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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棺 移灵 ...

  •   “娘娘,娘娘——”

      门外的宫女抬起手,却被旁边候着的禁军一把推开:“你这样叫,等到天黑也没用。让开!”

      他大刀阔斧地站在门前,一道粗狂的声音传入殿内:“姝妃娘娘,末将奉圣上口谕,须将温姑娘移灵他处,还请娘娘将尸体交还与我,行个方便。”

      门被拍的咣咣作响,簌簌落下的薄灰在曦光中荡成金灿灿的雾色。魏朝手拍的发麻,然而门内还是一点动静都听不到,他使了个眼色,手下便立马上前捶门。

      他站在一旁依旧大嗓门道:“娘娘这是何必?宫中多的是一张草席草草掩埋的人,如今陛下金口玉言的恩典,娘娘不如让人早日入土为安的好。”

      他说了一盏茶的功夫,里头依旧油盐不进。他顶了顶腮帮,召来手下:“去趟营造司,就说姝妃娘娘的含英殿门朽坏,急需修缮。”

      那禁军低声应是,临行前略带同情地望了眼那结实的大门,快步离去。

      “砰”的一声,门闩断在地上,两扇大门被巨力猛地踹开,撞上两边又弹了回来。魏朝收回脚,抵住门框,靴子跨过门槛,望向床边的人:“还请娘娘配合一二。”

      谢岑慢吞吞转过头来,撑着床榻僵硬起身,随着她的动作,衣袖滑落,垂落的绫罗将皓腕上斑驳的痂痕盖的严严实实。她身上还穿着昨日的衣服,鬓发微乱,脸上全是干涸的泪痕。她动了动嘴唇,干裂的口子立马渗出血来。

      “配合什么?”

      魏朝差点被气笑了,感情他在外头扯着嗓子,这位主当他在蚊子嗡嗡乱叫呢。他嘴角抽搐,又解释了一番:“娘娘和婢女情深意重令人感动,但圣上口谕,要将遗体转交给陆大人,还请娘娘不要让末将难做。”

      “陆大人?”谢岑想了想,“陆应淮回来了?”

      魏朝摇头:“陆将军还在回京途中,是陆将军的大哥,陆横舟陆大人,做主替陆将军求了恩典,代为敛尸。”

      “跟他又有什么关系?”谢岑怀疑自己精神恍惚,幻听了。

      “看来温姑娘未曾将自己的心事告诉过娘娘。”

      魏朝思忖,也是,这南陵使团来时路的确波折了些,本该两三月就到帝京的,没想到又是追杀又是疫情,这段路硬生生走了半年多。进京后紧接着又是和亲大典,确实是没有开口的时机。

      他只好将听来的消息三言两语说完,边说边为陆将军感到遗憾。若是没有那场刺杀,说不定陆将军就不会护送使团回南陵;若是早点在姝妃面前表明心意,说不定早已佳偶天成,那位姑娘也就不会卷入这场风波。

      虽说昶春殿事件已销,系那刺客徐遮所为,但温谨和张随两位含英殿宫人为何会出现在那里,仍是未解之谜。

      有宫人猜是那刺客临死反扑,绑了南陵人,意图在最后还要栽赃嫁祸挑起两国纷争,有人猜是那两宫人倒霉,那地方是走暗门私贩的好去处,没想到会碰上禁军围堵刺客,致使那刺客引爆炸药,同归于尽……

      魏朝知道的却要比他们多些,但也仅限于一些。

      那昶春殿地下放的硝石,足以炸平一座宫殿,原是先皇在时方士留下的遗患,后陛下初初登基之时,曾下令派他们清理,不知怎的又改了主意,就搁置在那里,不许旁人接近。

      魏朝心念一转,见谢岑呆在原地,当她还在消化这个消息,他抬起手,朝后方勾了勾,两三个穿着甲胄,腰间佩刀的人抬着木板就进了门来,动作轻盈又迅速地绕过谢岑,准备将床上的尸体搬到上面。

      “慢着!”

