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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站着别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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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非晚发现自己身处街边,身穿一件有些粗糙的麻衣,站在一个打铁铺子里面。旁边一个二三十岁的中年人正在操着手上的东西打铁,火花在他面前溅出来。
他敲完最后一下,把东西“铛”地一声扔在地上,粗着脖子朝于非晚大喊:“站那干什么呢?我收你进来不是让你干站着的!”
“干活!”他大吼一声,扔过来一个铁器,砸在于非晚身上,“晚上之前不把王家三十个单子干完,你就别在这呆了,趁早滚出去!”
拿着一堆铁器的于非晚:.......
他现在很懵。
刚刚才从安王府里面出来,怎么现在莫名其妙地成为了铁匠的学徒了?还有,其他人到哪去了?
铁匠把东西丢给他之后就撸着袖子走了,说是去集市上有些事。
目送铁匠的背影走远之后,他扫了一眼自己刚刚装模作样拿在手上的东西,下一秒,不带一点犹豫地把东西给扔了。
反正他也不会打铁,反正也干不完三十个单子。
早晚都要被铁匠赶出去,还不如现在就自己离开。
街上忽然开始一阵嘈杂的声音,于非晚抬起眼皮往窗外看,发现一面墙前站了好些人,不出几分钟时间,那块的人聚集得越来越多。
既然都决定不打铁了,那肯定是要去凑凑热闹。
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于非晚扯了扯有些皱的袖子,背着手走出去,站在那群人后面。
他其实并不矮,放在人群里也能称上一个“高挑”,但由于这里的人实在太多,于非晚来得又不算早,所以根本看不到墙上面写了什么。
他原本打算往前挤挤的,但是眼前凑热闹的人一个比一个激进,前面已经挤得密不透风,于非晚试了好几次,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打消了自己到前面去看的念头,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
这人刚刚从前面挤出来,看样子是已经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这位仁兄,你知不知道那面墙上写着什么?”
“仁兄”打量了一下旁边站着的人,长相出众,但是没什么印象,看起来是刚来这片地方没多久,所以先前坊间的传言也自然没听过,于是“好为人师”地跟他解释道:“之前有个无名氏,在咱们这面墙上作了一句诗,放这有数月了,不过一直没人能接上来。”
“这不,今个一大早起来就见到有人把后半部分给补上了,这补的不是一般的好,简直是浑然天成,不知道是哪家才华横溢的公子哥途经这里了。”
旁边的人啧啧赞叹,一会儿说最开始题诗的人才气过人,一会儿夸接诗的人笔下生花。
就差把这两个人夸上天了。
他还在那里滔滔不绝,于非晚却早就找机会抽身出来,离开人群的那一刻,他看见了远方来了一队人马。
为首的那个少年坐在马上,身着华冠丽服,背绷得很直。
还没等于非晚推测他的身份,旁边的随从先一步替他解决了疑虑:“安王到!”
刚刚围在墙边的百姓瞬间散开,在街边跪了一片。
少年从马上跳下来,笑得灿烂,眉眼间是少年惯有的肆意和张扬。
他声音朗朗:“都跪着做什么,快站起来吧!我听说有人接上了我的诗,特地来看看。”
街上又是一片哗然。
这首放在墙上几个月都没人能够接上的诗,竟然是安王所做!
他们一直以为,像这种王爷,应该处于高高朝堂之上,而眼前这个安王,竟然来他们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题诗!提出来的诗还是如此精妙绝伦!
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见百姓们站在那里都不敢说话,安王还以为自己的态度或许太过威压,慌忙放缓了语气:“各位不用害怕,我此次前来还有一件事相求,若是各位能够找到是谁给我接的这句诗,请带他来安王府见我,我定有重金悬赏!”
