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川二

8、没品 先给自己一

　　于虞也怕把周斌的脖子夹断，给自己留下一生阴影，回过神慌忙按车窗。但其实是郭琪南把车窗彻底降下去的，她以为她功劳。
　　周斌抓住她衣领。
　　她举着小拳头在两边，吓的闭着眼啊啊啊叫。
　　说杀人啦！

　　周斌无语平静的看着她在自己面前五官皱一块，闭着眼大声尖叫。
　　他这哪是吵架啊，他这是渡劫啊。
　　周斌对女生压根下不了手。
　　哪怕这是个毒妇。
　　憋半天也只能想到把她抛下来。
　　周斌龇牙咧嘴的摸摸脖子，上头的指着她：“下来。”

　　郭琪南说话他俩压根不听。

　　于虞说我就不下来了怎么了？
　　周斌说你以为这你车？这我车！前面我哥！！
　　“亲哥啊！”于虞口水四溅喷他脸上。
　　周斌咆哮：“是啊！”
　　他吼的脖子上青筋毕现！
　　“亲你妈！”
　　“你妈信不信我俩揍你！”
　　于虞舔舔嘴唇，混乱的看看前面的郭琪南。
　　周斌喊：“你给我下来！”
　　“哈，怂了啊老妹儿？”

　　“来来来。”

　　于虞火气哗的冒上来，打开车门下车，“今晚你不揍我就是狗娘养的。”
　　“我今晚不揍你……我就我就。”

　　于虞真是个厉害角色，从小到大都嚣张跋扈大小姐，还真不怕任何人威胁。
　　喝完酒更上头了。
　　她疯了的上前，破罐破摔指着自己脑袋。
　　“你你你来，打死我啊！你有本事打死我啊！”
　　周斌唧唧歪歪，没唧唧歪歪出东西。
　　她按着周斌后颈衣服就锤，暴雨流星拳。
　　“嗷嗷！”

　　于虞头发乱成梅超风披眼跟前，周斌被她抓着命运的后劲被压着打。
　　郭琪南震骇了。

　　别说郭琪南这种才开快车的新手司机没见过这架势，恐怕好多开好多年的快车司机都没见过这架势。
　　闹下去明天一起上同城新闻。
　　郭琪南下来拉架。

　　于虞杀疯了的被拨开了还在挥空气拳。

　　因为面前是陌生人，她好歹还给陌生人一点面子的吹着面前的头发喘息两秒，把头发一巴拉，稍微缓和了点。
　　郭琪南拿出手机跟她说：“老妹儿，手机拿出来订单取消一下。”
　　“……”

　　—

　　于虞当时觉得很屈辱！！
　　但这个陌生穿骚包黑色大衣，一件大衣估计抵他干一个月司机的男人说不取消我们待这一时不走，系统要自动报警。
　　于虞：“……”

　　于虞懵懵懂懂的舔舔嘴唇，掏出手机把订单取消了。
　　低头按手机好几次。

　　一米八六的真东北老爷们周斌嘴炮，指着她说：“你等着，就算系统不报警我也报警。”
　　看我整不整你就完事了！

　　楠园片区问一问，他周斌是什么人！

　　于虞弄好了，关了手机，在零下的南风里揣好手机，上前就去踹他！
　　周斌吓的边回头边跑。

　　啪唧。

　　啪的一声四脚朝天摔水泥地上。
　　他叫：“嗷！”

　　周斌把周斌自己摔进了医院。

　　他尾椎骨那有点脆弱。
　　为什么脆弱呢？

　　因为以前摔过。

　　为什么摔过呢。
　　于虞摸摸鼻子：“我不是他尾椎骨一手祸害人。”
　　反正主要不是我的错。

　　我要是第一手，你肯定不会摔这样！

　　好吧……
　　于虞焉了。

　　她那个上头的劲缓过来后，懊悔自己怎么会这么疯……
　　都不像她。

　　最起码她清醒点的时候一定会要美和优雅，她是个性感美女。

　　进医院拍片。

　　医生很“荣幸”的预判周斌：“孩子你这最少要躺个十天半个月。”
　　周斌：“……”
　　郭琪南：“……”
　　于虞：“……”

　　于虞心虚的要死！
　　她给李枝野发消息：【我完了】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于虞发完发现李枝野有次看到他们时也给她发了这句？？
　　握着拳头跟在周斌前周斌后……

　　等拍片诊断结果。

　　一晚上判出来住院观察，以及后续恢复程序。

　　于虞从“不是我的错，到怎么查监控打官司，到她思考她要负责的话她零花钱花多少合适，”等等等中。周斌摔完了也心情平复了，没怪她，就是不想看见她，凌晨两点，让哥哥送她回去休息。

