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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才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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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里的茶水见了底之后,先前没有泡开的药渣自然显现出来。
他们运气不错,杯底的“毒草”比较完整,有的甚至还剩了一整片叶子。
于非晚找了个东西把叶子弄起来,放在眼前观察它的纹路。
几秒钟之后,他勾唇笑了一下。
先前他们对于“毒草”这件事不加一点怀疑,于非晚就下意识地将这种气味往他见过的类似“毒草”的方向去引。
但当他看清楚这片叶子的纹路之后,他发现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香料。
从前府上摆宴席的时候,食物旁边常会放些这种东西,当做装饰,或是用来提味。
只是那时候于非晚并没有在意过它泡过水之后,水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于非晚看到那杯“茶水”的时候认不出来这个东西。
密信里面所谓的“毒草”其实只是一个幌子。
发信的人要是真的想杀了安王,怎么可能连这种基本的问题都搞不清楚,把香料当成毒草来用。
所以有一种可能,对方并不是想真的杀了安王。
于非晚想起来信件当中提到的另一件事:和亲。
拿这个假的毒草去逼迫安王和亲吗?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但是毒草与和亲之间有什么联系,于非晚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还有那个一直没有出现,才女也不让提的“安王”,和这整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于非晚觉得这其间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现在所找到的线索似乎根本不够。
空掉的窗户边忽然吹来一阵凉风,紧接着就是一阵“咯咯咯”的笑音。
于非晚这时恰好站在离窗户不远的地方,这阵阴风过后,他感受到脖子上有阵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头发状的东西扫过了他的后颈,一下又一下。
于非晚屏住了呼吸。
偏偏这时候,房间里的人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依旧面色如常地站在那里,围着桌子讨论毒草的事情。
看来这个东西是针对他来的,或者是他正好站在窗边,那东西把这一块设置了个屏障。
于非晚把灵力运作起来,聚集到手边,然后猛地一转身。
他对上了那个东西,她垂着头,双手扒拉着窗沿,一头长发从窗口落下来,可能就是这么不经意间扫到了于非晚的后颈。
他一时半会儿搞不清楚这人到底要干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地一个滑步退开了窗边。
女子的声音幽幽在茶室里响起:“你们不是在打扫卫生么?!”
这时,其他人才发现了才女,想起来之前才女对那些没有干活的人的惩罚,免不了有些慌乱。
但是才女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他们是否打扫灰尘身上。
很快,她便死死地盯着于非晚手上的杯子,看起来十分震怒。
“你!为什么要随便乱动这里的东西!”
她眼睛死死瞪着于非晚,面部表情开始变得扭曲,她伸出手,指甲像猫爪一样,一瞬间伸出来,尖锐的长甲在触碰到于非晚的一瞬间停住了。
郁时升冷着脸握住才女的手腕,狠着劲将她的手扯开。
才女被这么一弄,转移了攻击目标,别过脸就要往郁时升这边扑。
郁时升一挥手,面前闪着蓝蝶,朝才女飞过去。
她伸出来的长甲在一瞬间被削掉,渗出血来。
才女吃了痛,往后退了两步。
于非晚稳了稳手上的茶杯,问她:“你为什么这么着急?”
“不会是怕我们拆穿你下毒杀了安王吧。”
这句话一被挑明,才女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愕,她的眼神开始躲闪。
许久的寂静过后,才女忽然开始抽泣,“呜呜”声音不绝,哭到直不起身,蹲在众人面前。
她边哭边说:“是我对不起他......是我对不起他......”
“我是想杀了他,谁让他要和异国公主成亲?那我算什么,我算什么!他当时答应我要和我白头偕老,一生只爱我一人!他就是个骗子!”
才女双目无神,蹲在地上自言自语:“我最后明明反悔了,我舍不得杀他,我舍不得给他下毒!是那些纸人,是她们!她们以为我还是想下毒,就把毒草放到安王的茶水里面了......”
“我,我亲眼看到他七窍流血倒在这里,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哈哈哈哈。”她看起来极致的悲伤,悲伤到开始疯癫,一边流着泪一边放声大笑。
“于是我让所有的灾民都来这里画画,我就不信只有我一个人能够操控画上的人,肯定是还有别的人杀了他,肯定是还有别人!我这么爱他,怎么可能伤害他,怎么可能是我干的!”