他说完之后就带着身后一趟人马转身,束得老高的马尾垂在身后,束发处还吊着几颗珍珠,被金绳系着。
安王翻身上马,发绳在他身后晃荡。
于非晚目送那一排人走远,之前在安王府离一直没见到的安王,没想到却让他在这个无名的街道上遇见了。
正在这时,一只信鸽忽然从天空滑翔而来,朝他怀里丢了封信,接着不带一丝停留地飞走了。
于非晚扫了两秒信鸽,然后低头看它给过来的那封信。
水墨的气味扑面而来,他张开纸看了眼,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明日落日前,请找到接诗人,并带其前往安王府,否则,”
“斩杀。”
于非晚念出来最后两个字,无奈笑了声。
到底是误入进清净道的人,有东西是要针对他们,其他npc都是重金悬赏,到他们这边就是“找不到斩杀”。
墙头的人这会儿都散开了,怎么说这边街上都是小老百姓,热闹看过了就要干活,毕竟还得养家糊口。
于非晚孤身一人站在街道上,铁匠的铺子在他脑后,不过他一时半会并不打算回去。
或许也回不去了,从他放着三十张单子不管,空手出去看热闹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奠定了铁匠要把他赶走的结局。
况且他还有任务在身,得赶紧找到接上安王的诗的人。铁匠那里只会让他没日没夜干活,根本不可能在明天落日前找到人。
于非晚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石子,最终力量没收住,石子带着土滚远了些。
而后逆着石子运动的方向,一只蓝蝶朝他飞来,立在他的耳尖上。
郁时升的声音在这一刻响起:“你在哪?”
于非晚看了眼周围,实在没找到什么标志性的地点,索性挪了挪步子走到那面墙下面,然后把位置告诉郁时升。
“你过来找我么?”
郁时升语调轻松,听起来有些开心:“我马上过去,你站那别动。”
于非晚刚应完,就看见不远处有个束着发的少年朝他跑来。
他身穿白色衣衫,头发半束半披,蓝色发丝在春日下带着点光。
或许是他这一身和五百年前的风格实在太过相像,于非晚恍然间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某个春日上午,他在街市上等着郁时升从某处买完他最爱的糕点,然后穿过人群朝他奔来。
郁时升走近之后便收了停在于非晚耳边的蝴蝶,他意味不明地看了眼于非晚此时有些红的耳尖,缓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怎么穿成这样?”
于非晚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对比起来太过“简朴”的衣服,苦笑了一下:“被清净道发配来当铁匠的学徒。”
“学徒?”郁时升跟着重复了一句,“那你不去打铁,来街上闲逛?”
于非晚耸了下肩:“逃出来了。”说完开始翻之前的旧账,“你不也说过,我十指不沾阳春水,自然也打不了铁。”
郁时升歪头看他:“这么说你是被赶出来了。”
于非晚回:“怎么看起来你还有点高兴?”
郁时升弯了下嘴角:“对啊,看你流落街头我高兴得很。”他说完收了笑意,正经起来,“不过你要没处去可以去我那。”
于非晚没回话,但是步子已经跟着郁时升走了。
郁时升带着他穿过小巷,虽然依旧人潮喧嚣,但是从走过的行人穿着中就能明显看到其间的不同——大多数都是和郁时升差不多的穿着,算不上华丽,但是至少精致。
和他身上的粗布麻衣自然是比不了的。
于非晚环顾四周,问道:“清净道给你安排的是什么角色?”
郁时升侧头靠近一点,伸出手指了一个地方给他看。
只见那边三层楼明晃晃立着,房檐上挂着灯笼,只不过现在天色还早,没到开灯的时间。
不过就算这样,还是遮不住的繁华。
郁时升在他耳旁缓声道:“酒楼大掌柜。”
于非晚给了他个有些幽怨的眼神:“清净道怎么还搞歧视啊。”
“也还好,”郁时升回答,“我的不就是你的。”
他语调很淡,像是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常事,但还是在于非晚心底激了一下,像是落叶落入水面,掀起了一点涟漪,虽然很浅,但不断向外扩散。
郁时升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再讲别的了,带着于非晚走上酒楼,其他人见掌柜回来了,纷纷行礼,有人注意到后面跟着的人,问了一嘴:“掌柜的,这是......”
郁时升微微侧头,给于非晚一个不多的侧颜:“路上捡的,看着合眼缘就带回来了。”
于非晚抿着嘴偷笑了一下。
原先他也是这般把路边的蓝蝶捡回家,不过现在身份反了一下,被捡的成了他自己。
那人听到大掌柜这么说,立刻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忙献殷勤:“大掌柜的客人,我一定好生招待,我这就给您安排最贵的客房,下面还有我们亲自酿的酒,您要是不嫌弃就尽管喝。”
“不用了,”郁时升骨节分明的手在空中晃了一瞬,然后屈起来放下,赏心悦目,“他的一切,我亲自安排。”
他说完转身,没等于非晚反应过来,就凑近他,看似是对小二说话,其实是对于非晚:“一定安排妥当,不然该让他觉得我亏待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