　　于虞打算跟他哥说治疗费用。
　　没说多少字，他哥：“不用。”

　　于虞：“我多少也有点责任，我，什么？？？”
　　郭琪南转转身，看她：“算了。”

　　医院里湿度宜人，快出医院大门，冷风从门缝里袭出，凉，冻的人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于虞亦步亦趋追。郭琪南乐了，叹气，“怎么，你还想出钱啊？”

　　于虞绞着手指，她有点别扭：“怎么着我也有点错。”

　　“我们又没怎么怪你。”

　　这一来一回对比。
　　情商高下立判。

　　于虞看看他，又低下头，对着自己鞋尖，没说话。
　　郭琪南跟周斌差不多高，高于虞一个多头。
　　这时身高差和力量差迟迟显现出来。
　　郭琪南想想，问了两句他俩什么关系。
　　于虞耳朵红透了。

　　红透了！！

　　她他妈之后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能把这些羞人的黑历史输出一堆。
　　或许就是因为熬了一夜，凌晨没睡觉的缘故。

　　说完了。

　　郭琪南乐。

　　于虞不记得郭琪南大多说了什么。

　　只知道他废话还挺多。但声音低磁动听，她愿意听。
　　主要两点深深刻在了她脑子里：你俩有缘啊。说起来我也跟你俩挺有缘。我是你俩学长。叫声学长听听。
　　他笑的不停：老子就帮你把这事摆平了。

　　第二点，告诉她实在有愧就赎罪的方法：有空来医院管管周斌一日三餐送送外卖吧。

　　于虞住了宾馆。
　　宾馆钱还是郭琪南拿的。
　　于虞：“……”

　　她没怎么睡好。

　　随便洗漱下后就在床上像条咸鱼的摆烂，半梦半醒间梦大杂烩。

　　李枝野在早上六点，醒了，像个永远稳定不变化的闹钟，看到手机就给她发消息：【怎么了？】

　　李枝野：【三千一晚的酒店住的不香？】

　　于虞想想，还是没在微信上告诉她这事。
　　——她直接打电话。

　　连打两个。
　　一分钟后。
　　通了。

　　李枝野哆哆嗦嗦裹着件大棉袄到阳台蹲着接她电话，纳闷：“我靠一大早她们都睡着你打什么电话？我现在在阳台这冻死了，没暖气。”

　　“……”于虞暂时没说话。

　　李枝野一顿，看了看外面没醒的灰暗景色，关心问：“真没睡好？你在那还是跟你姨闹什么不开心了？”

　　于虞抿抿唇，说：“你有什么闹的开心的事说来我先听听呗。”
　　李枝野：“……有个。”

　　李枝野刚睡醒，声音沙沙的，平时说话就又慢条斯理，便听起来温温柔柔。
　　“我有个学长，就之前我跟你提过帮我搬行李和给我修电脑的学长又帮了我个忙。就昨晚帮我找了个今天一天发传单的活。穿着玩偶服。我在东边发他在西边发，一天两百六。”

　　“我说你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他说不听说你缺钱吗？他说我也干。两吉祥物分别一天这么多钱？还不好。”

　　“我说这学长真好啊。”李枝野打哈欠。

　　在阳台的小板凳上又蜷了蜷自己。

　　李枝野跟于虞说：“圣诞节快乐哦宝。晚上拿到钱我请你们喝奶茶，别不开心。”
　　于虞：“……”

　　于虞登时心化开了。

　　抠着被子角一阵。她没跟李枝野提这事。

　　“我没事。你也圣诞节快乐哦枝野。”

　　早上八点半。

　　于虞送餐给周斌吃。
　　周斌他奶奶的还没醒。
　　她苦大仇深在外面吃早饭。

　　下去又逛了一圈。

　　又买了一次早饭。

　　九点十分过去了。
　　别扭的只能做到不叩门的直接开门找他。

　　周斌房里出现了路寻超——

　　路寻超一副拽样，染回了黑发，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帽檐下五官清隽干净的站在窗户上的花盆前面，正跟周斌说话。

　　大清早，外面天色白茫茫，他清清爽爽的出现，像阵薄荷香。
　　也可能是于虞开门打来的风。

　　路寻超看到她，愣了零点零一秒，接着神情似笑非笑。
　　于虞：“……”

　　于虞装看不见的看向周斌，平静问：“你吃了吗？我给你买了点粥。”