于非晚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接上了才女的话:“但是后来你发现,不管是谁画出来的画,最后都只会听你一个人的话。”
他想到了第一天晚上来找他和郁时升的那两个纸人,问他们自己好不好看,想必是听了才女的指示才敲响了他们的门。
“是,”才女回答,“是,是我,就是我杀了他。”
于非晚挑了下眉,把手里的杯子拍在桌子上:“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些毒药是假的?”
“假的......”才女闻言猛地把桌子上的茶杯拿起,放在自己面前盯了好久,继而开口:“不可能,就是这些,我亲眼看到他喝了一口,然后就七窍流血倒在这里了......”
“倒在这里?”郁时升反问,“那他人呢?”
才女愣了一下,好像是才意识到安王已经不在这里了,瞬间开始慌乱跟,她尖声大叫道:“是谁?是谁带走了我的安王?!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在她放声尖叫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像是有很多人硬闯进来了。
于非晚放出了一张符,贴着茶室出去,用来窥探外面的情况。
很快那张符就传来情况,门外的画面同时传到了在场所有渡亡灵者的脑海里。
身穿盔甲的士兵把整个院子包围,手上攥着剑。
为首的那个中气十足地大喊:“妖女,你不仅私学妖术,而且蓄意谋害安王,今日我等便奉命将你斩杀!”
于非晚眼神微动,门外人要杀了才女,但若是才女就是他们要渡的亡灵,那就需要帮她逃过那群人的追杀!
想通这一层面之后,他快速在脑海里面过了一边各种方法能够暂时阻止外面的士兵进来,然后用障眼法把才女藏起来。
但是还没等他来得及进行下一步动作,才女和其他人之间忽然凭空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然后,他们所站的地面开始滑动。
巨大的力量推动着这块地运动,于非晚感觉到自己周围的景物开始飞速往后退,退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已经开始模糊。
茶室的门大开着,才女在最后一秒,往房梁上扔了一道白绫,她踩着凳子把自己挂上去,然后踢开了脚下的凳子......
众人被迫退到了街上,整个安王府就像是有个无形的屏障一样,无论怎么样都没有办法再踏进去半步。
他们只能干等着才女掉在房梁上窒息而亡。
那些士兵很快就踢开了茶室的门,不出几分钟就架着才女出来了。
她头发凌乱,整个人软绵绵地垂着头,眼睛紧闭,就任由士兵如此粗暴地将其拖在地上。
粉色的襦裙此时占满了灰尘,她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勒痕,是上吊留下来的痕迹。
她应该是已经死了,没有再周旋的余地了......
安王府忽然凭空出现了一道大火,将周围所有的一切吞噬。
那些由才女画的仆从不知道从何处赶来,聚集在院子里面排成一排,衣袖上全部粘上了火焰。
她们像是感受不到烈火灼烧的痛一样,带着沾火的衣袖在火焰中起舞。
戏台上的戏曲依旧没有停,虽然依旧是同一首曲子,但唱起来的感觉就是有所不同。
现在的戏曲像是一种回忆,在苦苦诉说才女和安王的种种过往。
火焰从仆从的衣摆开始,往上面燃烧,不断往上,火焰的高度越来越高,到最后,将她们全部埋没。
但是她们跳舞的动作一刻没有停,带着火焰的“骨架”在院子里面旋转。
最后,和被烧掉的其他东西融为一体。
浓烈的烧焦的味道扑面而来,在黑烟即将冲着众人而来的那一瞬间,安王府厚重的门“砰”地一声关上,将府内的景象和众人隔绝。
下一刻,他们脚下的板砖又开始运动,街上原先有些熙熙攘攘的人群,但这会儿,他们所有人的动作开始诡异地加快,人流开始向后倒退,卖家刚拿起小商贩摊位上的风车又放回原位。
像是有谁把电影加速倒带,而于非晚和其他人就站在电影里面,不受其间时空的影响,亲身“围观”这里的时光倒流。
才女的声音这一刻在他们的头顶响起:“安王,你说过要爱我一辈子的!你自己说过的话你自己都忘记了么?!我要让你好好看看!我要让你想起来!!!!”
她斯里竭底地控诉落下最后一个音,于非晚眼前怪异的时空倒带也随之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