。

　　周斌上台，夸张送花。

　　给姑娘送蓝色的，给路寻超粉色的。

　　路寻超在台上哎操一声。
　　大家没反应过来，没笑。

　　他们急匆匆跑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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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戏的仿佛只有观众。

　　顾乐在疯了观众里西子捧心：“我天呢，这是我那楠园红人吗？他好优秀！！”
　　于虞李枝野：“……”

　　柳一然大声问：“你才知道他厉害啊？！”

　　顾乐：“我靠我以为他就写程序厉害呢！我一个庸俗的大傻白甜肯定喜欢他黄毛啊！我开始只喜欢他黄毛！”
　　李枝野：……

　　李枝野发现或许有些异地差。
　　她开始觉得他的黄毛很精神。

　　于虞无动于衷，捂眼：“我眼瞎了。”

　　李枝野看于虞：“……”
　　可李枝野不得不承认。

　　路寻超除了跟她俩不对付，特别不是东西外。
　　对其他人其他事，还是很好的。

　　他们之间肯定多少八字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