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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画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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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的圆月格外亮,甚至亮到刺眼。
房间里的窗户只是被纸糊了薄薄一层,根本不遮光,于是月光单刀直入射入屋内,照到床边。
月亮泛着冷光,像是没有温度的白炽灯,非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执着地大开着,逼得人睡不了觉。
于非晚试了很久都没办法入睡,正准备撑开眼睛,到桌子旁边坐会儿,但是照在眼皮上的光忽然被遮住了。
一道阴影挡下来,紧接着,身边是一阵轻微的鼻息,带着寒意的气息打在他脸上。于非晚不自然地想,若是窗外的月光有温度,应当也是这分冰凉。
刚刚进来的时候,屋内除了郁时升和他自己以外再无他人。不过现在就说不准了。
郁时升的气息应该是温热的,并不可能这般刺骨,而且他能够感受到睡在他旁边人在睡眠中轻微的动作。
所以,此时此刻,应该有别的人,又或者是别的东西进来了!
于非晚下意识闭紧了眼睛,隐在被子之下的一只手开始暗暗运力,以应对下一刻可能发生的情况。
就在这时,于非晚的另一只手腕忽然被扣住了。
郁时升骨节分明的手指虚环住他,然后抽出食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敲了两下。
代表他醒了,有问题可以随时叫他。
指节和手掌相撞间,在他面前的那个东西动了动,发出了点轻微的衣服布料间摩擦的声音,看样子是蹲了下来。
她伸出了手,指节滑过于非晚的脸,一阵刺骨的凉意。
于非晚正想反抗,忽然感受到那只被郁时升握住的手腕紧了一下。
触电一般的感觉从手腕开始遍布全身。
郁时升的手指收紧,加了点力气,似乎是在传达一种不满。
于非晚暂时察觉不出来他这种不满的情绪到底从何而来,他在心底叹了口气,但还是冒着危险,小心用另一只缠满符文的手缓缓拍了一下郁时升攥住他的手表示安慰。
符文与皮肤相撞的那一刻,郁时升愣了一下,随即放开了于非晚。
像是终于从赌气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也正是在这时,那边那个东西终于放弃了和于非晚的接触,她脆生生地笑着,嗓子像是被什么人掐住了一样,发出极细又刺耳的声音。
“我知道你没睡。”
于非晚没理她。
那东西不甘心于非晚这种无动于衷的装睡,换了个她自认为阴森的语调,继续说:“为什么要装睡啊?你能不能睁开眼睛来看一看我?是你画了我,你可是我的主人啊!”
她说完,又开始拖长尾音地哭着,哭声绵长,每当觉得她即将断气的时候,声音却只是淡下去稍微一瞬,很快便接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震得人耳膜快要破掉。
于非晚眉心一跳。啧,头疼。
他到底是在什么情况下才画出来这么个完蛋玩意儿?
于非晚怀疑这声音再进行下去他的耳朵要先一步废了,终于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他看清楚眼前那个“东西”的模样。
其实也不能叫做“东西”,不太礼貌,这就是他白天在院子里画的小女孩。
只不过女孩这会儿从画里走出来,变成了真人的样子。
还是照他画的那样矮矮胖胖,脸边用力打的腮红显得格外惹眼。
她逆着光朝于非晚笑,然后似乎是想起什么,收了诡异地笑容,换了个她自认为比较好看的表情,朝于非晚眨了眨眼睛。
“我好看嘛?”
女孩的声音娇滴滴的,在深夜的房间里响起。
她说完还故作扭捏地扯了扯自己的裙摆,站在那里等着于非晚的回答。
才女说了,不论他回答好看或者不好看,她都可以魅惑他,然后缠着他,用他的鲜血为自己化妆。
这样,她就是除了才女以外,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女孩了!
但是女孩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于非晚的回答。
她终于不耐烦了,尖声叫着:“你说啊!你说我好不好看!”
于非晚扬了扬眉梢,带着点笑意反问到:“你觉得呢?”
女孩思索了一下,委委屈屈地撇着嘴:“我觉得我化了妆以后肯定比现在好看,你能帮我化妆吗?”
说完泪眼汪汪地仰着个小脸看着于非晚。
于非晚抬起手,拍了拍女孩的头,弯下身哄小孩地语气说:“小小年纪,你化什么妆?”
女孩愣了一下,但还是固执地重复乐一遍那个问题:“你能帮我化妆吗?”
于非晚摇头,态度很坚决:“不行。”
女孩哇的一声哭出来,于非晚见状“好心”地把门推开,她一见到外面的院子就哭哭啼啼地跑出去,甚至没有转头再看这个房间一眼。
小女孩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年纪轻轻就要遭受这些?!
画她的人实在太狗了!