      谢岑推开他们,走到床边,魏朝不知这位主子又想整什么幺蛾子,他捏了把汗,就听到谢岑道:“你们动作……算了,我来。”

      “……”抬人的禁卫面面相觑,他们动作怎么了?!他们都还没碰到尸体呢!

      谢岑弯下腰,那空洞的眼眸终于有了丁点儿神采。她默默地注视着床上的人。

      “姝妃娘娘,陆大人还在外头等着呢!”魏朝见她跪在榻前许久,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本宫知道。”

      她双手穿过温谨的脖颈和腿弯,动作轻柔地像是抱住了易碎的瓷器一般。就这么抱着人,一步一步走到那张铺了白布的木板前,将她轻轻放了上去,白布一掩,彻底遮住了那恬静的睡容。

      魏朝松了口气,抱拳准备离开,却见谢岑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侧。

      “娘娘?”

      谢岑抬起眼,眸子里的那点光亮奄奄一息:“温谨跟着我千里迢迢来到北凉,本宫连送一程的权力都没有吗?”

      “没有的事。”魏朝拱手,“娘娘自便。”

      他后退几步,率先出了门去。谢岑亦步亦趋跟在木板旁。因抬着尸体,禁卫军走的都是极为僻静的小道。阴冷的风穿梭甬道,那白布底下的几缕发丝便随风撩起,又轻荡荡落了回去。

      谢岑目光泠泠,一言不发地跟着走到内安乐堂。

      正堂中央早已备好了一口薄棺,谢岑摒退众人,将怀里的人放进棺中,又伸出手,替她理好散乱的头发和衣服,才站起身,将棺盖亲手合上。

      她打开门,院子里一片阴凉,只有风在不停地呜咽,像是哭嚎一般。不知哪里传来几声沉闷而短促的开合声,又很快消融在风嚎中。

      禁卫远远地在院外候着,见到人出了院子,这才小心翼翼地进去抬棺材。甫一入手,就觉得分量重了不少,棺尾的其中一名禁军悄悄吐出口浊气,不成想却被旁边那名看到了,笑他今日怕是没吃饱饭,连口棺都抬不动了,他啐了两口,反骂回去。

      待出了门,便径直往顺贞门去。穿过这座平素无故禁开的偏门,远远就看见有一高大身影等在外头。魏朝上前与他攀谈了几句,那人的目光往右侧移了移,朝着谢岑作了个揖,又吆喝着身后的仆从接过禁卫手中的棺材,一路往北门离开。

      那棺材渐渐模糊成了一团黑影,跟地平线一起,像是一条黑色的河,也逐渐淹没了谢岑。

      角楼的钟声响了,惊起一殿寒鸦。在漫天鸦声中,谢岑捏紧手心,转身离去。

      司天监内,郝壬看着一脸颓丧坐在院内的张大人,默默叹了口气。昨夜张大人失魂落魄地回来,衣服脸上全是灰黑一片,哪里还有平日里仙风道骨的样子。郝壬忧心他遇上什么大事,忙拉到一旁,从他那颠三倒四的话语中拼凑出真相来——原来禁军从昶春殿里挖出的三具尸体,其中之一,便有他的干儿子张随。

      郝壬原先便听说这张大人之前犯了事,被罚在皇陵清修,也因此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进宫后又机缘巧合地认了个与他儿子年岁相仿的小太监做干儿子,成日里跑含英殿跑的殷勤。郝壬还想,等观星台修缮完毕,凭张大人的职位,那小太监怕是能在宫里挺直腰杆横着走了,没成想……

      他正摇头叹息之际,门外来报,说是有人要找张玄微张大人。

      郝壬瞟了一眼那魂游天外的张大人,拍了拍脸颊,提起精神应付去了。没过一会儿,他赶紧跑进来,将一脸魂不守舍的张玄微拉了出来。

      “娘娘见谅,张大人痛失儿子,如今有些浑浑噩噩,怕是——”

      “不妨事,我只是过来卜一卦,听闻令子……”谢岑顿了顿,才道,“不过这应该并不影响天师的专业能力,您说是吗,张大人?”