　　“……”周斌眼睛瞪成牛眼，不敢置信的反倒第一反应先看看他超。

　　路寻超问：“就你把我兄弟尾椎骨撞折了啊？”
　　一大早，他声音也哑哑的。

　　于虞火气又腾的冒了，直视他：“他自己摔的。”
　　路寻超低头看眼周斌，然后问她：“那跟你沾点关系吗？”

　　周斌不敢说话。

　　于虞：“……”

　　“我倒霉打个车打到跟你这兄弟一车，你们沾亲带故我还没说我被针对了，也不是我轰他摔倒的，这事一半一半。怎么？不行？那我下楼给你摔一个？”
　　周斌：“……”

　　“你怎么来了？”于虞有点不耐烦。
　　路寻超也不愣神：“因为听说我兄弟撞骨折了我才来了。”

　　他显然是没睡好就闻风赶来的，清醒是假象，说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抬手揉揉脸。

　　少年骨节很长，细瘦，伴随青筋，一揉脸只看得见他手。

　　“另个呢？”路寻超问。
　　于虞：“……”

　　于虞他妈又要发火了。

　　周斌说好了好了。
　　他骂：“妈的！都给我滚！我要休息！”

　　“你不吃饭了？”路寻超问：“吃她的还是我现在下去给你买？”
　　周斌又一顿，他很烦！“吃你的！”
　　路寻超挑眉。

　　于虞被侮辱的就要走。

　　路寻超说：“人特地给你送的早饭。”
　　于虞想回头把早饭往他们脸上砸！
　　周斌皱眉。
　　路寻超说：“她出去我再出去给你买。”

　　于虞气的快爆炸的打车回家，也不拼车了，路上想。
　　路上想。
　　学长你看他俩真没品。
　　我遇到你就不会有这事……

　　不是，就根本不会发生这些事。

　　—

　　白天到了放纵街最繁华的广场，李枝野跟学长王明晃才知道经理不止叫了他们两个发传单。
　　还有另外一男一女。

　　有两套玩偶服，棕色熊服，给他们当中的两个人穿。
　　王明晃说两个男生穿吧。
　　但有一套是小款。
　　必须有个女生穿。

　　王明晃主动请缨拿一套熊服。

　　那么另一个就该给对面女生穿。

　　对面是对情侣。
　　男方说：“那就正好你俩穿。”

　　李枝野：“……”

　　王明晃马上就不乐意了。那谁他妈没事愿意主动穿这个啊。
　　王明晃直接冷脸，跟他道：“你要这样，这大码的就我俩商量着来，凭什么我穿了还要我学妹穿？你俩快活。牛逼。”

　　这男的脸色不变，更牛逼的一扭脸，喊经理，嚷：“经理这人刚主动说穿这衣服，现在又说不穿了。”
　　“！”
　　王明晃气的差点跟他打起来。
　　男生缩头。

　　李枝野在旁边拦，看着这男生轻飘飘：“好歹在你女朋友面前，未来要担责任，不装的自己是个人，不是一样不讲理的东西吗？”

　　“……”
　　对面女孩开始抱着男生胳膊，用行动证明她向着她男朋友。
　　李枝野：“……”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说透了，是很自私的东西，只图眼前利益，这会他们轻松就行了。

　　这女孩会认为帮他俩说话有什么好处？

　　经理跑过来喊：“你们快点哈！不快点要扣钱的哈！”

　　李枝野咬牙，拿上另一套玩偶服：“穿一天累不死人，也就一天。别衣服穿的没我多，到西门那几地方偷懒还不干。”

　　女孩瞪大眼，委屈的上前就要跟她争执！
　　经理：“你俩再叨叨！”

　　李枝野闭上嘴。

　　经理晃悠了一会。
　　十来分钟后。

　　在近场发传单的李枝野穿着玩偶服，这经理终究朝她跑过来，忍不住从她手上抽走一沓子，往西门跑。

　　——肯定丢给那在西门发传单的情侣去了。

　　李枝野见状心情好了点。
　　王明晃在远处看见。
　　反应了半天。

　　开始乐。

　　发了两小时。
　　脱头套休息。王明晃找到李枝野，给她递水。

　　李枝野喝了两口。
　　把头发理理。

　　下午要准备开始发花了。
　　王明晃找她前给她顺了朵玫瑰花。

　　——在他们发给其他路人前，先给自己一朵。

　　李枝野累的生无可恋木着脸，说：“谢谢。”

　　学长一动不动看她，半晌，说枝野，有没有人说你脾气很稳定？
　　李枝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