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度太高，迟早吃席》苏句

13、13

　　13
　　无论是鬼还是人，听到陆明森这句话以后，脑子大约都会宕机上数十秒钟。

　　陆明森就是趁着老中医发愣的这片刻，站起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榆木棍，卸了他身上挂着的一袋子膏药，又眼疾手快地把棍子打在追着扑他的骷髅架子身上，夺门而逃。

　　这一整套动作可以说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而陆明森的想法也是很简单的。

　　来之前阮多福和他说过，你要求问几个人的事，就要磕几次头，里面的人还要打你对应的次数。

　　那么，老中医理应打他七下，这多打的几下，算是过分了哈。

　　什么抢饭踢坟，挨榆木棍，我都照着干了，你们也没说不能抢榆木棍打回去。

　　这次陆明森跑得更快，他的小凉棚和他的好朋友们迎着夜风呼扇呼扇，快乐极了，要是有人这会儿出来，就能看见他带着一车子遗照奔驰的奇观。

　　后来快到家时，陆明森的眼睛酸痛起来，他一揉，再一揉，就有点看不清东西了。

　　不，倒也不是看不清，而是他看到了一点别的。两边的店铺变成一座座孤坟，高点的楼就成了牌楼。

　　让陆明森彻底意识到自己出现幻觉的，是一尊比十层楼还要高的寿星泥塑，它就立在路的前方，手里捧着的寿桃又大又红，正有无数长着人头的白虫从里面蠕动着钻出。

　　在这种环境中，人是很容易走错路的，比如一头撞到什么东西上，或者栽倒在哪里，死得不明不白。

　　但，也有破局的方法。

　　陆明森忍受着强烈的不适感，找出早已准备好的牛奶，尽快地拧开瓶塞，全部喝下去。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熟悉的血雾出现，不过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是没有了，前方还有一只大黄狗在叫，给他指着路。

　　要是有一首萨克斯神曲《回家》，那就更应景了。

　　陆明森不敢耽搁时间，下了车就一路小跑回家，等回到房间里，他这才卸下身上所有的力气，如释重负的感觉和后怕的情绪一道涌入他的心脏，令他整个人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个晚上，陆明森就这么靠着墙坐着入睡，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抬起沉重的眼皮，直对着照进房间里的太阳光。

　　他拿出裤兜里的手机一看，只见从昨晚三点到五点，阮多福给他发了四条信息，前三条是在担心他，最后一条则是给他打的语音电话，没打通。

　　陆明森正想着要不要给他打回去，阮多福发来信息。

　　“兄弟你还在吗？你不会昨晚就去了吧？
　　昨天大佬突然和我讲，那狗日的老中医会多打棍子，活活把人打死，操，他耍我是不是，这么晚告诉我.....”

　　可能是因为阮多福的这段话显得太聒噪了，陆明森一时间不想回他，垂下手又闭目养神一阵子，然后扒拉着墙站起，去楼下洗漱。

　　回来以后，陆明森嘴里咬着面包，手上则拆起了昨晚从老中医身上顺下来的袋子，有种拆盲盒的刺激感。

　　里面有十几张膏药贴，后面都粘着便利贴，其中七份的便利贴上写着字，剩下的则没有。

　　起初陆明森还有些纳闷呢，后来他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昨晚他在外面磕头时，里面的老中医应该是在急急地写字，而他，他昨天直接把人家的袋子拿走，很不礼貌。

　　毕竟，他把人家办公剩下的草稿纸都顺道一路全卷跑了。

　　应该，不用还的吧？

　　*

　　眼看着外面有要下雨的迹象，陆明森记起自己还贴在凉棚上的那些遗照，忙下楼去取。

　　万幸的是，鉴于它们呈现出的画面比较独特，没人觉得它们晦气。

　　但陆明森下去的时候，还正好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正把其中一张撕下来，当作奖励往同伴的脸上贴：

　　“老师给你的是小贴贴，我这给你的是大贴贴。”

　　当时陆明森心里咯噔一下，火速地拦下那姑娘，还给她买了冰棍吃，教育她，别逮着什么都是贴贴。

　　这玩意儿能贴脸上嘛！

　　陆明森把好朋友们的遗照带回去，把它们和膏药贴一起摆在桌上。

　　那七张膏药贴子上有字，却没有写苦主的姓名，每一张都只写了一个地名。

　　坟上坟。

　　壹朵鲜花店。

　　山城火锅。

　　38号青石板。

　　有三张膏药贴子上面的地名还是重复的，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李明家。

　　这个意思是有三人曾去过同一处？

　　陆明森原本以为昨晚折腾那么久，又是见鬼又是挨打的，这世界会把故人的情况告诉他，看来他还是想的多了，这游戏只肯给他一个地名，一条线索，要他自己去打听。

　　不管怎样，总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好，现在陆明森面临的问题是，他不知道这些地名分别对应着谁的遭遇。

　　他摆弄着那些照片，或把某张挪到膏药贴子上，或把一张照片和一张膏药合在一起，指望着它们能发生点什么反应。

　　然而没用的，这些照片不会自己认领属于它的膏药，那些膏药贴也不会对哪张照片产生什么特定的吸引。

　　陆明森忙得一头的汗，正在他心烦意乱时，阮多福还又打来电话。在听到了他的声音以后，阮多福松了一大口气。

　　“那什么，你要是有空，今晚一起吃火锅吧。”

　　陆明森听着他的话，正想说好，忽然，一阵凉意自背后升起。

　　好像是，有风吹进屋子里了。

　　陆明森一点一点地扭过头去，接着他的手就因为震惊而握着手机落下去。

　　“我等一下，再和你说.....”

　　陆明森看见风吹动着桌上的照片。

　　“它们起来了。”

　　“啊？啥？什么起来了？”阮多福扯着嗓子问他。

　　桌上，那七张照片徐徐地立了起来，并排“站”在桌上，正对着立在房间中央的陆明森。

　　每一张黑白照上还都忽然蒙上了惨绿色，看着更阴间了。

　　七位故人，就这样望着陆明森。

　　陆明森便也望着他们，并眼尖地看到所有照片的左下方好像多了个什么水印。

　　于是他打开手机，下载了一个叫白云相机的软件，随便搞一张照片，发现照片自带的水印和眼前这些照片上的一模一样，要想去除还得开通会员。

　　现在，陆明森了解到两件事了。

　　一是这个游戏的系统为了吓唬他，给那些照片加了阴间滤镜。

　　二是这个游戏的流水还是一如既往的惨淡，都没钱开通VIP会员去个水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