      张玄微浑浊的双眼透过头发看向来人,见是昨日在昶春殿外与自己一同挖碎石的人,他犹豫了半晌,还是点了点头,“家伙什在屋内,娘娘不嫌寒舍简陋的话。”

      “自然。”

      ……

      将军府。

      下人神色匆匆,手里端着香烛纸钱白幔之物,管家正在一旁指挥,一刻前才得了报信,说是自家大少爷让人运着一口棺材往府上来,让人将一应物什都备好。

      夫人今日有花宴,一早便出了门去,管家心中惶惶,一面派人去请夫人,一面又使小厮飞马报信。

      等灵堂仓促辟好,少爷和夫人也一并到了府外。

      “这、这……”周榆心一脸震惊。

      陆横舟示意管家先将棺材停灵,后拉过夫人的手赶紧回了院子,这才从袖兜中掏出一封信来。

      “上朝之前,江府管家江明拦住轿子交给我的。”

      他脚步匆匆,又从书房拿出另一封信来:“这是偃之临行前交给我的。”

      周榆心拆开信,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两封信的内容天差地别,但唯一的联系却都关乎一个人——温谨。

      陆横舟摸了摸鼻子,道:“偃之求了道赐婚的圣旨,临行前让我尽可能照看着点。若是出了什么变故,那圣旨或许可以挡挡灾。至于江徊那小子,那小子难得求一次人。他说此事他不能出面,便只能拜托我,替他将尸体要出来,再偷偷送到江府。也不知这姑娘到底对他有什么恩,竟能破天荒请得动这小子……”

      他抹了把脸,“好歹也是偃之喜欢的姑娘,又是江家那小子的请求,我,我……不知道为何,也看那姑娘可怜的紧,想着要不先将灵柩停在咱们府上,等偃之回来再说也成。”

      “你——”周榆心哎了几声,最后也只提点道,“夏日炎热,得用冰砖镇着些,再有,偃之那边……报信了没?”

      “让人飞鸽传书了,不消三天,应该能收到回信。”

      ……

      深夜。

      守夜的小厮搓了搓手臂,看着供桌后被层层冰砖围着的棺材,只觉得寒气逼人。那白日里挂的白幔因太过匆忙,如今被夜风一吹,有一角落了下来,斜搭在棺材上,在白烛的映射下,投射到墙上便成了千奇百怪的鬼影。

      不知从何时起,小厮就听得耳边传来似有若无地抓挠声,他咬紧牙关,四处张望,对着空无一处的角落大喝一声,给自己壮胆,没想到那抓挠声却越来越大,他怎么也找不到那声响来源,那根神经崩的越来越紧,最终“啪”的一下,断了。

      一只黑猫不知从哪里钻了进来,踩着地上软趴趴的身体,轻盈地跳上棺材,就这么匍匐在上头,那双幽绿色的瞳孔像极了鬼火,就这么在夜色中晃动着。

      呼啸的风将幔布和烛火吹的东倒西歪,从灵堂深处传来极细的“吱”的长音,像是木头与木头之间在摩擦。

      那黑猫冷冷地注视着棺头,良久,棺盖被慢慢挪开半尺,一只苍白的手从黑暗中探了出来,手指握住棺盖,用力推了几下后,一个披头散发的人从里头钻了出来。

      黑猫“喵”了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进那黑暗棺中。

      那人愣了片刻,伸手去捞,那猫却躲着怎么也不肯出来。

      那人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匆匆合上棺盖带上兜帽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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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终于!!! 要完结啦!!! 世界线收束中(^з^)-☆ 友友们下本是想看沙雕自带系统穿书还是现代灵异单元文 —— 支持沙雕系统请按《如何逼疯一个穿越者》 支持现代灵异请按《就算是仙二代也要完成KPI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