说好的可以魅惑呢?白天的时候把她画那么丑,晚上想借他的血变美一下都不行!
这时,从她面前款款走来一个高挑的女子,身着一袭素色长裙,眉眼本来应当是有些英气的,但是化的妆却刻意削弱了这份英气,显得几分柔和。
女子看到站在月光下的女孩,笑着朝她点了下头。
这本该是个善意且礼貌的问候,但在此时此刻,无疑是对女孩心里再加上致命的一击。
女孩“哇”地一声哭得更惨了,慌不择路地跑出去。
女子没有管女孩的行动,木着脸,敲响了面前的门。
于非晚刚准备去睡觉,就被迫听着门砰砰砰地响,跟催债一样。
有刚刚那女孩的先例,他直觉来者不善,于是没有开门的打算。
敲门声很快就停了。
于非晚松了口气,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不对!
敲门声确实是停了,只不过声音转移到旁边的窗户上!
窗户本来就只有薄薄一层纸封着,很容易就能够被戳破。
一只手从不堪一击的窗户纸上伸出来,指甲被她修地很尖,在那里随手乱抓,很快那张纸就被捅成了筛子。
女人的手扒在窗户纸的两边,把它往两边撕开,紧接着半个身子探进来。
她抬脚,踩着窗沿,两步跳下来,和于非晚正巧撞了个脸对脸。
于非晚看着这张和自己有六分像,但是又被刻意装扮得柔和的脸:……
这人到底是来整郁时升的还是来整他的?!
女人忽略了于非晚,把他推到一旁,径直朝郁时升走过去,冷言道:“我好看吗?”
看来是要故技重施。
郁时升指了一下站在对面的于非晚:“你觉得他好看吗?”
女人闻言转头,皱了下眉,脱口而出三个字:“不好看。”
郁时升:“我是照着他画得你。”
女人知道郁时升想说什么,咬了下后槽牙,一步一步逼近郁时升,逼问他:“那你觉得我化了妆能不能比现在更好看?!”
于非晚站在身后,从那个角度看,女人甚至要贴在郁时升身上。
他莫名不爽,话没经过脑子直接说出来了:“你那个妆化得够浓了。”
女子呆住了,就在她愣神的那一秒,郁时升抽身出来,跟后面的于非晚站在一起。
他幽幽地说:“我刚开始画你的时候你还是挺能看的。”
女人诧异地回头。
郁时升接着说:“你也不用化妆瞎折腾了,越弄越奇怪。”
“出门右转有一口井,你打点水把脸上的东西洗了吧。”
女人气得面色铁青,一脚把门踹开,甩着头发走出去。
刚刚来的时候见到女孩哭成那个样子她还不理解,现在终于知道里面住着的东西是多么狗。
她虽然不会像小女孩那样哭得惊天地泣鬼神,但并不妨碍她怒火中烧。
于非晚看了眼被女人踹得歪七扭八的门,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这门现在透风。
本身被子就不厚。
好冷。
郁时升瞥见他的表情,用蓝蝶聚了一团火放进暖炉里,像之前在雪天里面一样递给他。
“别冻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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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回到房间的时候就感觉有些不对,老感觉有一阵阴风,吹得他浑身发凉,从内到外的冷。
房子里面还有些他之前囤的棉服,他把它们全部拿出来,一件一件给自己套上,直到给自己裹得走不动路,中年人才稍微觉得好一点。
他一步一步挪到床上,蜷缩在角落里面瑟瑟发抖。
因为过于寒冷,导致他身体机能下降,就算裹着棉服坐在那里,中年人还是昏昏欲睡。
他边耷拉着眼皮边想:肯定是那个叫于非晚的骗子,他说什么有东西在他后面吓唬他,让他现在疑神疑鬼的......
这个时候,一个红影出现在他面前。
中年人抬起头,面前一位身材曼妙的少女正站在他面前,笑盈盈地盯着他。
少女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勾着人。
“我好看吗?”
中年人看得眼睛都直了,点头如捣蒜,痴迷道:“好看......”
少女凑近他,挑着他的下巴:“那你说,我化了妆会不会更好看啊!”
裹着厚衣服的人魂早就被勾走了,痴痴地附和着:“会的。”
少女得到答案之后柔柔地笑了两声,紧接着眼神忽然凶狠起来。
她一伸手掐住了中年人的脖子,然后用她鲜红锋利的指甲划破了中年人的喉口。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但中年人依旧迷恋地笑着,直到眼神涣散无光。
少女俯身,伸出手沾了沾地上的血,一边笑着一边把它们往自己脸上抹。
那些血在触碰到她面部肌肤的一瞬间仿佛变成了一套极品化妆品,给她那张本就好看的脸平添了几分妖艳。