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度太高，迟早吃席》苏句

4、04

　　04
　　头重脚轻的感觉还在持续，不过还好，等系统讲完那些话，鬼吼鬼叫的动静就渐渐低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时针与分针滴答作响的声音。

　　陆明森循声望去，只见在门边的墙上，这会儿多出一个镶了黑色边框的方形挂钟。屋里正被黑暗一点点浸没，钟表显示这此刻的时间：晚上八点一十二分。

　　陆明森坐在床上看着这时间，疲惫之感涌向全身，整个人没过多久便歪斜过去，跌入深沉的睡眠。

　　只是夜里陆明森睡得并不算很安稳，他人睡着，身体是动不了的，脑海中又好像装了一个监控摄像头一样，不断地将走廊上的景象传递给他。

　　深更半夜的，那里倒是人多。白日里坏了的灯这时候又亮起暗黄的光，蛾子绕着它飞，走廊里，有搬着小板凳在自家门口端个盆洗衣服的，也有穿着背心的小孩子乱跑，拿着那种塑料飞机玩。

　　他的这些好邻居们，在深夜快乐地活动。如果忽略掉塑料盆里染血的衣服，小孩子后脑勺上的拳头大小的洞的话，那么这场景算得上温情，能让陆明森想起儿时福利院大院里大家聚在一起吃西瓜的情景。

　　也不知是何时，陆明森的心神总算彻底平静下来，脑海里也不再播放这种乱七八糟的画面。短暂的休憩过后，清晨那还有些冷的阳光扒拉开百叶窗，光与影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孔上。

　　新的一天到了。

　　陆明森想着也许这次醒来后他在医院里，或者，他被阴差押到了枉死城这种地方，但很可惜的，他坐起来，看见自己还在这个房间里，桌上放着昨天看过的报纸，还有喝完了的空牛奶瓶。

　　欢迎回归游戏，陆明镜。

　　*

　　陆明镜拿着昨天买好的东西下楼去洗漱，还不忘顺便把牛奶瓶子和报纸打包好，放在门口。

　　经历了昨晚的事以后，他有些明白这两样东西的作用了。报纸是传递游戏资讯的，而那瓶牛奶，喝下它以后就会陷入短暂的致幻状态，听到系统给出的提示和消息。

　　几年前这游戏给玩家发信息，还是通过发邮件这种传统模式。时过境迁，它竟然捣鼓出这种危险又刺激的法子，搞得与系统联络一次，跟通灵跳大神一样。

　　还有，依着系统昨天说的话来看，什么自行探索，自行触发，这个游戏，如今是取消主线了？

　　当年这游戏不算出众，打着的就是个灵异冒险的幌子，玩家扮演一位自幼有着异能，能够见鬼的少年人角色，和各种搭档携手解决灵异故事，谋求世界和平——故事就是这样，老套无趣，中规中矩，陆明森喜欢玩这个，纯粹是因为它的某些细节做得很真实，不像是瞎编乱造的。

　　要是这游戏里现在真的没有了主线，那么身为玩家的他，就只能靠着那份报纸给的信息，无头苍蝇般四处试探？

　　就这么试探，见鬼，完成看不到尽头的任务，消磨掉不知多久的时间？

　　直觉告诉陆明森，过这样的日子，人是迟早会崩溃的。

　　他越想越觉得这有些处处透着古怪，外面街上的热闹烟火气也令他不安。

　　不过，离开一楼，站在门洞的铁拉门跟前透气的时候，陆明森还是被食物的香气吸引到了，不知为何，这游戏里的食物总是闻上去很香很香，勾着人往前走。

　　此刻的香味来自于斜对面的一家小饭店。他家中午卖面食和米饭，早上就卖些包子豆浆之类的吃食，因为店面很大，食客就可以点了东西进去，慢慢地吃一份早餐。

　　陆明森是买了面包做早餐的，可面包什么的，哪能和这种冒着热气的刚出锅的东西相比呢？不多时，陆明森已到了这家店的门口，要一份油条，豆浆，还有小菜。

　　服务员扭头报着客人点的东西，陆明森则掀开塑料珠子串成的帘子，走进去。

　　——这是一间中式风格很重的餐厅，店里的柱子上还都缠着木雕的龙。在那收银柜台的旁侧，高高地供着一尊神像，且奉着的香烛不是那种电子的亮灯的，而是正儿八经的香烛，散发着淡淡的檀香气味，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店里的空气中。

　　陆明森找了张西边的桌子坐下，一抬眼正好能看见神像。他尽量地不与这东西对视，等要的东西上齐了，他就埋头吃自己的东西，并且不忘留意一下看碗里还有没有什么两条鱼。

　　谢天谢地的，这顿饭没有什么幺蛾子，一切正常，陆明森独自享受着这点安宁的时光。

　　直到，直到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突然起身。

　　这年轻人不知犯了什么病，直愣愣地站起，接着就是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合十，转身对着那尊神像不住地拜。

　　这样异常的举动，自然是引起了店里别人的注意，但，众人瞟了他一眼以后大都继续吃饭，偶尔有人嘀咕一句：“又来，又一个疯的。”

　　看样子在这店里，这种事发生得不少了。而陆明森，他停了筷子，看着那年轻人呆滞的瞳孔，心下已明白几分。

　　这不是犯了疯病，这是中邪了，和他昨天的情况差不多。旁观者根本不知道这人的痛苦，更不知道很有可能在这人的眼中，店里的一切事物正在扭曲，变成最为可怕的形象。

　　看着那人，陆明森不禁暗暗为他担心，但在短短的一两分钟以后，这人忽地放下了手，眼神亮起来，他身前的桌子下还弹出一个抽屉。

　　陆明森看得真切，那抽屉里也放着令牌和钱。那年轻人急急地拿起这些东西，颇为自得地吹了一个口哨，之后就连饭都顾不上吃的，喜滋滋地出门。

　　嗯？这是破了局做完了任务？那个神像有什么问题吗？

　　怀揣着一点好奇之心，结账的时候，陆明森还特意注视了一会儿神像，而恍惚之间，他也听到了一点不太真实的声音：

　　“我的李郎已离去多日，我日日拜神，我该当如何？”

　　凄凄惨惨的女声，还是戏腔。

　　说完后，那“人”停顿许久，想是等着陆明森答话。想必要是答到关窍上了，他就会和那个年轻人一样，触发任务，然后中邪。

　　但，陆明森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
　　他只能在心里有些遗憾地小声对那“人”道：

　　“我也不知该当如何。
　　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